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华氏那边,确实已经忙着紧急安排人手去往在京的各亲朋府邸下帖,请他们过来吃虞瑾的定亲宴。
“夫人,永平侯府那边,要给他们下帖子吗?”任娘子帮着整理请帖。
按理说,两家退亲闹那么难看,是该老死不相往来的。
但事实是,虞、凌两家现在关系还保持不错。
以往,若是这种事,指定要给凌家下帖的,这会儿任娘子却有点拿不准。
“不用给他家送。”华氏想也不想,手下忙碌的动作不停,“今日这样的场合,若是请了他们夫妻来,只会叫他们难堪,越过他们去,他们心里明白,也不会见怪。”
华氏这边忙着派帖子,筹备宴席,好在年节期间,家里采买了大量年货,备宴的材料都是现成的。
正厅上,虞常河和令国公也聊得热闹。
景少澜穷极无聊,四处溜达,不知不觉走到厨房附近,就看见带着丫鬟正在专心烧水烹茶的虞琢。
“虞二姑娘!”他笑嘻嘻,快走两步过去。
“五公子?”虞琢只看了他一眼,依旧专心做事,“您怎么来了?”
“哦。我爹被宣帅请过来当媒人,我跟过来凑热闹的。”景少澜道,“虞大小姐呢?还想给她道声恭喜呢。”
虞琢是个细致认真的人,依旧头也不抬:“今日我大姐姐应该要避嫌,不会到前院来,你的好意,晚些时候我替你转告吧。”
她以前怀疑过景少澜别是对她大姐姐有点意思,后面宣睦回京后,还曾紧张过一阵,只后面暗中观察了几次,又发现似乎是她多想了,景少澜应该是没那意思。
厨房这会儿正忙,自家厨娘和紧急从邻居家借来的,还有十几个打下手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将本来不算逼仄的空间硬生生衬得拥挤。
景少澜个子高,穿得既华丽又花哨,厨房里实在没地方给他落脚。
他索性揣手靠在门边,四下瞅瞅,大家都各司其职忙碌。
“诶!”景少澜压低声音,硬生生挤到虞琢旁边,出其不意贼兮兮问:“咱们也算共患难过的情义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宣睦是被虞大小姐下降头了?还是杀人放火被你们宣宁侯府的人抓住把柄了?”
虞琢手一抖,险些把茶叶罐扔水里。
她不悦蹙眉:“你……口出什么狂言?”
景少澜神情却极为认真:“我想入赘,是我没本事,还想坐享其成,他那年轻有为的……要不是被你们拿住把柄,犯不着啊!”
为了说悄悄话,也因为厨房拥挤,景少澜是弯腰紧凑在她旁边的。
两个人近在咫尺,虞琢眼里只看到他说话时扑闪的睫毛,而他那张盛世容颜,就这样毫无保留怼在她眼前。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
至于景少澜喋喋不休的声音……
她只觉聒噪!
目不转睛看他片刻,虞琢的脸,不期然就热了起来。
景少澜若有所感:“怎么?这里被水汽熏的,是有点热哈?”
虞琢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该掩饰来着,结果目光灼灼,不期然来了一句:“国公夫人也来了吗?”
景少澜美则美矣,她更想欣赏国公夫人的绝世美貌!
第242章 如意,婚期
景少澜:……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是脑子绝对不算笨。
前一刻,他清晰看到少女眼中灼灼生辉。
那种看到惊艳事物的光彩,他屡见不鲜,还一时兴起,想要逗弄她一下。
结果……
惊艳是真,这后续走向怎么就这么奇葩?
这姑娘,看着羞怯腼腆,斯斯文文的,这是惦记上他亲娘了?
得亏她是个姑娘,否则他觉得这虞琢会跃跃欲试,想要给他当后爹!
景少澜脸都黑了,甚至被她这般热切盯着,对自己的容貌都不自信起来。
他有点破防,不禁暴躁:“你跟我娘只见过一面吧?熟都不熟,你这么惦记她作甚?”
虞琢话刚出口,自己其实就反应过来。
她脸颊烧红,目光尴尬闪躲:“我……我……”
她本就是个内向甚至有点怯懦的性子,正在做贼心虚时,就被人劈头盖脸的当面质问,结结巴巴,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景少澜:……
景少澜看她这样,只觉自己要再挤兑两句,她就得哭。
然后,内疚之心瞬间泛滥——
他可真该死啊!
跟一个姑娘家较什么劲!
他摸摸鼻子,立刻找补:“我父亲今日是给宣帅做媒人,提亲来的,我母亲不方便跟着。下回……下回我家若是设宴,我叫她给你下帖子。”
虞琢觊觎令国公夫人的美貌,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她且还在持续尴尬中,也不好答应这话。
景少澜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气氛,立刻找借口溜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挤出厨房,头也不回的跑了。
青黛从旁扯着脖子,直到他背影消失,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位景五公子,脾气是真不错哈!”
高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哥儿,她跟着主子没少见,多少都有点高高在上的傲慢,别说得理不饶人,甚至人品低劣主动找茬欺负人的也不少。
如景少澜这般,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属实不多见。
虞琢深有同感点头:“他人品是好的。”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景少澜家世好,底气足,不学无术又妨碍不到旁人,谁都无权置喙。
“哎呀!”青黛忽而一声惊叫,“水!水沸溢出来了。”
主仆两个手忙脚乱,立刻埋头收拾。
等沏好茶,叫丫鬟送去厅上,坐下来休息时,青黛也忍不住遗憾:“可惜了,今天国公夫人没来。”
她和虞琢爱好一致。
虞琢想到刚被抓包,心虚了一瞬,但在青黛向往的目光中,也没有违心否认,红着脸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那位夫人,容貌倾城,柔美婉约,真真是长在人的心尖尖上,想想都脸红心跳的开心。
彼时的虞府厅上,双方已经互相吹捧,连着喝了两盏茶了。
虞常河暗中叫人去请常太医,却迟迟等不见人来,不免都有些着急。
若常太医不在府中还罢,他老人家就在家中,商量家中小辈的婚事,不经过他们老两口就说不过去了。
正在煎熬中,院中就排场隆重,进来一批人。
雍容端庄的宁国***,带着浩大的仪仗,被簇拥而来。
她眉宇间略见几分疲态,却丝毫不影响她高贵的仪态。
秦渊陪同在侧,常太医一脸高深莫测表情,屁颠颠跟在另一边。
“见过***殿下。”
令国公放下茶盏,领头带着虞常河和宣睦都起身迎候。
宁国***径直走进厅中,在上首落座。
立刻有人上前,将桌上两只茶盏收走。
“听闻你家大姑娘就要议亲许婚,你们宣宁侯府是开国元勋,功在社稷,现下虞侯不在京中,本宫过来瞧瞧,给做个媒人、见证。”***言简意赅,话是对着虞常河说的。
她态度高傲冷淡,自带皇家威严,并不如令国公那么平易近人。
但话说得漂亮,也没拆台。
常太医去找她,虽是客客气气的请求,但在这个节骨眼上……
前几天,她才借常太医的手用非常手段给皇帝续了命,彼此心照不宣,这就是挟恩图报,找她还人情来的。
本身也不涉及什么原则问题,她倒也不觉为难,索性就来了。
至于秦渊——
秦渊马上要搬去宫里受教,今日刚好过去聆听教诲嘱托的,赶上这事儿,就陪她一起来了。
此时,秦渊正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暗中打量宣睦。
常太医隐含炫耀,说宣睦是自请来宣宁侯府入赘的,这属于惊世骇俗,出人意料了。
虞常河态度谦逊,感激作揖:“***殿下是福泽深厚之人,您纡尊降贵予两个孩子保媒,实乃两个孩子的福气。”
宁国***和令国公都是双方请来镇场子的,两人只管坐着吃茶,后面那些有关大婚细节的琐事都是常太医和虞常河带着宣睦商定的。
甚至当场扒拉黄历,将婚期敲定在天气回暖后的三月十五。
一番热火朝天的讨论过后,天也临近中午。
男女分席设宴,男宾以令国公为首,被安排在前院厅中,女宾则以宁国***为首,设在后院漪澜院的厅中。
只是定亲宴,又是仓促准备的,故而人不多,到宴的都是宣宁侯府的近亲、族人,以及关系特别亲近的友人,前院男宾席六桌,后院女眷要多些,有十桌。
华氏的娘家人,以她老娘华老夫人和大嫂金氏为首,来了好几个。
宁国***坐在主桌的主位,虞瑾带着几个妹妹前来拜见,她神情也是淡淡的。
“你是个好姑娘,这千百年来,加诸在咱们女子身上的枷锁太多太重。”
“你能固守本心,不为流言蜚语所迫,也不怨天尤人、随波逐流,这样很好。”
“咱们女子,虽是为身份所迫,多数时候必须居于后宅,但女子亦是该有属于女子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