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宣睦提出的这个长期合作太诱人,若是宣睦的身份可靠,他当场倒手就能拿到现银,总比冒着风险往外运粮更稳妥更轻松。
巨大利益面前,他算是很有自控力了,还没被冲昏头脑,依旧拖着宣睦,叫人千里迢迢先去大西北核实宣睦的身份。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算不上好。
各自沉默了一阵,就又有人敲门。
年纪最轻的探子快走过去开门,从外面让进来两个人,分别是田娘子和换了一身装束的谢姑娘。
“老爷!”
“义父!”
两人分别叫了一声,本本分分先行礼。
案后之人先看向田娘子。
田娘子道:“那两人相处十分亲昵自然,应该是小夫妻新婚燕尔,还黏糊的很,两边的下人也都相互十分熟稔,奴婢……实在没看出什么破绽。”
思虑再三,她还是硬着头皮又补一句:“就是……那严少东家似是有些惧内,对夫人殷勤备至,夫人的洗脚水都是他亲自去打的。”
谢姑娘眼底黯色一闪而过,然后鼓足勇气,刚要上前一步,却被案后之人抬手制止:“不要节外生枝,收起你的小心思,若是坏了我的事,你知道下场。”
谢姑娘脸色微微一白,表情僵硬的又规矩下来:“是!”
那人起身,顺手把长命锁扔回洪管家怀里:“这是京城金满楼打造的,用料和样式都不俗,传信叫那边查一查,若能就此确认他家女眷的身份,西北那边的消息就不用等了。”
行过几人身边,他脚步顿住。
这人生了一张平凡至极的脸,属于扔进人堆里很容易被忽视的那类人,此刻眼神阴霾,却能盯得人胆寒。
“做两手准备吧。”他说,“那个小子给人的感觉不一般,不过这里是咱们的地盘,这生意能做成最好,如若不然……过两日等他们的银钱到位……”
说着,他顺势拍了最近的谢掌柜肩膀:“一锤子买卖也是可以的。”
几人俱是神情一凛,诺诺应是,然后大气不敢喘的目送他当先离去。
连日赶路,宣睦的存在并未影响虞瑾好眠。
反而宣睦——
他素日晨起练兵成习惯,天没亮便早早醒来,然后又怕弄醒虞瑾,便就一动不动僵直的躺着。
足足熬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光大亮。
门外传来田娘子的声音:“严少东家和夫人尚未起身么?”
“没呢!”石竹和石燕是早一个时辰就过来,蹲在门口守着。
石竹在玩抛石子,头也不抬:“姑娘醒了会喊人的。”
田娘子示意端着洗脸水的丫鬟暂且去旁边等着,坐下和石竹闲聊:“你们都是少夫人的陪嫁吧?两位主子才成婚不久?你这称呼都没改过来,日子久了,姑娘的婆家人该不高兴了。”
“他们凭什么不高兴?”石竹啪的将一把石子拍在台阶上。
田娘子哪想到她会突然发作,不由的怔愣当场。
石竹瞪着她:“姑爷都得听我家姑娘的,他家里人算老几?他们凭什么不高兴?”
石竹一根筋,眼看着一言不合就要抡起拳头揍人……
这吵嚷声,也终是将虞瑾吵醒。
虞瑾翻了个身,一抬头,恰是和宣睦……
呃,是和宣睦散开了一半的领口对上了。
男人的肌肤呈现古铜色,常年练武,肌肉没有很夸张,却一眼便可窥见隐藏在那层薄薄肌理之下的力量感。
和赵青一样,宣睦的身上也有伤,单是胸口隐约露出的这一片肌肤上,就有新旧深浅不一的四五道伤痕。
虞瑾活了两辈子,也从未这般近距离又清晰的直面一个男人的身体。
这一瞬间的冲击力,可见一斑。
怔愣之后,她猛然抬头。
宣睦已经躺尸许久,见她终于醒来,才如释重负,起身到一半就见她又不动了,盯着自己胸口……
他也狐疑低头。
四目相对,虞瑾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下一刻,手忙脚乱连忙把宣睦的衣襟掩上,同时欲盖弥彰的碎碎念:“那个……你身上的伤,藏好了。”
这要暴露出来,是要露馅的!
嗯,就是这样!
宣睦一时也没太反应过来,顺势拢住领口:“谢谢!”
虞瑾刚爬到床沿,下一刻,又飞快溜下床,披上外衫,趿拉着绣鞋快速绕过屏风过去开门。
“姑娘,您醒啦!”石竹蹦起来,就忘了继续和田娘子吵嘴。
“进来吧!”虞瑾脸上莫名有些发热,她刻意站在门边,想吹吹清晨的凉风。
园子外面,小环第三次借口路过时,终于瞧见她。
再三确认后,心思千回百转,急匆匆的抬脚就走。
虞瑾隔着院子看见一个小丫鬟站在外面,还没等看清对方容貌,就看她行色匆匆跑了,心中也是倏忽警觉。
只这是别人的地方,她还不好妄动。
石燕见她没有进门,又折返回来。
虞瑾冲她摇摇头:“刚才看见个小丫头,行为有些鬼祟,一会儿你叫庄林安排人,守好门户。”
石燕慎重点头。
虞瑾折回屋里,和宣睦各自梳洗。
才刚穿戴妥当,洪管家就亲自过来,说是请二人去厅上一趟。
那位谢掌柜,总不会今天还要继续亲自招待他们用膳吧?
两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跟着过去。
然则,厅上并未摆饭。
谢掌柜表情高深莫测坐在主位上,厅中瑟瑟发抖跪着一个丫鬟。
虞瑾一脚踏进来,她立刻抬头,指着虞瑾高声道:“就是她!她是京城宣宁侯府的大小姐,根本不是什么严家少夫人!”
第118章 手起刀落,威慑!
丫鬟抖如筛糠,眼神却坚定还饱含恨意,指着虞瑾大声控诉。
随即,她矛头又立刻转向宣睦:“宣宁侯府虞家的大小姐,老早就和永平侯府的世子定了娃娃亲,年初才因故退亲……我五月下旬离京时,她还尚且待字闺中,而且……”
当面嚼舌根,她本能心虚,又偷瞄了虞瑾一眼。
然后,继续:“她退亲一事闹得太大,当时名声不好,根本没有再度议亲,又怎么可能嫁给你,还……”
到底是诋毁之言,她胆子也没大到无所畏惧,说着,又去偷看虞瑾腹部,声音弱下来几分:“还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女子有孕,至少要一个半月以后把脉才能看出来。
这么算,虞瑾须得是在五月底到六月初那段时间,马不停蹄的定亲成婚入洞房才行。
而现实来讲,不仅虞瑾的身份不允许她如此草率的嫁了,单就冲着她当时刚退亲的那个名声……
也不是那么容易嫁出去的。
何况——
宣睦这人瞧着实在眼生,堂堂宣宁侯府大小姐,难不成真会嫁个名不见经传的商贾?
这些事,怎么看怎么不合理!
小环,哦不,应该叫芳绫。
芳绫洋洋洒洒一番控诉,最后心一横,虎视眈眈瞪着虞瑾:“你就是宣宁侯府的虞大小姐,难道你还要睁眼否认不成?”
谢掌柜好整以暇看戏到这会儿,方才摆出一副为难神色。
装模作样刚想放下茶盏说两句,便瞧着虞瑾面带笑意率先看向他,质问;“谢掌柜,您怎么说?”
谢掌柜端着茶碗的手,连同表情都同时僵住。
不是,这句话不该是他来问的吗?
他表情快速镇定下来,也挂上处变不惊的笑容:“这……我自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严贤侄的人品我也是信得过的,只不过这个丫头信誓旦旦,倒也不像信口雌黄,反而把我绕糊涂了。”
他面露难色,跟着话锋一转:“或者,您二位给我一个说法?”
说话间,他也在严密观察宣睦和虞瑾二人所有细微表情动作的变化。
两个人,甚至谁都没有慌一下。
虞瑾游刃有余,宣睦……
呃,则是仿佛完全事不关己,就气定神闲站在虞瑾身边看着。
“呵!”虞瑾表情冷了下来,“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背景了,谢掌柜你还想要什么说法?难不成还想看我与一个奴才当面撕扯,给你寻个乐子不成?”
仿佛顷刻之间,她通身上下的气势就与之前截然不同。
若说初见时候,这姑娘只是有些目中无人的骄纵,此时此刻,整个人的气势都凌厉起来,隐隐带着上位者游刃有余的威压。
谢掌柜被她言语气势所慑,表情轻微凝重起来。
说实话,虞瑾这两句话,是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不配质问。
然则,虞瑾随即就又再度转开视线,垂眸看向脚下跪着的芳绫。
芳绫瑟缩了一下身子,目光闪躲。
虞瑾打量她一遍,问:“没人对你动刑?”
芳绫一时未解其意,之后本能的恼怒:“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