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见机便马上说道:“听说容云舒到了昌州之后,还帮邵侧妃暗中生了不少事,这样的人,王妃何不找个由头让他们离开昌州算了呢?”
提起邵侧妃,齐王妃原本笑着的脸上神色一冷,道:“我也嫌她们烦,那日赏菊宴你也是在场的,若不是你出来解围,可不是要让我当场难堪。只是……”
“只是什么?”许棠眨了眨眼睛,她倒是希望向齐王妃多进一些“谗言”,趁着这个机会让齐王妃出面把李怀弥夫妇从昌州赶走才好。
齐王妃若有所思了一阵,才继续说道:“如此倒像是我怕了她似的。”
许棠垂了眼,明白眼下不适宜继续再劝,立刻便闭了嘴。
“这个容云舒,”齐王妃轻声讥嘲着,“自己气量狭小,连夫君从前定过亲的女子都不放过,非要闹个明白,如此善妒,可偏偏要帮着邵氏这个贱婢来让我不痛快,真是可笑。”
许棠笑了笑:“容云舒又不成什么气候,侧妃也不过是一时得意。”
“她可得意太久了。”齐王妃道。
“容云舒也是借了侧妃的势头。”
“是啊,仅仅只是与邵家交好,便能让她有胆子去典签府上大闹。”齐王妃呷了一口茶,摇了摇头,“我倒不会把容云舒放在眼里,既然逐不出去昌州也好,便留着看笑话。”
闻言,许棠只是笑着没说话。
她以为齐王妃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几天之后,竟然听说齐王府给李怀弥送了一个女子做妾。
顾玉成笑吟吟地告知了许棠,许棠吃了一惊。
顾玉成道:“听说是齐王妃特意挑的人,生得很美,眼下都在说李怀弥好福气。”
许棠也没工夫去计较他语气中明显的幸灾乐祸,只是又问:“他收下了?”
“收下了。”顾玉成点头,很肯定地说道。
“可……”许棠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顾玉成反问:“他是怎样的人?”
许棠张了张嘴,这回真的无话可说了。
顾玉成便继续说道:“你不信我说的,大可以去问其他人,齐王妃也可以,李怀弥就是将人收下了。”
“是啊,总是喜爱新人的。”许棠瞥了顾玉成一眼,冷冷道,“你不也是?”
顾玉成吃瘪,见许棠起身要走,又连忙拉住她,道:“还想听吗?”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许棠问。
“那就多了,”顾玉成将她重新能拉回来坐下,说道,“容云舒显然是因为得罪了齐王妃,齐王妃这才整治她的,而她又是为了邵侧妃才得罪的齐王妃,容家和邵家来往也密切,邵侧妃知道之后,自然是要为容云舒出一口气的,边去找了齐王闹,结果反而被齐王训斥了,说她为些不着调的小事都要与王妃唱对台戏。”
顾玉成说完,许棠听了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是点了点头。
一丝犹疑和恐惧慢慢从顾玉成心底里升起,仿佛烟雾缭绕弥漫,将他整个人拢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
她还在惦念着李怀弥。
李怀弥若有一分不好,他便必有十分不好,许棠是一点都不肯让李怀弥吃亏的,顾玉成紧紧攥紧了双手,又不敢让许棠看见,他一说李怀弥欣然纳妾,她就要说他当时娶了续弦。
所以她到底是在意李怀弥,还是更在意他后头续弦又做出荒谬行径的事?
她的答案显而易见,竟是前者。
顾玉成暗中死死咬牙。
***
容云舒在李怀弥接纳了齐王妃送过来了的妾室之后便病了。
她的心气颇有些高,当初硬逼着夫君要来昌州某一个前程,如今又怎能接受夫君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接受了那个妾室,还是齐王妃故意让她难堪的妾室。
昌州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也有几个,都是在背地里看她的笑话,原本邵侧妃与容云舒很好,倒是能为她撑腰,可惜一开始便用错了方法,眼下齐王也冷了下来。
许棠知道之后也不好受。
虽然那日容云舒的唐突令她不快,可当时容云舒并没有讨到便宜,反而还被顾玉成几句话给塞了回去,是以许棠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她倒是没想过齐王妃会这么做,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应该将这些事情与齐王妃说得那么明白,如今看来倒反而有了挑唆之嫌。
终归都是女子,她明白容云舒的痛苦。
若非是真的支撑不住了,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让人看自己的笑话。
许棠反复想了几日,又听说容云舒的病总是不见好,最终还是心软了。
从前许家是一方豪族,家中有许多有用的方子,制成了药丸备在家里,许棠从京城来昌州前,唯恐昌州事事不便,便与乔青弦两个人照着方子备下了一些药带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许棠拿着药去了一趟李府。
她没有见容云舒,只是见了李怀弥。
细想来,两人从两三年前那个雪天分别之后,竟再也没有见过面。
许棠还记得当时她去建京,李怀弥对她说,等她回来之后他们便成亲。
与从前相比,李怀弥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眸色沉了些,见到许棠前来,他并不见多少惊讶,也没有喜悦,只是请她坐了。
许棠将药给了李怀弥,道:“你也不用说是我送来的药,这里的药有一些,你让大夫看看该用哪个,或是剩下或是用不上便收着,这都是许家的药,效果很好。”
李怀弥应下,让人将药收好。
许棠又道:“你待她好一些,多劝劝她。”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李怀弥问。
许棠蹙了蹙眉,终是道:“先前齐王妃问我,我便说了一些事情,没想到却被她利用了,对不住。”
“是她自己得罪了齐王妃,不怪你,”李怀弥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我以为按照你的脾性,你定是不愿再见我,也不会给云舒送药的——都知道她得罪齐王妃,倒不肯给她好好治病,她心事又重,我真怕她死了。”
“你多劝劝她,
“许棠仍是这句话,用手轻轻转着面前放置着的茶杯,“人是齐王妃所赐,你也不好拒绝,你这样与她说明白了,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李怀弥道:“我其实可以拒绝。”
闻言,许棠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可以拒绝,”李怀弥又道,“但是我没有,我纳妾了。”
“你从前,”许棠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答应过我,不会纳妾的。”
李怀弥马上便点了点头:“我是答应过你,从小到大,我答应过不止一次,你母亲是被妾室气病的,你总是很害怕将来,所以我……愿意答应你。”
“但是棠儿,这个承诺只是对你的,她并不是你。”
许棠道:“她是你的妻子,你不能这样。”
“那我该怎样呢?棠儿,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李怀弥的眸色更加黯了下去,“娶了她之后,我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可她却总是对我不满意,我与她说,等再过几年,我便让家里为我去谋一个官职,让她不要着急,但她一刻都等不得,逼着我来了昌州,你看看,来了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既看不惯她与邵家来往,也看不惯齐……”
“慎言,”许棠打断李怀弥,“既然来了,也只能先定了心再说。”
李怀弥嗤笑了一声,许棠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的神态。
“所以我不愿意再迁就她了,两个人本就过不好,我纳不纳妾又有什么所谓?”
许棠叹气。
李怀弥说完也发觉自己方才在许棠面前失了态,如今已是不一样了,从前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地面对对方,什么话都能说,但眼下不是了,他们一个嫁了他人,一个娶了别人,这里也是昌州,并不是定阳。
李怀弥定了定神,道:“棠儿,我方才……”
许棠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李怀弥面前,李怀弥打开来看,先是有些迷惑,然后便恍惚了。
那是两对玉石珠子,一对烟紫色,一对浅碧色,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来,片刻后才逐渐记起来,这是那年许棠生病之后,他嵌在两只雪做的小鸡上送给她的。
如今雪早就化了,可玉石珠子还在,竟然还被她收藏了起来。
李怀弥摸着珠子喃喃道:“当时你还说,这是鸭子,不是小鸡。”
“留着总也没机会给你,”许棠道,“我们之后没再见过面,我想着以后也不一定会再有机会相见,今日便拿来一道给你。”
李怀弥一怔。
“你是来与我告别的吗?”
“不算告别,我又不走,”许棠笑起来,“只是这些话,总算是能说出口了,我们也总算能了结了。”
对于李怀弥,其实许棠已经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了,或许从上辈子开始,她便早就不喜欢他了,只是两人从来没有告别了结,就这么戛然而止的,反倒成了她的一个心结。
纵使重生之后,她明明就明白不应该再和李怀弥继续扯上关系,可为了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结,她还想再和他试一试。
到了最后,她才终于明白,原来继续就是为了了结。
而今日,便是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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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感觉下章有人要在我老婆面前黑我[咬手绢]
第83章 缱绻
李怀弥将两对珠子拿在手里把玩着, 半晌不语。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又问道:“你和顾玉成真的好吗?”
“好。”许棠丝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很好, 孩子都很大了,以后有机会可以给你看看。”
李怀弥点头:“那就好, 我听江朝成说起时, 真以为他对你不好,看来是他污蔑你们。”
许棠道:“你放心吧。”
李怀弥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再说, 可……你听听就罢了。”
“你说。”
“你还记得当时许家出事,一开始李家并没有打算悔婚吗?但后来你从京城回来之后, 李家却又突然反悔了,你知道为何?”
“为何?”
李怀弥深深地望了许棠一眼,目光中隐含着一些担忧:“起先我也不明白家里为何会出尔反尔, 等到你成亲之后,他们终于松了口, 告诉我是因为你回来之后,有人往家里递了一封信,所幸他们了还留着那封信未曾销毁, 我便要来看了,字迹我并识得,但我却识得,写信之人一定是平素与你走得很近的人。”
许棠身上忽的有些发寒, 她不由道:“那么你觉得会是谁?”
“顾玉成。”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