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总结分析:“内宫祭典的一应事宜,都归礼部负责,尤其是为先皇准备的大祭,地点又在帝后之前的寝宫,必须慎之又慎,看来当初是陶敬之负责这件事,并且在那一月之内频繁进出后宫,然后就惹下了祸事。”
虞琢皱着眉头,跟上她思路:“然后,宣六姑娘拿住了他的这个把柄,威胁了他?”
无论他和那个宫女是你情我愿,还是强行奸污,染指在册的宫女都是重罪,尤其还是在皇帝为先皇守冥诞期间,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此事若是暴露,陶三姑娘一家都要受牵连。”这么一想,虞琢都不禁冒出冷汗,“重则死罪,最轻也得流放吧?”
头几个月,陶翩然经常往这边跑,虞琢几乎是陪着她备嫁的,不说关系有多亲厚,总归是有了交情的。
虞珂憋了一路,骤然发问:“一年前的旧事了,宫里都没查出来线索,宣六是怎么知道的?”
华氏和虞琢,齐齐看向她。
然后,三人对视一眼,又都不约而同去看虞瑾。
虞瑾闭眼仔细回忆片刻:“中秋宫宴那天,中途宣六是有离席了一趟。”
那天在场数百人,后半程皇帝不在,陆续是有一些人去更衣了。
虞瑾之所以记得宣屏,是因为那天席上,她重点盯的就是宣屏。
只当时,她离席的时间不算很长,并且中途无事发生,虞瑾还当是自己多心了。
“那也不对。”虞琢心思更细腻些,蹙眉深思,“她如若是在那天偶然知道的,时间上也来不及。陶……陶侍郎和谈家商定议亲,又筹备安排路上的截杀,都是需要时间的。”
虞珂撇嘴:“那就是提前从别的渠道得到的线索的呗。”
话是这么说,可宣屏一个闺阁女子,宣睦不在京城,她在京也接触不到什么厉害的人脉,内宫之事,她从哪里拿到的线索?
百思不解,几人就又盯上虞瑾。
虞瑾不语,反而看向虞珂。
虞珂悻悻道:“宜嘉公主、楚王或者赵王呗!他们哪一个不是皇亲国戚?那宫女的死,虽然最后没闹大,安郡王也说了,只是后续遮掩了,当时还是在小范围内惊动了一些人的。”
那三位,随便哪位释放一些证据和线索给宣屏,就可以美美隐身幕后,看宣屏发挥了。
“一定是那个假公主!”华氏怒而拍案,“一定是她记恨苏文潇那小畜生的事,处心积虑报复!”
虞瑾失笑:“二婶,您忘了,楚王一直当苏文潇是他儿子,但事实上……他却更有可能是赵王之子,这么算下来,咱们同这三位都有着杀子之仇。”
华氏:……
虞珂和虞琢则是震惊的面面相觑:“宜嘉公主怎么和赵王……”
这一茬儿,是虞瑾私下和华氏说的,其他人并未参与。
华氏瞪过去一眼:“小姑娘家家的,别瞎打听。”
只是,被这三兄妹同时视为眼中钉……
嘿!换个角度想想,自家这也是独一份了!
第161章 新衣
短暂的苦中作乐之后,华氏沮丧:“若是这几个人从背后使坏,起码动机就有了。”
“大姐姐,那你说宣六姑娘做这些事时,会知道她也是被人利用的吗?”虞琢灵机一动。
不等虞瑾回答,虞珂就先是一声嗤笑:“二姐姐,你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见着虞琢不解,她表情越发倨傲:“她就只能算是一条自作聪明的恶犬,若不是大姐姐没对她动真格的,若不是国公府的人袒护她,就凭她……早就自作自受,不知死多少回了。”
出一次手,暴露一次!
就这种货色,还敢上蹿下跳的和人玩心眼?
素日里,虞珂就算在家人面前,也不会这般犀利刻薄的说话。
可见——
今日也是当真被宣屏刺激到了。
小姑娘有点不管不顾,一力嘲讽:“虽然那个楚王和宜嘉公主也没多少智谋,但宣六与他们……与虎谋皮她都不够格,至多只是那些人随便用用的棋子。”
话落,见华氏和虞琢都有些吃惊的盯着自己,虞珂眨眨眼,然后一瞬乖巧。
她笑嘻嘻倚靠在虞瑾肩头:“哎呀!她今天当着咱家人的面说话都那么难听,我私底下骂两句怎么了嘛?”
虞家的四姑娘,还是那个娇俏软糯又天真无邪的四姑娘。
华氏和虞琢,都只当前一刻是错觉。
虞瑾岔开话题:“阿琢,你让芫华去陶府,请陶翩然来一趟吧,就说她有几件行李落在我这,叫她尽快来取一下。”
虽然目前她将宣屏的仇恨尽数拉了过来,可是疯子的思想不可控,万一宣屏一时半刻奈何不了她,转而先拿陶翩然一家泄愤就糟了。
“好!”虞琢应声,去吩咐丫鬟办事。
虞瑾和虞珂也相继起身。
虞瑾嘱咐:“二婶,今日我又将那位宣六姑娘得罪狠了,最近这几天你们多格外注意一些,如无必要,先少出门。”
“知道。”华氏点头,送她们出来,又忍不住叹气,“咱们又没主动招谁惹谁的,这一天天的……没完没了的。”
虞瑾笑了笑,没应声。
自家身处这个位置,就注定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麻烦,避免不了。
另一边,英国公府的宴会散后,醉醺醺的英国公被扶回内院休息,宣睦也第一时间离开。
庄林着急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他,想要早点回府,宣睦却是打马走得不紧不慢,突然问道:“京中哪家的裁缝手艺最好?”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专门养几个绣娘,很多针线活儿,都是自家做的。
宣睦那里,因为常年一座空宅,不说厨娘绣娘,就是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没一个。
庄林吃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提醒:“今天虞大小姐带来的那些礼盒,属下叫先送回去了,您没看吗?您的衣裳,没在里头?”
宣睦:……
沉默许久,他对庄林提出特别真诚的建议:“庄林啊,你以后少看点话本子吧!”
他和虞瑾,都是要脸的正经人!
“啊!”庄林又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恍然大悟。
他打马追上宣睦,声音压得更低一些:“那里面不是衣裳啊?那您的衣裳,她准备什么时候还?总不会不还了吧?”
“谁知道呢!”宣睦眼角眉梢,不自己觉又带出几分飞扬的感觉。
庄林只觉自家世子这副嘴脸完全没眼看,默默地扯动缰绳,离他远了些。
庄林也不知道京城哪家裁缝铺好,最后宣睦拍板:“京城生意最好最繁华的铺子都在长宁街那一带,走,过去看看。”
直奔长宁街,找了门脸最奢华的一家裁缝铺子,宣睦一口气定制了里外六身衣裳。
出来时,神清气爽。
庄林则是一副肉疼模样,碎碎念:“世子您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就学起京城里那些纨绔的做派了?”
“您看看,您叫裁缝做的那都是些什么啊?”
“华而不实,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哪有咱们的便袍穿着得劲儿!”
“回头跟人交手,小心绊您一个跟头!”
最后这句,就多少有点以下犯上,夹带私人情绪了!
“下个月有万寿节,下下个月就是年末了,还有宫宴要参加。”宣睦心情好,不同他一般见识,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而且,这次在京时间长,也少不了一些私底下的人情走动,那些官场上的老油条都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没几身像样的衣裳,我不要面子的吗?”
庄林心疼的捂着荷包:“那您做两套,随便撑撑门面得了,用得着一下子这么狠做六身?两千多两啊!”
而且,您要撑门面,做外面的华服就行,你还里里外外全部换新!
合着你出去赴宴,人家还要先扒开你衣裳看看你里面穿的啥?不是新衣不让进是吧?
宣睦不语,整一个充耳不闻。
庄林苦口婆心,继续念:“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可那边的产业,你暂时一文钱都捞不到。”
“我瞧着,国公爷将来也没打算给您留家底,肯定不是给二房就是自己挥霍了。”
“别忘了……您现在仅有的那点压箱底钱,还是敲虞大小姐的竹杠得来。”
“她要知道您讹了她的银子这么挥霍,怕不是要恼了您!”
“什么讹不讹的?你情我愿的事儿。”这句宣睦不爱听,当场反驳。
然后,不等庄林插话,他又话锋一转:“而且,我换了新行头,回头再见面,她能捂着眼睛不看吗?”
庄林:……
这话说的,合着她看您一眼,您还得算她银子呗?这话您敢当着她面说不?
庄林被噎得不轻,满肚子的大道理,统统变成没理。
最后,只能皮笑肉不笑敷衍:“男为悦己者容,我懂,下回您早这么说!”
主要是——
他家世子就和虞大小姐发展到这一步了?
他全程监督,怎么没瞧出来这关系是在哪个环节上就突飞猛进了?
庄林仔细回忆,百思不解。
二人回到宣府,庄林立刻甩掉不正经的想法,将偷听到的秦渊和虞珂的对话转述。
“听郡王爷那意思,今日找借口去英国公府,就是为了告知您这件事。”庄林分析,“陶家的毕竟是您姑母。”
说着,他表情越发慎重:“不过,安郡王这趟主动示好,是专为了还年初您护送他回京的人情?还是……另有别的打算,前来试探?”
秦渊在京城尤其是朝堂上的存在感不高,并且众所周知,皇帝很是疏远他,所以,大家都默认他不参与夺嫡。
但如果他真有什么想法——
名分上,他其实有个优势,他可是皇帝现存在世的唯一嫡孙,血脉比那几位王爷更正统!
“那几家王府,都是筹备多年积累起来的资本,他是个聪明人。”宣睦只说了这么一句。
说话间,已经行至外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