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听说过《东麟堂琴谱》吗?听说是傅家收录整理的古时琴曲,很是珍贵,如今还有不少人在寻找。”
张明湘摇头:“没听说过。”
许棠也就不在问了,只是心里盘算着,张辞年纪比张明湘大一点,不知他会不会知道。
张明湘喂完手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碎屑,道:“许姐姐,我们再走走吧!”
许棠也做不出问完之后就立即将张明湘丢开的举动,况且张明湘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娘子,并不难相处,便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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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晚上还有[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听话
二人并身后跟着的仆婢们行至一处小山边时, 竟然听见山顶竟传来泠泠琴音。
许棠以为是自己自己日思夜想那本《东麟堂琴谱》,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此时她身边的张明湘已经用手遮着眼眶上方朝上面望去,府中这小山乃是人为用土石堆叠, 并不高,亦不陡峭, 只是在山顶上建了个亭子, 以作登高望远之用。
“是哥哥!”张明湘忽然很兴奋地对许棠说道。
她说完就要往石阶上跑上去,许棠拉住她:“你哥哥正在抚琴,眼下去了岂不是打断他了?”
张明湘吐了吐舌头。
许棠虽也通琴技, 但并不精通,不仅是白夫人常常嫌她不争气, 连她自己也颇为遗憾,然而不精通就是不精通,不是努力了就可以成为大家的。
不过她也算是熟识不少古琴曲, 只是今日张辞的这曲,她安安静静听了半晌, 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在觉得挫败的同时,许棠也有了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张辞弹的这首, 会不会就是已经散佚的《东麟堂琴谱》中的一曲?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呢?
在她怔怔之际,最后一个琴音落下,又袅袅消散于天地间,张明湘已经跑了上去。
许棠想了想, 自己也跟了上去,留下婢子们在下面等着。
亭中张明湘已经告诉了张辞,许棠也在,所以见到许棠来了, 张辞并不惊讶。
他对许棠颔首,然后对她道:“许娘子,在下方才献丑了。”
“没有,很好听。”因为不知道他究竟奏的哪一曲,许棠也有些尴尬,想起《东麟堂琴谱》,便索性直接说道,“不过张郎君的这一曲,我竟从来都没有听过。”
张辞的唇角抿起一个敲到好处的弧度,笑道:“许娘子没听过也是正常,只不过不是我卖弄,实在是此曲已经失传了,乃是我家中私藏。”
许棠回过味来,虽还不明就里,但已经问道:“是《东麟堂琴谱》?”
只见张辞点了点头,又对张明湘道:“你先去下面等着,我要和你许姐姐说几句话。”
张明
湘应下,许棠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想起《东麟堂琴谱》也就没说什么,况且张明湘和婢子都在下面,不会有什么事。
“张郎君是如何知晓我正在寻琴谱的?”许棠直接问。
“那日我正好见你从琴馆里出来,便差人去问了问。”张辞很是坦然,又问她,“我弹的这曲应有部分流传于世,许娘子竟不识吗?”
这话问的许棠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得不承认张辞心思细腻,便道:“不瞒张郎君说,我于琴道上颇无天赋,《东麟堂琴谱》也是我的老师在我来京之前,托我替她留心的,我这才来寻找。”
张辞轻轻地“嗯”了一声,压下了口中的轻笑。
他心里早已经有了成算。
《东麟堂琴谱》如今乃是张家所有,是万万不能随便给人的,再过个几十年,世人大多已经不知傅家,只知张家,那么琴谱便是张家搜集收录的,除了《东麟堂琴谱》之外,傅家还留下不少藏书藏品,虽当时许多已经流散破损于动乱,远远不如傅家还在时,但剩下的那些也足够张家将来慢慢洗去皇商家奴的名号,在名门之中站稳脚跟,那时再放出这些藏书的下落,自然有人慕名而来。
就这样给许棠,不划算。
不过倒是可以以此钓着她。
张辞便面露歉疚,对许棠说道;“原来如此。我倒愿意将琴谱奉给许娘子,但《东麟堂琴谱》是在我家长辈手中存放着,我才学浅薄,到如今也只学得了其中几首,不过,许娘子若是不急,我可以去问一问长辈,能不能借来看看,如果不能,我便自己看了,再将记得的写下来,只是需要花费些工夫。”
“若能这样就太好了,”许棠闻言很是欣喜,她早就料到张家未必肯把琴谱给她,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如今琴谱是张家的,张辞愿意帮她就已经很不错了,“《东麟堂琴谱》宝贵,哪怕是只知其中几曲都不敢妄想。”
“许娘子放心,有了消息,我定会来与你说。”张辞道。
许棠道了谢,正打算下去,便看见有个颍国公府的婢子跑上来,对许棠道:“许娘子,你家二娘子说要见你。”
“发生了何事?”许棠心下一惊,忙问。
婢子摇摇头:“不知道,她只是有些事找你罢了。”
许棠连忙与张辞以及张明湘告辞,匆匆带着木香往许蕙小憩的地方去了。
正走到半路,斜里忽然出来一个人,只见方才报信的那个婢子朝着他福了福身,便下去了。
“你……”许棠看见顾玉成,两步并做一步走上前去,“是你故意让那个婢子来找我的?”
顾玉成神情未变,只是淡淡说道:“我先前与你说了什么。”
许棠明知他的意思,却并不接这一茬,反而奇怪道:“你如何差得动国公府的婢子的?”
“他们自然知道我是许家的人,我说二娘子要找你,她没有不信的道理。”顾玉成觑了许棠一眼,“为何不听我的话?”
许棠气息一滞,反问道:“我为何要听你的?你看见我和他说话,你是在跟着我?”
顾玉成道:“我是你的兄长,这是你自己说的,眼下你父母不在,所以我管得了你。”
他没说出来,其实从许棠和张明湘一起喂白孔雀时,他就一直在暗中跟着她。
许棠倒是无话可说了,于是便干脆将自己寻找《东麟堂琴谱》的始末都和盘托出。
顾玉成听完笑了笑:“你确定他说的是真话?”
“他有什么说谎的必要?且他方才奏的那一曲确实是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许棠的眼风斜到顾玉成脸上,“至于是不是真的,只要他能记下来给我几首,我到时交给了白夫人,她自然能分辨出来的。”
顾玉成挑了一下眉梢,也看不出他内心是什么想法,他也没再继续说话了。
平白站在风地里也怪冷的,许棠见也没话好说了,便径自离开了。
***
在建京的日子,比还在定阳时要过得快得多,倘或是因为交际太多,有时还要入宫见许贵妃,而在定阳时只需要每日去学堂念书,明明感觉才来了京城没多久,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季冬除夜,禁闼中开了宫宴。
许家主脉是自许琅告老还乡之后第一次回京城,又因是许贵妃母家,所以自然是在宫宴之中的,与宗室外戚一同安排在广阳殿宴饮。
参与宫宴的众人申时便要进入殿内,等到黄昏,酉时许便由陛下下令开宴。
今日宫宴上张家的人亦在,不过张明湘并没有来,来的只有张辞和两个她不怎么认识的,张辞看见许棠,倒是对着她笑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辰早已过了酉时,宣旨的内侍却迟迟没有到来。
因在禁中,无人敢交头接耳议论,但众人神色都已经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许棠一双手冷得厉害,她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场合,但也知道眼下是绝不正常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棠时而抬头望向门口沉重的殿门,希望下一刻就能看见内侍进来宣纸,然而外面黑洞洞的,两排琉璃宫灯朝着远方蔓延开去,看不见尽头。
她无法遏制地想起了前世。
会不会……还是出了像以前一样的事?
可是怎么会呢,朱义已经去了李家,时间也早就已经过去了。
许棠拿起案上一杯已经放冷了的酒便灌到口中,想稍稍舒缓一下燥动的心绪,一杯下去倒是觉着好些了,但没多久又故态复萌,她只好继续喝。
才喝到第三杯,坐在她旁边的许蕙便提醒道:“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这是在宫里,仔细喝多了失态!”
许棠将酒杯轻轻放下,只是手指仍搭放在杯壁上,微微颤抖。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已有宗亲打发了人去询问,才终于过来了一个内侍,对众人道:“陛下才下了旨,各位贵人请自便才是。方才贵妃娘娘忽然犯了急症,陛下去陪娘娘了,就连那边已经入席的七皇子殿下也被叫去侍疾了。”
许棠的双手蓦地攥紧,她身边的许蕙轻轻“呀”了一声,而许道迹已经问道:“那贵妃娘娘的病要紧吗?是什么病?”
内侍笑道:“太医已经在为娘娘诊治,想必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说罢,便退出了广阳殿。
因皇帝已经下了旨,广阳殿很快便热闹起来,一如往常任何一日的除夜。
席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只闻得笑语之声。
只有许家的人因着许贵妃的病而沉默些,不过许道迹也很快恢复了过来,在自己的坐席上与他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许蕙一开始也忧心忡忡的,但毕竟许贵妃近来一直都是好好的,突犯了急症也必不会是那种危及性命的,且还有太医在,皇帝亦是已陪在她身边,可见对她极为珍视,于是也没那么担心了。
许廷樟又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见四叔父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便也吃吃喝喝起来。
只有许棠煞白了一张脸,她又不敢让别人看出端倪,于是时而木然地去夹一筷子菜到自己碗里,也不怎么吃,时而又给许蕙夹一筷子,也不管她吃不吃。
直到许棠给许蕙碗中夹了第三次鱼脍,而前两次的许蕙还没吃之时,许蕙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她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和丢了魂儿一样?贵妃娘娘不过是一时身子不适,你别这副模样给别人看笑话。”
许蕙说得也有道理,广阳殿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许贵妃今夜一病,又免不了是主角,他们自然是会有意无意地注意许家人的,她若连这么点事都无法自持,传出去还真是个笑话。
闻言,许棠
微微收敛的神色,只是脸还是惨白的,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许蕙说什么了,一连喝了三杯热酒下肚,这才感觉好些。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到了宫宴快要结束,许贵妃那里依旧没有消息,听说皇帝后来倒是出现了,只是七皇子被留下了,整场都没有再出现过。
许道迹便又打发了一个小内侍,想去许贵妃宫里问问情况,得了信回去也好放心一些,谁知小内侍一会儿就又跑回来了。
“陛下不让人去打搅贵妃娘娘,”小内侍倒是恭恭敬敬对许道迹道,“舅爷放心便是。”
然后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许道迹果真不再纠结,此时已有人陆续离开广阳殿,他便也带着许棠等走了。
看见许棠起身离开,张辞也不动声色地跟过来,快要走到殿门处的时候,他叫住许棠,还没等许棠应答,便轻轻对她说道:“我家中不肯将琴谱出借,但我已经记下几曲,许娘子稍安勿躁。”
许棠心事重重,闻言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张辞,张辞说的是琴谱的事,因也要走了,只得对着张辞点头,挤出一丝笑颜,接着便匆匆离开了。
张辞仍旧坐回到坐上去,这边厢酒正酣,他倒也不喜去凑那个热闹,只是有人向他举杯,他便遥遥地迎了迎,然后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唇边是压不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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