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带着自己的令牌赶往卫所,紧急召集了今夜当值的二百多人,赶往渡口。
娄云已经紧急调来三条快船,并且用自己人临时封锁了码头。
石燕迎上来,常戎同她一起,知道她说话不利索,赶忙代为解释:“我们第二次搜查码头,在西北角一个粮仓门口捡到了姑娘的一枚耳坠,然后集中在那附近搜索,发现有几道很深的新鲜车辙印,在那里停留后又朝码头这边来了。后面的车辙印子有明显加深,石燕姑娘推断,我们姑娘应该是被人偷偷带上货船,趁乱带走了。”
虞瑾身边不养闲人,宣睦没有浪费时间再去核实车辙之类的线索。
他拿过石燕手里的耳坠看了眼,确认是虞瑾的。
“出列一百二十人,四十人一条船,随我登船!”他果断下令,“娄云,你留下,再去卫所调派一些人手,封锁城门,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从韶州城进出,就说城里发现大晟的细作了。”
石燕和石竹没法在这里等,纷纷随他登船。
另一边,虞瑾和庄炎也没晕太久。
庄炎刚恢复意识就想到自己被伏击打晕的经过,发现手脚被捆,开始大力挣扎。
他们打晕庄炎时用了大力,反而是对待虞瑾,大约是怕用力过猛把人打坏了,反而收了力道。
所以,虞瑾比庄炎还早一会儿醒来。
只是绳索捆绑结实,她动不了,索性就没浪费力气。
此时,被庄炎满地打滚蛄蛹的难受,她才忍不住出声:“别折腾了。”
船行水上,这个船舱里没有点灯,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虞大小姐?”庄炎还当他将虞瑾弄丢了,方才才会不顾一切想要挣脱,此时反而冷静许多。
两人都是双脚被捆,双手返剪,随意扔在地板上。
虞瑾指挥,两人互相抵靠着肩膀借力,先坐起来。
庄炎正想挪到墙根,试着站起,虞瑾突然把脑袋往他面前一凑。
一股幽香扑鼻,庄炎瞬间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拼命往后倾着身子:“大……大小姐……”
“我头上发簪,你拔下来,侧边镶嵌的珍珠是机关。”虞瑾一边注意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一边冷静吩咐。
庄炎尴尬一瞬,然后牙齿咬住她那根发簪。
他是习武之人,本就身手灵活,又因为兴趣爱好,闲暇时间钻研了不少兵器,根据虞瑾的指示,很快取出发簪里暗藏的利器,以最短时间割断绳索。
“我靴子里的匕首也被他们摸走了,得亏您早有准备。”庄炎压根不觉得她一个大家闺秀身上藏着这种东西不合理,反而十分庆幸。
说话间,他也麻利替虞瑾解开绑住手脚的绳索。
虞瑾甩掉绳索,在不清楚那位“谢掌柜”底细之前,她并不想和对方过分纠缠。
她问庄炎:“你应该会洑水吧?”
“啊!”庄炎下意识点头。
虞瑾带着他,直接摸向舱门:“事不宜迟,摸出去,我们跳船,我若体力不支,下水后,你拖着点我。”
庄炎脑子已经扔了,完全听她指挥。
两人摸到门边,正想试探看看船舱外面有没有锁……
下一刻,舱门就被人一把从外面拉开。
第124章 网
庄炎本能踹向来人下三路的一脚,被精准的闪避隔挡。
六目相对,庄林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瞬间收敛。
“六哥!”庄炎眼睛骤亮。
刚想往外冲,却被庄林眼疾手快捂住嘴巴。
他俩是同族兄弟,原本关系也没有这么亲近,可是一场天灾过后,整个村子只剩他二人相依为命,反而处成了亲兄弟。
“大小姐。”庄林面露喜色,刚要说话。
虞瑾扫了眼被他打晕在地的看守:“把他拖进来。”
庄林认命的把人拎进船舱。
庄炎面露茫然:“不是……我们不是要逃走吗?”
虞瑾给他递了个眼神:“先把舱门关上。”
庄林捡起地上绳索,三两下将那个被他打晕的汉子捆成粽子,堵住嘴。
拍拍手,转身,刚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好运气,虞瑾已经率先开口询问:“你带了几个人来?”
“加上我,一共五个。”庄林立刻正色。
虞瑾微微垂眸,思忖。
“这艘船上目前具体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她再问。
庄林:“我们已经驶入主运河,正在南下途中。船上除了那位谢掌柜……”
他踹了一脚地板上绑着的人:“算上这个,他一共带了八名手下,另外艄公、舟人和碇手这些加起来,还有十来人。”
在正事上,庄林还是严谨的。
仔细思量后,他又补充:“至于这些人是临时雇佣,还是也是他们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虞瑾仔细斟酌,又再确认:“你带来的人,身手如何?”
庄林:……
他带着的那几个,都是要去黑吃黑打劫运银车的,那肯定是挑的身手最好的兄弟。
否则——
一旦有一人拖后腿,暴露出来,他家世子就等着被陛下申饬罢官吧。
庄林对虞瑾颇有怨言,又不敢表述,生生忍着,憋屈且恭敬的如实回话:“身手都是一等一的。”
庄炎心急如焚,看他俩居然有来有回的聊上了,弱弱举手:“那个……”
虞瑾二人,不约而同转头看他。
庄炎还莫名紧张了一下,他真诚发问:“大小姐,您刚不是说我们先跳船逃命吗?”
怎么还在这聊上了?
逃命不是机不可失,该抓紧时间吗?
“哦。”虞瑾眼睛眯了眯,她面不改色,“我改主意了。”
她看向庄林:“既然你带了帮手,那咱们就计划一下,将这艘船拿下!”
庄林:……
带着庄炎,就是逃命要紧,遇上他了,就要铤而走险,去以小博大了?
这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不把他当人看啊!
庄林咬牙,面上还丝毫不敢表露,恭恭敬敬拱手:“听您的吩咐。”
庄炎:“啊?就……就不跑了吗?”
不是保命要紧,回头和世子会合了,请世子派人围追堵截,再来抓捕这批狂徒吗?怎么能带着一位尊贵的侯府千金冒这个险?
庄炎觉得庄林太不谨慎了,私底下疯狂扯他衣角,却被庄林不耐烦的连续甩掉。
三人快速密谋了一下,庄炎再度拉开舱门,带着虞瑾猫腰溜出。
这也是一艘快船,打着运货的幌子,其实搬运上船的只是一些南下需要的米粮和饮用水,并没有夹带多少货物。
南下顺流,艄公又是个有经验的,带人控制着船帆,船行很快。
庄炎和虞瑾摸上甲板,绕开正在操纵船帆的艄公和舟人,悄然向船尾靠近。
此时,已经过了子夜。
昨日下午开始,虞瑾就一直待在码头上,秋日风凉,她一直披着陶翩然的那件红色斗篷。
此时,黑茫茫一片的水天之间,骤然出现一抹亮色,看身形,还是个身姿窈窕的女子……
这世上,无人不敬畏鬼神,有个舟人颤巍巍大叫一声:“鬼……有水鬼上船了啊!”
虞瑾:……
她的目的,虽然的确是引人发现,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亮相法。
她和庄炎脚步不停,继续跑向船尾。
舟人的这一嗓子,不出意外就惊动了船舱里的人。
有人先跑出来查看,一眼认出那个穿着红色斗篷的,正是他们绑上船的宣宁侯府大小姐,当即大喊:“大人,人质跑了。”
随后,“谢掌柜”带着剩余六名手下一股脑冲了上来。
彼时,虞瑾已经爬上船沿,一只脚跨了出去。
江风猎猎,扬起她红色的斗篷,如黑夜中舞动的旌旗。
“谢掌柜”眼皮狂跳,挥挥手,示意手下将虞瑾两人团团围住。
“你确定要跳下去?”他并未贸然上前,只眼神阴郁,死死盯着虞瑾:“这艘船现在正在全速行驶,加上这一带江流很急,三更半夜你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
“我落在你的手里,难道就不是必死无疑。”虞瑾骑坐在船沿上,冷笑,神色之间却恰如其分的透露出犹豫。
“谢掌柜”自认拿捏住了她软肋,言辞之间更显从容。
他表情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那你多想了,我若要的是你的命,就不会费这么大周折带你出来。虞大小姐,咱们是打过交道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可要想想清楚……真没必要走这个极端。”
他也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说话间,已经果断一挥手。
离着虞瑾最近的两个手下,迅猛扑了上来。
庄炎本是站在虞瑾身前挡着,此时只得迎上去,同那两人缠斗。
其他人见状,立刻趁机冲上去,要拿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