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今日突然发现,他长得这么好看?
她忍不住低下头去。
陆惊渊不乐意了:“你低头作甚?还想不想听我讲?”
江渝忙说:“讲讲讲,那你倒是讲啊!”
陆惊渊轻哼了一声,说了下去:“楚地多崇山峻岭,溪谷纵横。不同于长安的繁华,自有一番灵动的韵味。荆楚大地风俗奇异,端午时龙舟竞渡,锣鼓喧天,乡亲们以苇筒装雄黄烟熏庭院,祈求驱灾避邪……”
江渝听得入迷,忍不住问:“楚地真的有赶尸吗?”
陆惊渊笑道:“哪是赶尸?是哪有什么真能驱使尸体的法术,不过是苗地的一种特殊殓葬习俗,被世人传得玄乎罢了。”
他顿了顿,慢慢揭秘:“楚地多崇山峻岭,山路崎岖难行。所谓‘赶尸’,并非真的让尸体自行行走,而是赶尸人用绳索牵引尸体,借着夜色与山路阴影,让人远远望去,似是尸体在缓缓挪动。久而久之,便传成了能驱使尸体的奇术。那些赶尸人,不过是守着一份执念,帮客死异乡的人,踏上归乡之路罢了。”
她想,世间哪有什么鬼祟,只不过是一份执念。
想起前世他客死他乡,她也念过千百遍,让他魂兮归来。
江渝斟酌了片刻,“我……想听情蛊。”
“你想听这个?”陆惊渊挑眉,“那我可说咯。这情蛊要用三天的血液滋养,才会起效。若你想下蛊,那便放在他枕边,或是在他身边,念下自己的愿望即可。”
江渝眨了眨眼:“真的?”
她心中竟有些欣喜。
陆惊渊想,怎么可能是真的。
弄来新奇玩意,哄她开心而已。
若是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那便好了。
那他恐怕会给江渝下情蛊。
江渝想,就算知道了下蛊的办法,她也不会给陆惊渊下蛊的。
可晚上,她又悄悄去了后院。
咬破手指,以血为誓——这是她偷偷用血肉滋养情蛊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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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吃完早饭,陆惊渊发现她正给手指包扎。
“手怎么了?”他凑过来瞧。
江渝慌慌张张地去遮:“……没什么,今早去厨房,不小心伤着了。”
陆惊渊皱眉:“做什么?又做糕点?”
江渝解释:“春日里杏花桃花开得盛,我看你爱吃甜点,想做些出来,再切点瓜果缀添,又好看又好吃,一不小心,切到了手……”
陆惊渊道:“叫小厨房做,你做干什么?”
江渝:“你上回不是说,陆家的小厨房做甜点不好吃吗?”
陆惊渊心急,抓过她的手:“我看看。”
江渝一时心虚,急忙躲开:“一点小伤,干嘛大惊小怪!”
说完,她扭头就走。
陆惊渊纳闷。
前几日还会握他的手睡觉,怎么今日见他就躲?
他泄了气,真是怪事!
江渝想,还有一天,最后一天。
情蛊就养成了。
她正想往书房走,听到身后,陆成舟来找他。
陆成舟问:“兄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陆惊渊道:“烦,烦心得很。”
江渝耳朵尖,只听到了几个字眼:“这么多年”,“青梅竹马”,“若是喜欢”……
她心里一跳,想凑过去仔细听,陆成舟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朝陆惊渊使了个眼色便走了。
江渝气得跺脚。
哪来的青梅竹马?
难不成——陆惊渊有什么表姐表妹,或是一起长大的女眷?
陆家和秦家其他几房都在西郡镇守,好几年都难得回京城一次。
她心绪不宁,有了莫名的危机。
自己和陆惊渊常年拌嘴,陆家给他塞个小青梅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况且,陆成舟说得鬼鬼祟祟,分明是故意避着她!
更坏的是,陆惊渊一连三日都待在城外暗渊营,说是积了好几日的军务要处理。
他三日没回家,江渝又是心烦又是委屈,偏偏陆惊渊不在,又不好去问。
她倏然想到了后院的情蛊。
还有一天,情蛊便成了。
阿娘说过,成婚过日子,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江渝想,若是不在意他,才会任他去。
在意他,念着他,又怎么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日子呢?
父亲带了妾室回来,母亲死了心,便对父亲的事不管不问,和离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便是不在意。
江渝做不到大度,更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占有欲如藤蔓般疯长,撕扯着她的心脏。
——要去下蛊吗?
半夜,江渝正熄了灯在床榻上胡思乱想,倏然,房门被推开。
夜色渐深,月凉如水,他踏着满地月光归来,玄甲早已卸下,换了一身素色锦袍。
少年步履放得极轻,连推门的响声也几不可闻。
他慢吞吞地准备脱衣上床,怕搅了她的清梦。
江渝闷闷地说:“你还知道回来?”
陆惊渊觉得奇怪:“你怎么这么晚都没睡着?”
她心乱如麻:“睡不着,等你回来。”
陆惊渊上了床:“我在城外有军务,你不必等我。”
黑暗中,江渝睁圆了眼睛:“上回陆成舟找你,问什么事?”
陆惊渊心中一跳,掩饰:“没什么,说他和宋仪的事情。”
可不能让江渝知道,他一直在引诱她、喜欢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渝暗道他撒谎。
这些字眼,和宋仪有半分关系么?
又骗她!
江渝生气了,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惊渊不说话了。
陆惊渊无奈:“又怎么了,我的夫人?”
“你——”江渝愤愤咬唇,“这三日把我丢在家里,不管不问。”
“我错了,我不是提前知会你了吗?”
江渝又道:“可你有烦
心事不告诉我!”
“现在不烦心了,行不行?”
江渝心烦意乱,陆惊渊抬手想去摸她的脸,却猝不及防、被她咬了一口。
“疼疼疼——”陆惊渊虽是这么说,可她咬得一点也不疼。
他没缩回手,任由着她咬。
江渝不知道说些什么,小声问:“你有没有远房表姐妹?”
陆惊渊起了困意,没放在心上:“秦家好像有吧?但他们镇守西郡,好几年都不回京城……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江渝又咬了一口,这个大骗子。
这回是用力了,陆惊渊“嘶”了一声,还是没松手。
“怎么还咬人?鱼也会咬人?”
她松开陆惊渊的手,骂道:“讨厌你讨厌你!特别讨厌你。”
陆惊渊只当她说心里话,毕竟他的嘴是真的很贱,也是真的很讨厌。
他早已见怪不怪,拖长强调:“好,讨厌我,千错万错皆是我的错,满意了?”
江渝心里纳闷,骂他:“快滚。”
“我困了,偏不滚。”
“滚滚滚。”
“滚你身上?”
“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