横竖,孟氏也不冤。
但杜氏此举,却当场掀开遮羞布,非要将这事拿到明面上说了。
景少澜闻言,又受刺激,眼睛登时更红。
杜氏不动声色挡在他面前,暗中拍了他捏紧的拳头两下,聊作安抚。
景少岳也没想到杜氏居然这样不管不顾,她以后是不准备做人了吗?
但他混迹官场多年,反应很快,惊诧的情绪甚至没有表露出来,便立刻冲着令国公和杜氏跪下:“都是儿子混账,当时我也是宴席上吃醉了酒,被午间的燥风一吹,头脑不清楚,无意间闯入了母亲歇息的屋子。好在没有酿成大错,儿子罪该万死,请父亲责罚。”
随着年岁渐长,他在朝中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已经多少年不曾在自己父亲面前弯下膝盖了?
景少岳心中不快,情绪依旧完美掩饰。
令国公暂未言语,景少澜却一点就炸,跳出来踹了他一脚:“你装什么无辜?你要是无心之失,我脑袋扭下来给你当凳子坐。你那个亲随,平时寸步不离你身,你特意把他支开,分明就是欲行不轨,你个畜生!”
杜氏作妇人装扮,衣裳装扮又华贵,景少岳只要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他就算没认出杜氏是他继母,也不会尾随一位明显是官眷的已婚妇人,并且意图强行玷污。
景少岳不闪不避,挨了这一脚,被踹翻在地。
肩膀骨头仿佛裂开一般,疼得揪心刻骨。
他顶着一头冷汗,重新爬起来,依旧跪好。
也丝毫不顾长兄威仪,就跪着与景少澜对质:“五弟说我是有意为之?我又不是失心疯了,咱们国公府的名声与我的官位,难道我都不要了?”
“你……”景少澜哪里应付的来景少岳这种官场老手的诡辩?
且,他还心有顾虑,总不能当面直言景少岳觊觎他母亲美色吧?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做儿子的,不能不顾母亲脸面。
景少岳见他语塞,乘胜追击,矛头忽而转向杜氏:“我倒也想问问母亲,母亲身边素日里不说前呼后拥,少说也要有三五奴仆跟随,赶上您醉酒这样的时候,身边之人怎么反而不知所踪,这才叫醉得眼花的儿子误以为您孤身一人,只是个不起眼的婢子。”
“你,混蛋!”景少澜受不得激,当即又要冲上去。
杜氏强行挡在他身前,拦着他,依旧从容面对景少岳:“你的意思,倒是我主动设局……”
双方这般态度,明摆着是要闹到你死我活。
“够了!都闭嘴!”令国公怒喝一声,打断双方争执。
第353章 三个巴掌
令国公在这府里,有绝对权威。
三人齐齐噤声。
杜氏面上情绪依旧波动不大,景少岳则是始终一副聆听受教的孝子模样,只有景少澜……
依旧攥着拳头,目光凶狠,随时还准备冲上去暴揍长兄。
令国公起身,走向景少岳。
景少岳虽然面上镇定,实则心虚得很,尤其——
当着老头子的面!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受得了旁人觊觎他的妻子,令国公这种位高权重之人,只会更容不得这样的挑衅,更有甚者——
这个登徒子,还是他的亲儿子。
事发后,景少岳只无比庆幸老头子早年对他的偏心,把景少澜养废了。
以至于现在,除了自己,他没有第二选择。
“父亲!”景少岳态度一如往昔,恭谨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面上就挨了一掌。
景少岳从小就被严苛教导,所幸他天资也不错,课业优秀,为人处世的诀窍也早早领悟,在他记忆里,从小到大父亲都没动过他一指头。
如今年过五十,反而当着年轻继母和乳臭未干的纨绔幼弟的面,挨了耳光?
令国公看似波澜不惊,却下了狠手,用尽全力。
脸上火辣辣的,景少岳一时脑袋空白,完全愣住。
不仅他愣住,景少澜都震惊的暂时忘了愤怒。
极致的屈辱在心底涌动叫嚣,景少岳却飞快冷静下来。
他面露愧色,重新抬头:“今日之事,虽然非我所愿,但儿子确实疏忽了,即便在自家门里,也该时刻保持警惕,不该轻易落入这样的算计,叫父亲难办,面上无光。”
景少澜登时又暴躁起来:“你阴阳谁呢?你个卑鄙无耻……”
没等令国公发作,杜氏先拦下他,并冲他摇了摇头。
对上杜氏沉静双眸,景少澜此时才意识到……
自己母亲全程的反应,都有些过分冷静了。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同时心里又没着没落的,恍惚之余,竟真安静下来。
面对一脸忍辱负重表情的景少岳,令国公声音冷沉开腔:“对,这一掌,就打你不够警惕,轻易落入妇人算计。”
此言,落入景少岳兄弟耳中,都等同于是他单方面认同景少岳,而定了杜氏的罪。
景少岳还没来得及欢喜,景少澜也还没来得及跳脚,令国公二度抬手,又甩了一掌。
屋子里,霎时再度安静。
只有老头子沉郁沙哑又强压着怒意的嗓音:“这一掌,打你丢弃礼义廉耻,枉读圣贤书,忤逆不孝,枉顾人伦,不配为人子。”
景少岳:……
景少澜:???
若说老头子前面那两句,可以理解成隐晦的替景少岳开脱,保全于他,这几句就等于不顾他的官声前程,将他脸面往地上踩了。
景少岳脸上火辣辣的疼,脑瓜子更是嗡嗡作响。
“父……”
他想问令国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第三掌接踵而至。
令国公:“这一掌,打你不知悔改,敢做不敢当。”
“你把你老子当什么?真当我退出官场后,便老眼昏花?能被你三言两语随意摆布?”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都占全了。”
“你可真是我景修的好儿子!”
“宦海浮沉三十载,老夫以为你是有所长进的,结果你就长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更重。
景少岳顶着麻木的半张脸,嘴角被牙齿磕破渗血,口腔里都是铁锈味。
他世家出身,高高在上维持了几十年的骄傲,就在这一天被打了个粉碎。
心中羞愤难当,这情绪又迅速演变成恨意。
“父亲,有些话,我这当儿子的本不该说,可是我忍了这许多年,也不吐不快了。”此情此景之下,他依旧压抑脾气,维持着最体面的样子,语调铿锵有力:“世人皆是喜新厌旧之辈,您宠爱娇妻幼子,我这个做儿子的不予置喙。但今日,您为维护杜氏,就将这莫须有的罪名都往我头上扣,父亲,您是要晚节不保,落个耽于美色,是非不分的名声吗?”
令国公面对他的指责,此时才算失望透顶。
明明他才刚当面敲打过,这人依旧是自大自私,自以为是,事到如今,还妄图倒打一耙,来指摘他这个做父亲的。
景少岳摆出大义凛然姿态,准备和老头子对抗到底。
然则令国公只静默看了他许久,突然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上。
他说:“老夫教训你,是因为我是你父亲,天生对你就有教导之责。”
“既然你已经翅膀硬了,听不进去,那便随你。”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们要当面辩个胜负输赢,那就继续。”
说完,竟是直接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景少岳怔愣当场,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一时想不明白。
杜氏没给他思索时间,冲外面扬声:“把人都带进来。”
景少岳一个激灵,顾不上再管令国公的哑谜,霍得扭头看向门口方向。
家丑不可外扬,院子整个被清空,护卫家丁都守在院外,连带着管家等人也离得远远的。
过了一会儿,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管家亲自带着几个人进来,把几人送进屋,他又快速退出。
碧玉,邱娘子,还有神思恍惚,走在最后面的孟氏。
瞧见孟氏,景少岳就是瞳孔一缩,腮边肌肉也跟着抽搐抖动了一下。
他的风流债,并不想被结发妻子知道。
这一次的事,和寻常纳妾甚至养外室都不同,一旦被孟氏知道,他在这妻子面前是要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
杜氏,这是自己不好过,便也要毁了他一家的和睦吗?
“杜氏!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还要为置一时之气,彻底毁了我与老五之间的兄弟情分吗?”景少岳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叫声音冷静。
这赤裸裸的威胁,却不加掩饰。
杜氏再怎么闹,将来景少澜也得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他是拿着景少澜在威胁杜氏。
杜氏不为所动,接下他的话茬:“你说得对,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奈何是你这夫人将事情先做绝了的。”
此言一出,进来的三个人忽而慌张跪下。
景少岳不明所以。
景少澜一头雾水。
杜氏居高临下:“碧玉,你先说。”
碧玉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几乎是抢着和盘托出:“是邱姑姑,前几日她来寻奴婢,许给奴婢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