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开口,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头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说不出囫囵话。
她只能等他说话,等他答应,可他一时却没再开口。
“这大晚上的……”
“……唉,去吧去吧……”
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飘飘渺渺的听不太清楚,但可以辨认出来是蔡管事夫妇。
这么晚了,他们原本应该已经睡下了,许棠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一时也尴尬,怕被他们看见自己和顾玉成僵在这里,连忙把顾玉成一扯,拉着他躲到树后。
周围很暗,借着树干稍微遮挡一下,根本就不会发现有人在这里。
她放开他,只是此刻贴得近,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以及他的身体那恰到好处的温热。
许棠朝着他小声道:“嘘……”
说话声已经越来越近。
“你说做些什么东西才好呢,日日都要……”
“唉,看看有什么先做了再说。”
“也不知道它喜不喜欢吃,我真是怕呀!”
“难伺候也这么多年了,只能怎么着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只能这样供着了,好歹留我们一条性命啊!”
“眼下来了娘子他们几个,会被它发现吗?”
“瞒不住的,唉!只希望它不要生事才好啊!”
“莫说了,莫说了。”
许棠听得毛骨悚然,眼睁睁看着老夫妇俩路过身边,打了一个冷颤。
这里除了蔡管事夫妇以及他们几个,难道还有旁的人吗?
等他们进了厨房之后,许棠不由小声问顾玉成:“他们在说什么?”
顾玉成只道不知,又道:“过去看看。”
说完,他也不等许棠同意,便径直往那边走去,许棠虽然害怕,但好奇心已经压倒下来,况且以他们的处境来看,还是弄清楚比较好,又有顾玉成在身边,倒也不是很怕,连忙跟在了顾玉成后头。
顾玉成躲到了旁边的窗子下,就算他们出来了,也几乎看不见他们。
“这灶台怎么还是热的?”许棠听见蔡婶问道。
“可能是灶火埋在灰堆里,没有完全熄灭的缘故,我看看……这会儿倒是没火了,再重新生吧……唉……”
接着便是各种声音,有切菜的,起油锅的,炒菜的,但蔡管事夫妇没有再说过任何话。
第54章 有鬼
大约过了快有半个多时辰, 许棠蹲得脚都麻了,又不敢站起来舒缓,怕给里面的人发现, 只能自己对着小腿又揉又锤。
顾玉成拿眼睛打量打量许棠,没说什么话, 又是好半晌过去, 里面还是在忙活,顾玉成终于对着许棠,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许棠几乎没有思索便立刻会意了, 他是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去。
这真是岂有此理,孤男寡女的坐他腿上还得了?
许棠皱眉, 重重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当口,屋子里终于再度传来了说话声。
“做好了,赶紧拿过去罢!”
“今天的菜, 应该会喜欢的……”
顾玉成拉着许棠往后靠了靠,那边门就开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蔡管事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蔡婶跟在他身后。
出门的时候, 蔡管事还停了一下,问蔡婶:“酒热了吗?”
“已经装在里面了。”
他们没有看见躲在暗处的两个人,又径直朝前面走去。
顾玉成稍稍侧过头,即便眼下看不太分明, 许棠还是能知道他在看自己。
许棠扯了一下的他的袖子,顾玉成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们起身,一路尾随着蔡管事夫妇。
这庄子果真是很小的, 也没走多远,便远远看见蔡管事夫妇在一道关上的院门前停下。
夫妇俩进去,又重新关上门,这回顾玉成和许棠便不敢再上前去了,开院门的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发现的。
顾玉成找了一处角落,站在这里既不会被发现,又能看见院门处,是个不错的地方。
夜风吹来,许棠下意识抚了两下手臂,又问了顾玉成一遍:“他们在干什么?”
顾玉成没有回答她,反而还问她:“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哪里?”许棠不明就里。
“蔡管事夫妇已经去世的女儿住的地方。”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仓鸮的啼叫,凄厉苍凉,许棠猛地抬头,又仔仔细细将附近敲了一遍。
是了,就是这里。
因为是在夜里,所以她方才也没注意到,只以为是庄子上另外的一个院子,但经过顾玉成的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当时挑住的地方,他们也是到过这里的,因这间院子是最好的,蔡管事还特意和他们解释了,这是他们的女儿生前一直住着的,东西也都还在,本该给他们住,可又怕他们害怕。
许棠他们也不是非要挑最好的地方住,这庄子本来就等于是给了蔡管事他们,既是他们女儿住过的,他们去其他地方住也没什么。
此时许棠身上一阵一阵地起着鸡皮疙瘩,她对顾玉成道:“蔡管事的女儿不是已经没了吗,他们拿着饭菜进去干什么?”
顾玉成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道:“或许是蔡管事夫妇太过思念死去的女儿,所以想办法召来了她的魂魄,一直供养在里面。”
许棠斜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方才他们说的话吗,像不像是这个意思?”顾玉成偏偏还要问她。
许棠想起他在山里说的那个鬼故事,又好气又好笑:“你都是哪里看来的?”
“古人写的志怪录。”
顾玉成话音刚落,便听见四下寂静中,院门忽然打开的声音。
蔡管事夫妇出来了,还是提着那个大食盒,但是显然里面已经空了。
蔡婶走在他后面,又要关门,便慢了蔡管事好几步,蔡管事便停下来等她。
“好了,今日没事了,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可是以后……”
“还管什么以后呢?”
夫妇两个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喃喃地念着,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远之后,许棠和顾玉成也不敢再继续留在这里,连忙便回了自己院子。
等关上院门,又看着顾玉成用门栓把院门从里面栓上,许棠才稍微定下心。
一时还站在庭中,顾玉成便问许棠:“你怕吗?”
许棠点头:“当然怕。”
但是随即,她便目光定定地看向顾玉成,继续说道:“但是我不信有鬼。”
他们决定先不告诉许蕙和许廷樟此事,怕他们害怕,顾玉成提议明日白天找机会再去那里看看,许棠同意。
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翌日晌午,顾玉成先悄悄去厨房看了看,除了他们之外,蔡管事夫妇并没有再准备多余的饭菜,于是等用饭后大家都去休息了,便叫了许棠,两人重新去了蔡管事女儿的院子。
许棠倒是比他要更顾虑些,鬼倒不可怕,可怕的是里面住着什么人,万一他们去了,那人就在里面,那才是完了。
顾玉成便对她道:“你且想想昨日,我们已经用完饭那么久了,蔡管事他们才去重新做饭,就说明那人白日里应该不在,而是入夜后许久才回来的,加之我方才已经去厨房查看过,所以那人十有八九不会在。”
听了顾玉成说的话,许棠这才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而且总要弄清楚事情真相,晚去不如早去。
今日,院门被从外面锁着,顾玉成一看,心下便有了计较。
人肯定不在里面,他们来对了。
如果人在,那么或是从里面栓起来,或是只是关着,外面挂着锁,只能说明人出去了,里面的人应该是不会让蔡管事他们把他锁起来的,更何况他记得很清楚,昨夜蔡管事是直接推门进去的,并没有锁门。
许棠正看着锁发愁,忽然便觉头上一轻,再抬眼便看见自己头上的金簪子已经在顾玉成手里拿着了。
顾玉成拿着金簪往锁里鼓捣了两下,锁“啪嗒”一声开了。
“进去。”顾玉成立刻拉着许棠进了里面,又重新关上门,还把门栓住了。
锁已经被开了,那人只要一看就知道有人进来了,万一他们在里面的时候,那人回来了,他们也好有个防备,不然院门洞开,那人进来他们也不知道。
许棠忍不住问他:“贼才会的手艺,你是哪里学来的?”
即便已经做过一世夫妻,许棠还真不知道他会这个,真是越挖越有。
顾玉成道:“书上看的。”
“那你从书上学来的可真多。”许棠半真半假地感叹道。
顾玉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真的,我看了之后自己试过几次便会了,而且这锁是最普通的锁,不难开。”
他们边说着话,便进了主屋。
方开了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并非是酒的醇香,而是一股隔了夜,或是已经隔了好几日,更甚者是积攒了许久的,仿佛是从人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浑浊的臭味。
许棠忍不住呕了一声,立刻捂住了口鼻。
再往里面去,便看见桌案上还放着未收拾的剩菜剩饭,东倒西歪的酒杯酒壶,很明显人走了之后便把门锁了,并不让蔡管事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进来收拾。
顾玉成到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女子所用妆奁,只有一个镜台孤零零放在那里,再打开柜子和箱笼,也几乎全是男子的衣衫。
“这里住的是一个男子,”他肯定地对许棠道,“也没有女子生活的痕迹。”
许棠原还想着会不会是蔡管事的女儿还没死,因什么原因才故意说是死了,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