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田嬷嬷警告的眼神中,反而笑起来,贴近对方耳边,一字一顿:“国公夫人,这是要谋杀亲夫?”
“休要胡言!”田嬷嬷试了一下,想甩开对方,却惊讶发现对方居然是练家子,抓着她手腕的手指铁钳一般。
林寡妇不由分说,拽着她,直直朝着主院疾行而去。
田嬷嬷依旧试图挣扎,却又怕引来更多人,愣是一声不吭。
两人只顾着拉扯,全然未曾注意,不远处的黑暗中正有眼睛盯着他们。
之后,那人也匆忙隐身,消失于夜色。
冬日的夜里,二更天已经不会有人在外溜达。
林寡妇轻车熟路,将田嬷嬷拽去正院。
彼时,国公夫人还坐在暖阁的炕上捻佛珠。
况嬷嬷遣散了底下人,亲自守在门口。
“你们这是……”见着田嬷嬷和林寡妇模样,她顿生警觉。
田嬷嬷刚想说话,林寡妇就先抢白,扬了扬从田嬷嬷怀里搜出来的纸包:“我有话要与国公夫人说。我知道况嬷嬷你有些手段,但奉劝你最好不要想着杀人灭口。”
况嬷嬷又不是被吓大的,攥紧拳头,显然是想试试。
林寡妇无所畏惧,嘲讽勾唇:“如今被荣养起来的卢氏,你们不会以为她只是因为帮着滕氏照顾了儿孙,就能得到如此礼遇吧?滕氏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敢对我动手?我保证,明日这英国公府的一家老小,统统都要掉脑袋!”
这话,狂妄到叫人压根就不能去当真。
也正因为狂妄到不切实际,况嬷嬷二人反而不得不信。
况嬷嬷迟疑着,最终让开,三人一起进了暖阁。
“你们在外头吵什么?”国公夫人睁开眼,神情不耐。
她猜到是田嬷嬷办完事回来了,却怎么都没想到还来个生面孔。
老太太眼神幽暗,面色不愉。
林寡妇瞧一眼她手里佛珠,直接嘲讽:“国公夫人也自觉罪孽深重?成日里假惺惺的拿着串佛珠,究竟是为赎罪还是心里虚,要辟邪?”
“你放肆!”况嬷嬷忍无可忍,一掌劈来。
林寡妇身手比她灵活,侧身一躲,同时揪着田嬷嬷往身前一挡。
况嬷嬷随后抓来的一爪,生生停在田嬷嬷咽喉处。
林寡妇一边警戒,一边斜睨国公夫人:“四十四年前的旧事,你应该也不想叫更多人知道,这两个虽是你的忠仆,但你确定,我接下来的话,要让她们听?”
国公夫人心跳停滞,倒抽一口凉气。
她手里死死攥着佛珠,眼皮狂跳。
况嬷嬷和田嬷嬷面面相觑,都听得云里雾里。
下一刻,就听国公夫人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两人与她主仆多年,自有默契,毫不犹豫应诺。
林寡妇松手,两人就本分的快步出去,带上了屋门。
国公夫人满脸警惕盯着面前的人,以不变应万变。
“当年之事,看来你还记得,那便好办了。”林寡妇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你的所求,不过荣华富贵,替我们主子办件事,你的秘密,就依旧还可以是秘密。”
她在屋里,只待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就悄无声息离去。
彼时,也有人敲开了宣宁侯府大门,求见了宣睦。
正是宣睦之前安插在英国公府的眼线。
这一夜,各府之中波涛暗涌,都不太平。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楚王府里就先闹将起来。
楚王的亲随找去楚王妃处:“这眼看着上朝就要晚了,王爷也迟迟不见起身,昨日是姜侧妃的大喜日子,小的不敢贸然打扰,还请王妃您走一趟,催催吧。”
楚王妃匆忙穿戴好,带着一群人,捧着楚王的朝服,浩浩荡荡找了过去。
第254章 兄友弟恭,都废了!
大门紧闭,那院外,依旧有护卫把守。
“去叫门。”楚王妃道。
“是!”心腹杨嬷嬷上前拍门,里面却无人应答。
杨嬷嬷为难回头:“王妃……”
楚王妃略微沉吟,一时忽而有些拿不准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有人大着胆子提醒:“昨儿个夜里,前院喜宴时,县主来过一趟,赏赐了银钱,将院里婆子都打发出去吃酒了。”
楚王夫妻,都没把姜氏当正常侧妃对待。
是以,她这院里没有婢女小厮,拨给她的依旧是在别院看管她的那几个婆子。
与其说是服侍她的,不如说是监管她用的。
那几个婆子,人老成精,看出她不可能得宠,自然也不把她当回事。
明知道夷安县主遣散她们,是欲行不轨,那自然放肆吃酒,留足了时间和空间,这会儿且不知道醉死在哪个角落。
这也是因为她们没想到楚王昨夜会被送来这边过夜。
楚王妃心里微微一个咯噔,但想着夷安应该只是找宣屏出气的,妨碍不到她和秦溯的计划,就又飞快冷静。
“开门!”她厉声。
几个护卫,合力上前撞门。
铆足了力气往前一冲,却不想,院门居然只是虚掩,几人一头栽了进去。
楚王妃和杨嬷嬷对视,皆是疑惑。
可是箭在弦上……
容不得多想,楚王妃就带着一群人往里冲。
“王爷,时辰不早,您该起身上朝去了。”走到正房门外,她恭顺站定。
等得片刻,里面毫无动静。
楚王妃心思稍定,甚至——
又隐隐带几分激动和期待。
她又给杨嬷嬷递了个眼色,杨嬷嬷一边示意人撞门,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王爷和侧妃娘娘都是过来人了,总不会失了分寸。上朝要紧,你们几个把门撞开。”
房门没院门那么厚重结实,只上来两个护卫。
房门倒是自里面插上了,两个护卫合力,撞了两次,门板倒地,砰的一声。
屋子里,酒气夹杂着汗臭气息,发酵一夜,并不好闻。
楚王妃看去,里面却没有她预想中的淫蘼混乱,甚至地面上连一件衣裳都没丢。
桌椅规整,井然有序。
楚王妃正在疑惑,就听见里面一阵窸窣呜咽声。
“什么动静?难不成有贼?”她立刻振奋,怒喝一声,“快进去看看,王爷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着,当先带人闯了进去。
她以为声音是姜氏惊惧之下发出的,一大群人闯进去,却见楚王被捆年猪一样,先用棉被床单裹住几层,又用绳索捆绑在了了床上,嘴巴里还塞了东西。
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应该已经试图扭动挣扎多时,满头满脸臭汗。
眼睛里都是血丝,那眼神,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头被逼疯了的困兽。
楚王妃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局面超出她预料,她怔愣当场。
“王爷!”
楚王的亲随季风则是一声惊呼,丢下手里捧着的朝服带人冲上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替楚王松绑。
“呃……救!”楚王堵嘴的布团被拿走,顿时嘶哑着求救。
额角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极致痛苦的模样。
等他身上绕着的被褥床单等物都被解开,亲随等人直接吓得面无血色:“王爷,您这……”
楚王衣裳是乱的,裤子一片湿,深色的裤子,其实不太看得出来,但棉被里面一层是浅色的,上面除了一些秽物,竟还被血水染湿了大片。
而束缚一经解除,楚王人高马大的身体,直接蜷缩成一个虾米。
他闷哼一声,暴怒吼叫:“快传太医。”
后半夜他就醒了,被某些不可言说的冲动憋醒的。
醒来后,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被人捆绑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鬼知道,这后半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楚王妃看着楚王的样子和被子上的污物,只觉头皮一紧。
但事已至此,这个锅无论如何也还得叫姜氏来背。
“姜氏呢?她……”
她才刚开口,人群后面,姜氏已经尖叫着冲了进来,直奔楚王面前:“呀!血!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看着满室狼藉,她惊慌失措,立刻转向楚王妃哭诉:“王妃,是有贼人闯进来伤了王爷吗?”
要论哭哭啼啼演戏,她是行家。
此时钢刀悬在头顶,她实则吓得无法思考,但谨记宣屏对她的交代,知道楚王妃要置她于死地,所以赶在对方反应过来叫人捂嘴之前,她就抢先嚷道:“昨儿个县主闯进来伤了屏姐儿,妾身爱女心切,一直在后院陪着她,究竟是谁对王爷做了什么?王爷怎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