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渊纳闷,一点小事,她怎么又闹脾气?他可不想又主动去哄她。
江渝心疼自己的衣裙,也不肯低头。
到了沈府。
沈家世代书香门第,家风清正,如今的沈老爷,便是江渝的外祖父,任翰林院典籍。
沈家一家,都对江渝极好。
沈府装潢素雅,青瓦白墙,几杆翠竹伸出墙外,一看便是不问朝堂的书香世家。
二人马车一到,便有丫鬟小厮打着帘争相通报:“快通传老爷,渝姑娘和陆小将军回来了!”
陆惊渊先下车,把手伸出来。
江渝迟疑片刻,想起今日要扮做恩爱夫妻,还是缓缓地搭上了他的手。
他稳稳地握紧,带着她下了马车。
二人十指相扣,一起进了门。
仆从跟在后面抬回门礼。
沈老爷、沈夫人端坐堂上,沈凝坐在一边。
几人看见小辈如此恩爱,素日里没个正形的陆惊渊也如此规矩,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
江渝垂眸,屈膝行归宁大礼。
陆惊渊躬身行子婿礼,姿态恭谨,无半分怠慢。
沈凝颇为满意。
陆惊渊混世魔王的名声早传遍了整个京城,之前见他还是那混账模样,这几日居然老老实实,这还是他吗?
几人忙上前扶:“一路劳顿,不必多礼。”
又看了仆从们搬来的回门礼,都是沈家喜欢的珍贵典籍、字画之类,并无半分不妥。
沈老爷感叹:“惊渊真是太客气。”
陆惊渊笑道:“小辈一些心意,谈不上客气。”
沈凝忙把江渝拉到一边,小声问:“在陆家可还习惯?陆惊渊待你可好?”
江渝点头:“陆惊渊待我极好,母亲不必担忧。”
沈凝又神神秘秘地问她:“成事了没?”
江渝一头雾水,愣了片刻,才明白母亲所说的意思。
她干咳一声,扭扭捏捏地回答:“还……行。”
沈凝蹙眉:“老实告诉娘,到底行不行?”
江渝只好如实回答:“……不行,没成。”
沈凝一惊。
陆惊渊瞧起来人高马大,没想到居然不行?!
“你俩的子嗣可是件重要的事,”沈凝愁眉不展,“陆惊渊不行,你可得想些办法。”
江渝红了脸:“娘,这个就不用您费心了。”
沈凝又把她拉到一旁,见四下无人,喋喋不休地说:“你得找个机会,带他去大夫那儿看看。除了吃药,食补也是极为重要的,多吃些温和滋补之物,与你与他都好。”
江渝红透了脸,忙解释:“真不用!”
沈凝叹了口气。
女婿不行,这该如何是好?
陆惊渊与沈老爷、沈夫人在里间说了些话,便到中午了。
几人入座,江渝和陆惊渊坐一起。
她本想坐远些的,受不了他左撇子的坏毛病。
可今日,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江渝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恩爱夫妻”,才定下心神来。
陆惊渊悄悄地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低声问:“干嘛?”
陆惊渊示意让她看他。
江渝循着目光看去,他居然开始用右手吃饭!
她吃惊:“你……用得习惯吗?”
他得意道:“小爷我学什么都快。我能用右手耍兵器,怎么就不能用右手吃饭?”
江渝暗道佩服。
二人低声说话,沈凝忽然开始介绍菜:“惊渊,这些菜都是为你准备的,今日不必拘束,多吃一些。”
陆惊渊受宠若惊,起身拜谢岳母。
他觉得很奇怪。
沈凝为什么说,这些菜是为他准备的?
正思忖间,丫鬟上菜了。她微笑着报菜名:
“第一道,韭菜炒鲜虾仁。”
“第二道,山药枸杞乌鸡汤。”
“第三道,黑豆炖羊肉。”
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一桌。
陆惊渊暗道一声,都是好菜,沈家果然客气。
只可惜,他都不爱吃。
江渝给他夹了块羊肉,笑吟吟地说:“夫君,这羊肉滋补,最是上乘。”
陆惊渊一顿。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些菜肴,都是大滋大补之物!
有必要给他准备这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举!
难不成,他不举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陆惊渊咬牙切齿地吃下一块羊肉:“那真是,多、谢、夫人了。”
江渝浑然不知,又给他夹了虾仁,给他倒乌鸡汤……
她心想,这就是恩爱夫妻了吧?
陆惊渊也一定会满意的。
可瞧着他的表情,半分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他阴沉沉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给吞吃入腹。
江渝瞪回去。
这人难不成还在为了早上的事情而生闷气?
用过午饭,转眼到了下午。
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廊下芭蕉遮了日影,四下无旁人。
江渝的表哥沈钰左右张望一番,便一把将陆惊渊拉到僻静处,正色道:“妹夫且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陆惊渊以为是什么家常话,点了点头。
沈钰:“妹夫,你我既是自家人,我便不绕弯子了。”
他拍了拍陆惊渊的肩膀,眼神里藏着几分了然的关切,“今日回门,我瞧你对表妹始终礼数周全,却半分亲近也无,连落座都刻意隔着距离,想来……是身子上有些隐疾,对不对?”
陆惊渊面色一僵。
沈钰只当他是羞赧难堪,连忙放缓语气宽慰:“你莫要觉得窘迫,男子偶有不济,本就是寻常事,藏着掖着反倒误事。我自幼略通些食补调理的法子,特意说与你听。”
“平日少碰生冷寒凉之物,晨起可喝山药枸杞粥,温养肾气,午后让厨下做杜仲炖猪腰、韭菜炒鲜虾,都是温和滋补的,不伤身子。夜里切莫熬夜劳神,心境平和最是要紧,切忌发怒,怒火伤肝。”
陆惊渊:“……”
他顿了顿,又凑近几分,语气更显恳切:“夫妻之间,更要体恤,你万不可因这事自卑,而疏冷了表妹。她性子温婉,绝不会有半分嫌弃,你只管放宽心慢慢调养,实在不济,我这儿还有祖上留的壮。阳丸药,回头便给你送来,坚持些时日,定然能好。”
陆惊渊被这番话说得耳根通红,张了张嘴想解释,又碍于情面,闭嘴了。
沈钰见他应下,还以为说动了他,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我都懂”的宽慰。
陆惊渊一肚子怒火地上了马车。
不仅江渝有病,他们一家都有病!
江渝呼出一口气,起身问他:“陆惊渊,今日我俩这恩爱夫妻,扮得可好?”
马车内帘幕低垂,隔绝了外头的日光。
陆惊渊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得极低。
方才江渝表哥那番语重心长的“调理”之言,字字都扎在他心上,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今晚就证明自己。
江渝见他神色不对,想问个究竟。
倏然,她被他攥住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下一瞬,人已被他按在车里,少年俯身压近,冷笑一声。
四目相对,她一双含着水雾的杏眼茫然无措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