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听得脸上一热。
他倒也知情识趣,没等她说什么,就自己主动地转移了话题:“在渤海国做了几年总督。”
公孙照这回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听说那边儿冬天的时候很冷啊?”
韦俊含想了想,略有点犹豫地说:“他们都说是冷,我觉得倒是还好?”
且说且聊,如是到了路上。
再走几步,便能看见聚头在一起言语的宾客们了。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了。
……
因出宫前天子异样的表现,公孙照来到邢国公府之后,暗地里加了无数个小心。
只是等了又等,一直到宴饮结束,她跟许绰、潘姐踏上归程的时候,仍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孙照是真的有点迷糊了。
难道真是天子在逗她玩?
想不明白。
进门的时候,有人在外迎客,离开的时候,当然也有人相送。
公孙照在月光下走了几步,忽的听见有人在后边叫自己:“公孙女史,还请留步!”
她心头一跳,驻足回身,却是一怔。
叫住她的是个年轻使女,看衣着,该是邢国公府的人。
她提着一只精巧的竹篮,快步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递给她:“些微薄礼,女史不要嫌弃。”
薄礼?
给我的?
公孙照心觉古怪,接到手里,打开竹篮一瞧,竟是一篮樱桃。
晶莹可爱,熟的正好。
樱桃树是邢国公府的,旁人自然不好借花献佛。
公孙照想到此处,不由得微笑起来:“有劳你了,替我谢过府上二娘子。”
那使女显而易见地怔了一下:“啊?”
公孙照见状,也怔住了:“难道不是府上二娘子叫你送来给我的吗?”
那使女瞧着她,脸色有些古怪:“回禀女史,是我们少国公叫我摘了,送来给您带上的。”
……左少国公?
公孙照猝不及防,实在吃了一惊,再稍加思考,很快便明白了。
先前她到了邢国公府,便有使女给她引路,途中遇上了高阳郡王。
之后的事情,那使女也瞧见了,再叫左少国公知道,也不足为奇。
毕竟这是人家邢国公府的主场。
公孙照的心绪微微一沉,旋即重又微笑起来。
这篮樱桃大抵不是薄礼,而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哦。
左少国公很委婉地在骂她厚颜无耻呢。
许绰并不知道左少国公同顾纵的关系,只是这会儿觑着她的神色,隐约察觉到了几分:“女史 ,可是这樱桃有什么不妥当?”
公孙照向她一笑:“并没有。”
她顺手将竹篮递给潘姐,若无其事地跟许绰一起走了出去。
仍旧是左少国公三兄妹在外送客。
公孙照专程致谢:“府上的樱桃实在很好,少国公有心了。”
左少国公仍旧是彬彬有礼:“公孙女史客气。”
左二娘子听得变了脸色,目光狐疑,看看公孙照,又扭头去看堂兄。
月光从天际飘洒下来,公允地落在所有人脸上。
公孙照格外仔细地端详了左少国公几眼,从俊秀的额头,到线条分明的下颌,直看得他面露寒色,这才笑着道了声:“再会。”
左少国公默不作声地向她欠了欠身。
这一晚的宴饮,至此就彻底结束了。
潘姐回公孙府去,许绰则跟公孙照一道回宫。
那篮樱桃就摆在她们俩身边。
许绰低头瞧一眼樱桃,再抬头瞧一瞧公孙照,略微犹豫了会儿,不知怎么,忽的笑了起来。
公孙照瞟了她一眼:“笑什么?”
许绰没叫她“女史”,而是叫了声“姐姐”。
她眼睛里带着点兴味,悄悄地道:“左少国公心里很喜欢你呢。”
公孙照:“……”
公孙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到最后,她只觉啼笑皆非:“你怎么会这么想?”
许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笑,且好像还觉得自己说的话很离奇似的。
她回想了一下,还是认为自己没有看错。
当下很确定地说:“因为我看得真真的,咱们来的时候,左少国公瞧见姐姐,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神情……”
公孙照道:“……你是不是把左二娘子认成左少国公了?”
许绰听得脸上一黑:“姐姐,我又不是傻瓜!”
公孙照还是不可置信:“你看错了吧。”
许绰急了:“要不然,他为什么单单送樱桃给姐姐?他怎么不送给我!”
“……”公孙照欲言又止。
他哪是真的想送樱桃给我?
只是用这篮樱桃来羞我罢了。
可许绰很坚信自己的判断:“真的,姐姐,你信我!”
想了想,又说:“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见过,见到喜欢的人,又不想让人看出来,表情就是那个样子的——难道姐姐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吗?”
公孙照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
她说:“我想要的男人,从没有弄不到手的。”
许绰:“……”
许绰气急败坏:“算了,就当我没说!”
公孙照叫她给逗笑了,只是那笑容略显寡淡,甚至于透着一点轻佻的冷漠。
别管究竟是什么想法,她如何行事,关他左少国公什么事?
顾纵都不说什么!
公孙照的目光落到身旁那篮子樱桃上边儿。
那眼波在这夜色当中,星火一般,悠悠地闪烁起来。
……
如是等到第二日上值,早会开完,天子少见地有些八卦,竟然还专门把她留下,问了句:“怎么样?”
公孙照:“……”
公孙照实在是不明白:“您是预知到我会在邢国公府遇上什么吗?”
天子端详着她的脸色,一时迟疑起来:“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孙照不高兴了,跺一下脚,气呼呼地往外走:“我走啦!”
打什么哑谜,真无聊!
搞得天子有点窘迫,皱着眉,跟明姑姑说:“看把她给骄纵的,像什么样子?敢跟朕这么说话!”
明姑姑只是在一旁微笑——没有介入耀祖跟耀祖娘之间的义务。
天子果然也只是那么一说,说完又有点纳闷儿:“不应该啊……”
公孙照从这儿出去,又开始分洗好了的樱桃。
左少国公阴阳怪气归阴阳怪气,可樱桃是无罪的。
尤其那么多一篮子,公孙照自己也吃不完,不如借花献佛,送个顺水人情。
昨晚上的宴饮,窦学士也去了,路径都是一样的,她因而有些讶异:“邢国公府的樱桃?”
公孙照笑道:“少国公给的,借花献佛,学士不要嫌弃。”
张学士隐约嗅到了一点什么,意味深长地一笑,发出了许绰曾经发出的疑惑:“左少国公给的?他怎么不给我?”
公孙照瞧了她一眼,语气嗔怪:“都说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您吃我的樱桃,怎么还笑话我?”
张学士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钱学士在旁边儿假模假样地叫她:“不讲不讲。”
卫学士则是叹了口气:“我也去过邢国公府几回,别说是樱桃,樱桃核儿也没见到啊!”
她啧啧几声,语气敬佩:“有品位的人,剑下从不斩庸脂俗粉。”
又问云宽、羊孝升、花岩三个:“你们公孙女史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