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食:“……”
李尚食真是忍了她太久太久,马上反问一句:“你怎么不做含章殿学士?是因为不想吗?”
明月马上就老实了。
……
等到了上值时间,公孙照先去寻了窦学士,跟她说了李尚食的提议。
她没有等窦学士垂问,便主动道:“我想着分别往三省去,每处都寻位相公问问意思,都敲定了,再来定策。”
又说:“皇朝的节礼,本也是施惠于下,若是一味地以官位高低进行区分,却失了众人之意,反倒不美。”
窦学士的目光有些欣赏,颔首应了此事:“去吧,以我的名义过去。”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学士宽厚待下,我辈不能及也。”
看窦学士没有别的吩咐,这才退了出去。
单单公孙照一个人,区区一个从五品女史,要去撬动政事堂宰相们的心意,未免显得太轻狂了。
但若是扯上含章殿窦学士的虎皮,就要简单多了。
公孙照求的是把事情办成,并不在乎那一点名声,就叫人都知道是窦学士抚恤低阶官员,首倡此事,又能如何?
窦学士得了面子,底下人得了里子,到最后,公孙照这个经办人,难道还真会一无所得?
太计较的人,成不了事。
公孙照先跑了一趟尚书省,去寻孙相公。
略微一提,后者便应允了。
她心里明白,这或多或少跟自己昨天写给孙夫人的那张拜帖有些关系。
孙相公或许是真的不在乎这事儿,亦或是是觉得她的提议有理,亦或者,纯粹是给夫人情面。
管他呢,能办成就行。
再之后,又跑了趟中书省。
韦俊含有些无奈:“你啊,这种没什么用的小事也管。”
公孙照帮他剥了个粽子,笑吟吟地捧在手里喂他:“人家都求到门上来了,怎么好不理会?”
韦俊含低一下头,很赏脸地吃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又问她:“我听说,陛下已经恩准你五哥下场参考了?”
公孙照又喂他吃了一口:“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韦俊含还没来得及言语,脸上的表情就顿住了。
他踟蹰着咀嚼了一下,眉毛一挑,狐疑地看着她。
公孙照目光明亮,脸上带着恶作剧完成了的笑容,眉飞色舞地看着他。
韦俊含叫她:“你……”
他到底还是逼着自己把吃进去的这一口粽子咽下去了:“我怎么吃着粽子里边有姜?”
又端了茶来漱口。
“没有吧?”
公孙照就很奇怪地说:“我没吃出来呀!”
韦俊含觑了她一眼,放下茶盏,屈指扣住她的腰带,手臂用力,猛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来了。
公孙照惊叫了一声,手扶在他胸膛上:“啊!”
下一秒,他的手就探进她衣袖里边去了。
公孙照怕痒,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打他:“你干什么呀!”
到底还是叫韦俊含在她袖子里摸出来叫帕子包着的糖姜。
公孙照一点也不怕他,理不直、气也壮。
韦俊含伸手去捏了捏她脸颊,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蔫儿坏。”
第41章
出了中书省的门, 公孙照便去寻门下省的姜相公了。
对后者来说,这事儿也就是个顺水人情。
说到底, 能官至宰相的这几位,有几个会缺那么一口月饼?
只是从前没人真的来提,他们无谓,也想不到去多那句嘴罢了。
陶相公听说这事儿,倒是有些讶异,旋即由衷地道:“公孙女史很有仁心。”
看一个人的品性,不是看她待上如何,而是要去看她待下如何。
公孙照赶忙说:“相公谬赞, 我也就是个跑腿儿的,真正敲定这事儿的,是窦学士。”
陶相公微微一笑,没再就此事说什么。
只是等私下去面见天子的时候,讲了一句:“臣也知道, 陛下有心栽培公孙女史, 既是如此, 叫她长久地
留在含章殿, 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叫她到底下衙门去转一转, 有些历练, 而后外放到地方上待几年, 了解世情, 最后再转回中枢,如韦相公一般拜相,又有何妨?”
天子有些好奇,面露兴味,同时顺手将手里边的奏疏合上了。
明姑姑不动声色地瞧着, 心下了然:陶相公,你算是挠到陛下的痒处啦!
只要跟陛下说她的耀祖,那她肯定有精神!
明姑姑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儿,听见天子问:“你跟阿照又没什么交际,好端端的,怎么替她如此筹谋?”
陶相公倒也没有隐瞒,便将月饼的事儿讲了出来。
而后道:“归根结底,这事儿同公孙女史有什么利害关系?做成了,无非也就是得到李尚食的一点感激,做不成,却不知要惹多少糟心事到身上,但她还是做了。”
陶相公说:“就得叫这样的人走到高位,天下黎庶才会有希望啊。”
天子听得龙心大悦!
也因为龙心大悦,所以她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跟陶相公说:“朕也觉得该叫她历练历练,但是又不想让她走得远了。”
天子很担心:“离了中枢,在外边叫人欺负了,朕都没法第一时间帮她主持公道!”
又叹口气,神色怜惜地说:“你别看她在天都风光,从前在扬州,也是吃过苦的,我看再叫她到地方去,也没多大意义。”
陶相公:“……”
陶相公忍不住看了天子一眼:“您这么说,大概是觉得公孙女史没什么倚靠,离京外放容易叫人轻视?”
她略微思忖一下,而后提议:“陛下不是有意给公孙女史指婚吗?在皇室和宗亲们的孙辈当中选一个,指给她也就是了。”
天子却在这时候沉默了。
她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其实,朕还是觉得……罢了!”
陶相公察言观色,总觉得天子脸上透着些许的惋惜。
惋惜什么?
她却猜不到。
天子再转过脸来,却没提指婚的事儿,而是说:“等朕想想,过段时日,再决定该怎么办。”
最后和颜悦色地向她一笑:“陶相公顾全大局,抚恤后辈,朕都明白。”
陶相公见状,便也就会意地终结了这场谈话,行礼退下。
……
月饼的事情到了这里,就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倒是公孙五哥那边儿,该找个时机见见面了。
最好是在冷氏夫人上京之前,就把公孙五哥跟公孙四哥的事情了结。
如是一来,公孙照也好决定,到时候是叫阿娘跟提提与这两位兄长同住,还是别居三处?
公孙照寻了个下值的时间,往崔家去见公孙三姐:“陛下松了口,吏部那边儿也放开了,叫五哥温书备考,有个前程,也可以告慰阿耶和杜氏母亲。”
她口中的“杜氏母亲”,便是公孙预的原配夫人,公孙三姐等兄弟姐妹五人的生母。
又问公孙三姐:“三姐可见过五哥了?”
公孙三姐脸上的神情有些窘迫,还有些难言的羞耻:“他……”
公孙照看得心头微沉:“他怎么了?”
自她上京以来,与公孙三姐也算是一起历经了不少风雨,现下早已经熟稔得如同母姐妹。
公孙三姐略犹豫了会儿,倒也没有隐瞒,低声将事情讲了:“我叫人去找他,倒是找到了,也把事情说了。”
“他很高兴,说公孙家能有今日,都是妹妹力挽狂澜,等妹妹出了宫,该正经地来拜谢你。”
公孙照听着这段话还算得体,并无不妥当之处,瞧着公孙三姐脸上的神情,料想他还说了些别的。
偏公孙三姐这会儿又红着脸,不肯继续往下讲了。
公孙照不免要催问一句:“三姐,还有呢?”
公孙三姐两手捏成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神情羞恼:“他,他简直是该死!”
又喘着粗气,告诉妹妹:“他有个相好的,出身风月,我叫人给他送了一千两银子,叫他赁个房子,正经地温书备考,没成想他眼睛都不眨,就拿去给那娼妇赎了身!”
公孙家也算是世代簪缨,公孙三姐向来又是个胸有锦绣之人。
公孙照听她连“娼妇”都说出来了,便知道她怒得不轻。
公孙三姐又羞又恼,红着眼睛:“他还理直气壮的,说之前他落魄的时候,是那娼妇养着他,不能忘恩负义——我又没叫他去恩将仇报!”
公孙照听到此处,不禁柔声劝她:“三姐,那女子既照拂过五哥,五哥替她赎身,倒也应当……”
“我何曾不许他给那娼妇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