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臣这就安排,来人,去各院清点,收缴他们的考卷,再将他们遗留在号子里的私人物品清理出来。”礼部官员一声叹息,率先爬起来,就准备安排放他们出去。
毕竟,这些考生擅自离开自己的号子,又结伴一路过来冲击大门,中间的接触,都可以判定他们作弊了。
虽然,他们忙着逃命,肯定顾不上作弊。
即便如此,再安排他们回去继续答卷,对其他考生也不公平。
放出去,反而是最优解。
此时,这些考生却不干了。
有人弱弱求情:“殿下,学生等方才是被火势所迫,一时情急,并非想要弃考。”
有人起头,其他人也附和:“殿下开恩,会试三年才等来这一回,学生提前半年跋涉而来……寒窗二十载,只为这一天,还请您通融一二。”
寒窗苦读遭的罪,不是虚的,这人也不是刻意卖惨,有感而发,直接哽咽落泪。
有人与他情况差不多,也都纷纷求情。
这时,***府的侍卫已经去里面搬来一把太师椅,摆在门外台阶上。
椅子朝向大街方向,***弯身坐下。
她表情依旧冷淡,任凭这些考生如何陈情,都全然一副不为所动的冷酷表情:“今日这场考试,事关你们自己的前程富贵,你们尚且因为一场才刚烧到边上的大火就弃考逃命,由此可见,你们生性懦弱,都是些贪生怕死,和意志不坚定之辈。”
“为了你们自己的前程,你们都舍不得冒险去拼,将来还指望你们挺身而出,替百姓谋福祉?”
“真上了朝堂,也是些蝇营狗苟,一心只会钻营的墙头草。”
“我大胤的朝廷,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官。”
“方才你们自行离去,算你们敢作敢当,本宫还不打算同你们计较……”
说着,她目色越发冷凝,声音也跟着收冷,转向旁边的礼部官员:“蒋大人,记下这些人的姓名籍贯,春闱结束后,往他们祖籍发公函,革除他们已有的功名,今生不得再考。”
人群当中,一片哗然。
有人激愤:“学生不服!学生又不曾杀人放火,我……我只是想保全自身性命有何不可?这世上谁人不怕死?公主殿下您不怕吗?”
不怕死,出门带着这么些护卫干什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为所动:“本宫也贪生怕死,但今天我若觉得性命高于功名,此时便会决然离去,不会丑态毕露的在此反复纠缠。”
她目光扫视跪着的一众考生:“贪生怕死之人,不合适为官,尤其不合适为我大胤朝廷的官,你们这样的人一旦入官场,本宫怕你们在任上再遇凶险,要推百姓出去挡刀!”
“若派你们去地方上,遇到灾年,朝廷派发的赈灾粮,你们能忍住不中饱私囊,且会先紧着百姓吃吗?”
“若将你们派去边城戍守,敌军来犯,你们能做到抵死不降吗?”
“本质上,你们的确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本宫不以扰乱春闱的罪名处置你们,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不足以叫这些人心悦诚服,但——
她身边护卫的佩刀,足以将这些贪生怕死之辈彻底震慑。
即使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心有不甘,也没人再强辩。
只,他们也依旧跪着,人群里一片凄风惨雨的低靡气氛。
蒋大人进去安排,记录这些人的名册,顺便将他们的行李带出。
三更半夜,满头银丝的***就坐在贡院门前。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就有公主府的亲信过来:“禀殿下,贡院外围火势已经得到控制,附近军巡铺的人玩忽职守,也被拿下,其他街区紧急派人增援,不出半个时辰,火势定能扑灭。”
此言一出,除了赵王的几个内应,其他考生更是悔恨到近乎心痛。
“去吧!”***颔首。
很快,周遭脚步声响起,却是***连夜奏请皇帝,又增派三千禁军,将整座贡院三步一岗的死死围住。
按理说,做好这些,***就可功成身退。
但她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凌厉冷肃:“传本宫口谕,皇都之内一切安好,贡院之中也会安然无恙。今年春闱最后一场还有两日,本宫就坐在这里,替我朝未来的栋梁,守住这道门,叫他们尽管安心去写他们的锦绣文章!”
春闱期间,朝廷对贡院的监管不是一般严苛。
事实上,许多心思机敏的考生,已经通过起火这事猜到,京中怕是起了什么变故,否则火不会烧到贡院。
贡院里巡防的禁军,很快高声将***原话传遍每个角落。
“***殿下亲自坐镇,诸位尽可以安心作答,莫要辜负朝廷栽培!”
***一个七旬老太,又身份尊贵,本该是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纪,不辞辛劳,亲自坐镇贡院……
这是一种强有力的讯号,***的身份就叫他们很是安心。
这话,传到凌木南那边院子,他稳定执笔的手终是顿住。
他猜想到今日京中必有大事发生,***亲临,恰是证明了这一点。
他也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和赵王有关,毕竟——
赵王都惹上勾结晟国的是非了,皇帝前些天对他的处置却不咸不淡,这绝不是皇帝的作风。
可,他也压根不觉得赵王能成事。
赵王前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都尚且没能成事,何况这辈子……
虞瑾占个先知的优势,还能叫他翻了天去不成?
上辈子,他沉溺于情场失意中,压根没关注过朝局,所以对楚王和赵王那些事都不怎么清楚,但他知道,虞瑾和他父亲在皇权交替过度那段时间,是做了一些事,才在漩涡里保住了他们两座府邸不被牵连。
虞瑾掌握的东西,绝对比他多得多。
而今生,她站在赵王的对立面,赵王就没有丝毫胜算。
想到前世自己的荒唐,凌木南心浮气躁。
不期然抬眸,正对上对面那位仁兄敬佩感激的眼神。
凌木南:……
凌木南一愣,又强行冷静下来,排除杂念,继续琢磨笔下的文章。
此时,宣宁侯府。
宫中禁军的苗副统领敲开了虞家大门。
虞常河同虞瑾一同出门相迎。
“苗副统领?这时候你怎么来了我家?”虞常河出面交涉。
苗副统领下马,拱手作揖:“卑职方才奉命去贡院帮忙救火,奉***之命……”
他目光转向虞瑾:“贡院有部分考生煽动,险些暴乱,暂时被***镇压,殿下她走不开,说想请您过去一趟。”
虞常河眉头紧皱,明显觉得自家侄女一介女流,***这时候找虞瑾,不甚合理。
虞瑾却是信了,直接走下台阶:“二叔,那我去一趟,殿下应该是有事吩咐我办。”
虞常河依旧不甚情愿,但是默许。
苗副统领是“顺路”来的,自然不会带着接人的马车,虞瑾也不矫情,叫人牵马,爬上马背,跟着离开。
虞常河转身进府,苗副统领带来的禁军却并未跟随离去。
而是快速散开,将整个宣宁侯府团团围住。
第291章 逼宫
虞常河面色凝重,刚拖着瘸腿回到厅上,门房的人又追赶进来。
“二老爷,方才那位苗副统领的人折返,求见。”
虞常河懒得再走,问:“什么事?”
门房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虞常河便叫带人进来。
回来的,的确是方才跟在苗副统领身边的面孔。
而且,这人常和苗副统领混在一起,大小有个官职,虞常河以前也见过,虽然叫不上姓名,但是有点印象。
那人态度一板一眼、不卑不亢:“虞二爷,虞大小姐走到半途,想起件事,她打发卑职过来向您提几个人。”
虞常河拧眉不语。
那人道:“大小姐说,入夜有贼人潜入府上行凶。那些人,初步断定,似乎……是赵王府的人。贵府不便越权处置,虞大小姐叫属下把人提走,交予有司衙门定夺。”
这话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虞常河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对方表情都有点维持不住,他才点头:“老曹,把人提给他带走。”
那人又冲虞常河一拱手,礼数周到。
随后,跟着曹管事离去。
虞常河坐在厅中,目光沉沉,盯着他背影走出院子,视线一直不曾移开。
虞瑾拿下的几个人,已经被挪到前院关押。
曹管事命护卫将人拎出来,几人态度还十分嚣张,对押解他们的侯府护卫怒目而视,不情不愿被推搡过来。
几人都是鼻青脸肿,明显挨了一顿揍,倒是没受太重的伤。
禁军那人只瞧了他们一眼,飞快确定了一遍人数没错,便就一挥手:“带走!”
他带来的一队禁军上前,直接将人押解出府。
“叨扰了,多谢。”那人还对曹管事客气道谢。
曹管事亲自将他们送出大门口,发现自家府邸被围,不由警惕:“这是……”
那人解释:“今夜京中不甚太平,贵府女眷多,又被……盯上了,陛下和***殿下不放心,多留一重守卫。”
说着,他表情一肃,又嘱咐留下主事的校尉:“宣宁侯府的门户交予你们把守,这几日,不得宫中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侯府的主子若是哪位有个好歹,你们提头来见!”
依着虞常山和宣睦在朝中的地位,以及虞家被人盯上的这个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