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这辈子,头次摆出六神无主的内宅妇人做派,为难道:“这样事关宗族传承的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好拿主意?齐太医才刚嘱咐,不能叫国公爷受刺激,我……”
说着,她也拿帕子按压眼角,欲言又止。
内官提前得了奚良提点,原就只是走个过场,这结果早在意料。
“国公爷的病要紧,咱家就先行告辞了。”他躬身拱手作揖。
转身取过由国公府下人恭敬捧在手里的那卷旧圣旨,展开确认无误,便就带着离开。
全京城都知道,英国公府改换世子的圣旨今日会到,为了确定消息,几座王府和一些对朝局比较敏感的朝臣府邸,都暗中派人过来听消息。
内官走出国公府大门,刻意重重叹息一声:“英国公病倒,口不能言,为宣崎将军过继嗣子一事今儿个肯定是办不成了。”
然后,坐上轿子,回宫。
他这话,传出去——
就是英国公为了霸占爵位,装病装瘫。
嗯,外人的揣测,关他何事?
这内官和宣睦之间,也无甚交情,但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个英国公,本就是躺在自己兄弟的血肉之上敲骨吸髓、享受富贵的,哪怕是做做样子,你这一支霸着爵位,好歹给早死的兄弟过继两个孩子,这至少明面上好看些吧?
他之所以装傻充愣,提都不提,大家也都明白,无非就是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个爵位该是给宣崎的,一旦宣崎有了子嗣传承,这个爵位还把持在他宣峪这一房手里,就明摆着说不过去了。
所以,干脆装傻充愣。
宣崎没有后代,这是天意,他这个当大哥的替他享受享受算了。
无情无义、寡廉鲜耻的一家子!
什么玩意儿?呸!
内官赶着回宫复命,皇帝得了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此事就算无疾而终,他也没再提。
同时,今日英国公府门里门外的闹剧,又再一次迅速散遍京城各个角落。
京兆府尹杜珺也安排了心腹,乔装去国公府门前探听消息。
年底了,他这也忙。
年内所有积压的案子,都要尽量做个了结。
心腹回来禀报消息时,他且还在埋头整理卷宗。
一直听完对方转述,他方才抬头:“准备升堂,将那个康氏判了。”
心腹疑惑:“判什么罪名?”
所有人心照不宣,这老婆子大概率就是宣睦的亲祖母了,且公堂之上,宣睦该是为了彻底摆脱英国公府那一家子,直接没有否认,但也显然,他没打算认了这个所谓祖母。
这世道,家中父母长辈,卖儿孙,甚至卖儿媳的,卖妻子的,都不算什么事。
康氏虽然承认,她是将宣睦卖给人家当替死鬼,情理上,宣睦可以不认她,可单就她卖自家孙子这一条,还真不能入罪。
“车骑将军是国之栋梁,功在社稷,那刁民初上公堂时却妄图颠倒是非,诬告朝廷命官,这要是叫她得逞……”杜珺信手拈来一个罪名,“车骑将军被冤枉夺权,极有可能影响边关安定,往大了说,岂不要连累我大胤的国运有损?”
心腹:……
我知道您要给车骑将军送人情,这往大了说,你是真大啊!
说得,那位车骑将军跟国之祥瑞似的。
杜珺之所以没能当场处置康氏,完全因为她有宣睦血亲长辈这一重身份。
多观望两日,他拿捏准了皇帝的心思,和势态后续发展,也就可以放开手脚。
杜珺雷厉风行,当即升堂,判了康氏一个流刑,那老婆子上年纪了,身上还有伤,撑不了几天就会死在路上。
等于——
送了宣睦一个顺水人情。
年底这最后几天的忙碌过后,腊月二十三,过了北方的小年,皇帝开始罢朝,各衙门官员也开始休沐。
英国公病情加重后,宣松和宣恒尽职尽责扮演孝子贤孙,抢着去给他侍疾。
姜氏和宣屏,都不是什么贤惠之人,直接没往上头凑。
夷安县主和傅光遇的婚期,仓促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这日,宣屏手里拿到夷安县主特意送给她的大红喜帖。
姜氏蹙眉咒骂:“她这分明就是有恃无恐,羞辱你呢。就是要显摆给你看,她有人要,你没人要!”
她正在气头上,说得又都是心里话,压根不觉有何不妥。
宣屏听着,也没觉得刺耳。
她道:“那就去呗,正好过年新裁的衣裳,我穿那个去。”
姜氏一噎,看她的眼神就带上了恨铁不成钢:“去什么去?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龟缩起来,连门都不敢出,才会叫她更加得意。”宣屏神态轻松,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模样。
她手里把玩着那封特制的华贵喜帖,唇角带笑,眼中却是一片恶劣:“这是请帖吗?不,这是战书!这是瞧着咱们英国公府如今没落了,她才要迫不及待打我的脸呢。”
姜氏:……
姜氏心里一虚,还是强辩:“浑说什么呢?”
宣屏只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夷安县主和她结了仇,哪怕对方是天家贵女,以前也是不敢明面上找自己麻烦的,还不是因为忌惮她宣屏是宣睦的妹妹?
现在——
那个宣恒,不提也罢!
“你大哥才刚回来,府里好生栽培他,他……他将来会出息的。”姜氏小小声道。
宣屏不去理会她这自欺欺人的话,只笑着撒娇:“母亲,那天您陪我去吧。”
姜氏虽然嘴上说着新儿子好,实则,她心里不是不知道,就因为换了个儿子,她现在在旁人眼里的身份地位都有落差了。
宣屏见她迟疑,又道:“这府里,最近阴沉沉的,还到处一股药罐子味,我都恶心死了,权当出去透透气。”
穿的光鲜亮丽,去和一群同样身份地位不低的命妇姑娘们吃茶闲谈,可比在这压抑的府里夹着尾巴做人强多了。
姜氏略微挣扎,就点头答应了。
宣屏高兴起来,拉着她去挑衣裳:“母亲你好好打扮打扮,最近操劳的,您都憔悴了呢。”
第209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与此同时,楚王府的请帖也分别送到宣府和虞府。
华氏看见那喜帖,就心里来气:“他们还真好意思送来?也就是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心肠软,若换做是我,高低先打断那姓傅的腿,才将他扔出去。”
那天晚上的事,虽是对外隐瞒了,却不好把华氏当外人防范,华氏最终还是知道了。
虞瑾道:“所以,这帖子是楚王府送来的,而不是承恩伯府。”
承恩伯府,自知和他们家结仇,装都不装了。
偏——
楚王府对他们还抱有幻想。
估计还想拉拢一下同盟,毕竟现在外面都在传,他们宣宁侯府要和宣睦结亲了,那么摆在明面上的筹码,就更值得楚王父子争取了。
华氏面色不虞,又十分担心:“依着我看,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在自家门里躲着,麻烦尚且找上门,这要去到对方的地盘上……
华氏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虞瑾道:“珂珂避嫌即可。”
乖巧坐在旁边喝茶的虞珂,腮帮子立刻鼓起。
虞瑾态度强硬,看了她一眼,她又立刻老实:“不去就不去……”
虞瑾看华氏实在忐忑,就又劝道:“二婶你要实在心里不踏实,那你和阿琢也不要去了,我……叫上宣睦一起。”
“不不不。”华氏立刻精神;“这哪能叫你一个人去,咱们娘仨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不是?届时……咱们就形影不离,待在一处,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虞瑾:……
既然决定了要去,几人就又琢磨起来。
虞琢问:“这再有两天就是年关,他们这婚事,再急也不急在这三两天之内吧?好歹等迈过年关再说不是?”
年前,各家要备年货,还要互相送年礼,都忙乱的很。
等进了正月,过了初五,基本就闲下来了。
那时候再办喜事——
岂不是更从容喜庆些。
夷安县主和傅光遇出了丑,虞瑾早料到他俩婚事不会拖太久,却也没想他们会办得这么赶。
而且——
廿六大婚,喜帖今日廿四才送来?
明显,是临时仓促拟定的时间。
华氏眼睛一亮,和虞瑾对视。
临时想到,虞瑾也是个未嫁的姑娘,想要佯装无事发生,就见虞瑾与她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华氏:……
我大侄女见多识广,懂得就是多哈!
俩人且在这眉来眼去,虞琢一头雾水。
然后,就听虞珂嘟嘟囔囔来一句:“这么着急,肯定是为遮丑,八成是女方的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