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你身边没有靠得住的人,朕给你人啊?这话说的,他像个好糊弄的傻子吗?
“微臣见过陛下!”
“臣女见过陛下!”
虞瑾二人,按部就班跪地请安。
旁边拖着一条伤腿被押解进来的轩辕正,也跪在了地上。
看到精神矍铄的老皇帝,轩辕正心中微微震惊,但很快也就明白——
传出皇帝被气病的消息,只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就为了叫他们放开手脚救人。
“你们两个平身,先到一边坐着。”
皇帝走到案后坐下,***坐在他下首第一把椅子上。
皇帝叫了虞瑾二人起身,两人就在下方隔着***两张椅子的地方挨着坐下。
“你出身轩辕氏?晟国的后族……”皇帝审视轩辕正。
他的语气,既不愤怒,也不严厉。
仿佛是跟一个熟人,随口讨论一些感兴趣的琐事,边想边说:“据朕所知,晟国上一任皇后早已病故,现在的皇帝沉迷酒色,不思朝政,且至今未曾立后。”
“你宁肯身陷牢狱,却不自救。”
“这般忍辱负重,却在今日听闻秦涯遇险,不惜一切搭救……”
旁边事不关己的赵王猛地抬头,想起身,又头脑发昏,身体虚弱,直接没能动。
他惊骇又疑惑的看着跪在面前的陌生人。
皇帝终于发问:“你所效忠,究竟是晟国的哪一位?”
轩辕正虽然已经做好决断,要坑死赵王,此时琢磨着要尽可能的取信于皇帝,暂时并未开口。
“陛下,人带到了。”这时,奚良又带着侍卫押解一人进来。
众人循声去看,是一脸狼狈,有些惶惶的高娘子。
轩辕正认得她,登时眼皮一阵抽搐。
高娘子跪倒在地,却一反常态,指着他就大声检举揭发:“就是他。”
“晟国昭华公主的亲舅父,亦是你们赵王府两位公子的亲舅公。”
“昭华公主早年冒充魏氏遗孤,嫁来你们大胤,就借助赵王妃的身份掩护,大肆敛财,又暗中借她这位舅父的手倒腾一遍,再转去晟国,充作军饷。”
“后来她死遁离开,这个人依旧蛰伏在大胤,继续和赵王勾结!”
赵王终于缓过一口气,蹭的站起,驳斥道:“你这贱婢……说的什么胡话?”
他心里很慌。
相较于他结党营私,和敛财豢养私兵这样的罪名,他更难接受的是——
他那王妃的身份,居然真的有问题!
不,他其实也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魏氏遗孤,虽然最初设计娶她,的确看中她魏氏遗孤的身份,想借此在皇帝面前博好感,可后续当他真正爱上她时,就已经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魏氏遗孤,魏谦的妹妹了。
甚至,他也能接受他一生所爱英年早逝,她却不能是还活着啊!
赵王不明白,明明前一日高娘子还对他那王妃死心塌地,不惜以死明志都要咬紧牙关,怎么才一天不到,她会突然变节?
轩辕正也没想到,高娘子会倒戈背叛。
据他所知,这个女人对昭华绝对忠心,怎么会?
然后,他就注意到高娘子脖子上被勒得见血的红痕,明显是被人试图绞杀所致。
轩辕正眼皮一跳,突然扭头看向虞瑾。
虞瑾坐姿端正,浅浅冲他亮出一个笑容。
轩辕正:……
果然,是她干的!
所谓情感奔赴,如论亲情、爱情、友情,甚至君臣情,主仆情,都需有来有往。
尤其高氏这样可以为了主子去死的忠仆,她不怕死,却不能被主人抛弃。
所以,在假秦涯被晟国不惜一切代价救走的同时,虞瑾叫人假扮晟国细作,去“灭口”高娘子。
很浅显的离间计,若是换个时机,高娘子未必会信。
可——
刚刚好,卡在秦涯被救走,她成了废棋的时候,那么昭华公主为了继续隐藏她自己的身份,和更多更深的秘密,要将她这个最亲近的知情人置之死地,就合情合理了。
还是那句话,她可以为主子主动赴死,却不能是她效忠的主子卸磨杀驴,直接对她下手。
所以,此刻忠犬变恶狗,她开始了不计后果的反扑!
第276章 欲擒故纵?你犯贱!
“蠢货,你被骗了,焉知不是他们挑拨离间?”轩辕正拿着虞瑾无法,气急败坏冲高娘子低呵。
高娘子神情呆滞一瞬。
可是这一晚上,她整个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又眼见轩辕正暴露,料想秦涯也被抓回来了,自知大势已去……
她心一横,直接破罐破摔,又哭又笑,眼泪随着眼角流下来。
“够了!哈哈……”她呢喃痴笑,“这些年,我为大晟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周旋在赵王府,与虎谋皮。”
“我只是区区一婢女啊,我图什么?”
“当年,公主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铭感五内,可是这些年我为她做的,用来还恩也只多不少了。”
晟国的朝廷烂成那样,只是他们这些人,还自欺欺人的不甘心罢了。
之前,有秦漾和秦涯在。
想着即使将来小朝廷覆灭,只要这两个孩子之一登上大胤的帝位,他们就算复国成功,哪怕无法公之于众。
这种蝇营狗苟的算计,若成了……
想想就热血沸腾。
而信仰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高娘子心气儿全无,只麻木跪着。
赵王缓了好几口气,冲上前去,不顾身份,单膝落地扯着她衣领,盯着她眼睛质问:“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给本王说清楚,本王的王妃……”
“不!魏氏!本王的王妃,是忠烈侯魏氏的遗孤!”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是串通起来,信口雌黄,往本王身上泼脏水!”
他勾结兵部尚书,从军饷和采买粮草的银钱里动手脚,中饱私囊,大头自然是他拿了。
可是——
豢养私兵,和里通外敌,这两者却不可同日而语。
突然之间,他脑子好像就清醒了。
赵王想:或者,他也不是那么爱他的那位王妃。
哪怕败局已定,也哪怕他已经被皇帝从继承人名单里除名……
他好像,也不愿意被他那王妃拖下水,被冠上里通外敌这样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名。
高娘子唇角噙着讽刺的笑,任他摇晃。
“蠢货!”她冷嗤,“区区美人计罢了,王爷您真蠢,我们公主的手段也不算很高明吧?”
“一招欲擒故纵而已,她反反复复用了二十年,就把你这个蠢货驯得服服帖帖。”
“别扯什么爱不爱了,你爱她吗?只不过她叫你觉得你从未得到过她的心,你不甘心罢了。”
“呵……男人啊,就是贱!”
“尤其,是你!”
“你金尊玉贵,什么都有了,唯独人心不可控。”
“她拿所谓真心下套,操纵你罢了,你还真上当?”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说白了,赵王这种人,就是走了狗屎运,出身太好,又叫他吃太饱了。
他生来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什么都有了。
而且身边美人,燕瘦环肥,只要他想要,就都能轻易得到,甚至他还一度自信的以为连皇位和这天下将来都是他的。
于是,唯一一个不肯对他付出真心的赵王妃,就成了他的执念。
所谓的爱,不过一种错觉。
仿佛征服不了这个女人,他的男性魅力就无法完全证明一样。
然而,这样反复的拉扯,赵王迟早会有腻了的一天,昭华心知肚明,所以又设计了一个死遁的计谋。
白月光,死在他最对她最痴迷的时候,并且,还是在他没有完全征服她的时候。
此后余生,都会念念不忘。
可是,绝大多数人的本性都是喜新厌旧的,昭华自幼生活在晟国皇宫,看着后宫嫔妃争宠,尔虞我诈,早早将拿捏人心的法子计算的游刃有余。
为了防止天长日久,赵王会被新人迷了眼,她特意留下高娘子。
高娘子延续她“在世”时对赵王的态度,时刻提醒他,他爱的该是自己的原配嫡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