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
常太医一梗,老脸涨成猪肝色。
虞瑾本以为宣睦不会同老头子计较,听这话……她突然有些不确定。
她面露歉然,笑道:“舅公是被我气着了,说话有些冲,他不是针对你。世子莫要见怪,我们带着护卫,而且路也不算远,自行回去即可,便不劳烦了。”
宣睦拎着马鞭,接过庄林递来的缰绳。
他翻身上马,表情认真:“我没开玩笑,真是陛下给我下的死命令。”
虞瑾:……
宣睦确实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虞瑾看向皇城方向,妥协:“那就有劳宣世子了。”
时候不早,她也不多寒暄,退回车里。
老头子气得不轻,瞪着她,一个劲儿大喘气。
知道宣睦耳力好,他不能说坏话,就隔空拿手指往外指,一脸的苦大仇深。
虞瑾赶紧倒了杯水,塞他手里:“气大伤身,您快缓缓。”
常太医勉强消停,马蹄哒哒,往宣宁侯府方向去。
他们一行刚走不久,就有英国公府的下人寻来。
好在当时宫门尚未再度关闭,他大着胆子上前打听,得知自家世子是奉命去虞家送人,又连忙去追。
宣睦将虞瑾的马车一路护送到宣宁侯府门前,虞瑾推门下车,礼貌道谢:“天色已晚,世子舟车劳顿,早些回去休息,我就不请您进府喝茶了。”
常太医紧随其后下来,摆出战斗模式,想着虞瑾但凡敢请宣睦进去吃接风宴,他立刻大棒子把人打回去。
好在虞瑾上道,他满意捋着胡须。
“嗯。”宣睦的确没想着就此登堂入室,他颔首,又道:“回头我再找你。”
虞瑾知道他指的是,等南边的银子送到,会联系她去拿。
刚想答应,常太医就一把薅住她手腕,把人往门里拉:“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虞瑾知道老头儿的脾气,顺从被他拉着走。
宣睦没拦,却也没急着走,长身而立站在门前,目送她和常太医拉拉扯扯进门。
虞琢和虞珂,从华氏回来就一直等在门房。
方才是想迎出来的,看见有外人在,这才躲着没露面。
“大姐姐!”虞瑾一脚跨进门槛儿,虞珂当先扑上去把人抱了个满怀。
虞琢要含蓄些,跟在后面。
看门外的人没走,不禁盯着多瞧了两眼,直至大门关上,隔绝掉视线。
众人说说笑笑往正堂去。
一门之隔,庄林试着凑到宣睦身边:“世子?”
宣睦收回视线,已经换了副表情,神情冷硬起来。
他目光凌厉,看向巷口方向。
明明是晚上,他这视线却如有实质。
等在十来丈开外的小厮一抖,硬着头皮扔下马匹跑过来:“世……世子爷,国公爷听闻您回京,请您回去一趟。”
他不太确定宣睦会不会推脱,心里直打鼓。
“走吧。”不想,这次宣睦居然出奇的配合。
径直翻身上马,打马就走。
小厮欣喜若狂,也赶忙跑过去牵马。
他们骑马,比马车要快上许多。
宣宁侯府这边,等着虞瑾的是家人齐聚,热热闹闹的接风宴,英国公府……
虽然也不少人聚在一起,厅中却是整一个三堂会审的局面。
赵丰年的尸首,被示威一般摆在院中,几乎没有人样。
厅中,二房的人不在,英国公和英国公夫人分坐上首。
老太太表情沉肃,老头子则是脸色铁青,一副余怒未消模样。
姜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哭,宣屏站在旁边,搂着她。
说是安抚,实则眼睛一直盯的是院门方向。
陶敬之和宣葵瑛两夫妻,跪在堂中。
宣葵瑛是从衙门回去,就被英国公府的人找上门,勒令她和陶敬之立刻回来一趟。
传话之人,一副兴师问罪模样。
知道没好事,宣葵瑛以女儿受了惊吓为由,没叫陶翩然跟着来。
她自己重新坐上马车,去把刚回到衙门的陶敬之接上,一起过来。
来了就看到赵丰年的尸首,陶敬之脸色险些没崩住。
“跪下!”英国公见着他俩,扬手一个茶杯砸过来。
嗯,砸的不是女婿,而是自己女儿。
然后,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两口子是怎么用的下人?叫这个下作货色借故摸到后宅,险些酿成大祸,要不是被及时发现,当真污了你大嫂清白,我叫你们两个一起去地下给你大哥赔罪。”
宣葵瑛虽提前知道赵丰年死在了这里,却不知是这等内情。
她心里后怕不已,下意识去看柔柔弱弱和姜氏抱着哭的宣屏,只觉毛骨悚然。
陶敬之直接不敢说话,他甚至不敢去问其中细节如何。
老头子叫他俩来,就是找出气筒的,好一顿责骂。
等骂累了,两人就一直跪着。
宣葵瑛额角被茶杯砸的青紫了一块,衣裳上面溅上去的茶汤已干,留下大片污渍。
她双膝跪到麻木,心里除了对宣屏的畏惧,就是对陶敬之的恨。
“大哥!”
夜色渐深,寂静的屋子里,宣屏突然低低的雀跃一声。
她下意识想要迎出去,但是手被姜氏攥着,没能走成。
姜氏的哭声停止一瞬,肿着眼睛抬头,待到看清宣睦,当即起身飞奔;“我的睦哥儿……”
声音婉转哀怨,号丧一般。
宣睦没等她扑到身上,先随便一脚踢在院中尸体上,不悦道:“摆在这里做什么?不觉得晦气?还是想要再挂出去任人瞻仰一番才打算罢休?”
姜氏浑身血液冻住,想到傍晚发生的事,突然也没脸哭了。
第143章 她其实,不贪心的。
她下午听说宣屏又闹情绪,就想过去看看。
结果,刚进屋子,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扑上来,将她按倒。
那人跟发了狂的野兽一样,只顾着撕扯。
她带去的丫鬟婆子合力,都没能把人拽开,还多亏了宣屏刚好从花园回来,抄起一个花瓶,将人砸晕。
她当时衣衫不整,都被吓傻了。
宣屏做主,禀给英国公,随后,英国公带着心腹杀到,不由分说将人当场打杀了。
姜氏太过惊惧和愤怒,以至于她都没去细想,当时那人的状态完全是神志不清的。
院中被英国公清了场,院外倒是有几个护卫,没得英国公命令,不敢进来。
宣睦的人却不管这些,扯下旁边包裹树干的草席,将尸体一裹,先行拖出了院子。
“母亲。”宣睦冲姜氏郑重作揖。
姜氏心里有千言万语的委屈要诉,却被这郑重一拜弄得……
不知为何,反而一句话说不出来。
宣睦自认礼节周到,无懈可击,随后大步进了厅里。
他先行过宣葵瑛夫妻身边,状似不经意,侧目扫了眼,询问:“四姑母的额头怎么了?傍晚在衙门见您,还没伤着啊。”
说着,他神情不悦,盯上陶敬之。
陶敬之僵硬扯动嘴角,低声道:“是岳父盛怒之下掷了个茶盅,葵瑛孝顺,没躲。”
“哦。”宣睦淡淡吐出一个字。
虽未进一步追责,却带着浓浓的嘲讽和瞧不起。
言下之意很明确——
她不躲,是孝顺,你也不挡一下?像个男人吗?
陶敬之敢怒不敢言,继续选择沉默。
“够了。”英国公厌恶宣睦的无视,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他们两口子御下不严,我在自己家里教训自己的女儿也不成?你是专门回来跟我抬杠的吗?”
“孙儿公务繁忙,若不是府里下人追到宫门口去堵,本来也没时间回来,更何来抬杠一说?祖父莫不是误会我了?”
英国公的下马威,宣睦无视,搬出皇帝,反将一军。
英国公的话茬被堵住,脸色更加难看。
宣睦视而不见,按部就班也郑重给二老见礼作揖:“祖父,祖母,孙儿回来了。”
多余嘘寒问暖的话,一句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