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客气,她只有更客气:“也是我冒昧,做事太急躁了,改天登门去给裴大夫人赔罪。”
如是宾主尽欢,很客气地了结了这件事。
裴大夫人前脚才松了口气,后脚就被婆母永平长公主给传过去了。
“怎么着,我听说五娘回来了?”
裴五娘回了娘家,起初是要去找永平长公主这位祖母告状的,只是被裴大夫人给拦住了。
她不想把事情扩大化。
这会儿永平长公主问,她就一五一十地答了。
裴四夫人站在旁边,云淡风轻地说:“大嫂,这可不是五娘自家的事儿,整个英国公府的脸,都叫人扔在地上踩呢!”
永平长公主神色阴沉,叫人去把孙女找来说话:“别说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就算是公孙预,当年在我面前,也不敢造次!”
裴五娘先前想来告状的时候,裴大夫人就捏着她的耳朵说了:“别以为旁人关心这事儿,就一定是为了你好,真闹大了,好好歹歹,丢的都是你的脸!”
一旦闹大,既伤了崔家的颜面,也失了妻夫情分。
就算是过不下去了,打算和离再嫁,亦或者独身潇洒,名声难道就不重要了?
裴五娘把这话记下了。
这会儿永平长公主问起来,就有点赧然地说了:“也是我做的不好,祖母,您别担心,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裴四夫人就幽幽地叹了口气,神色怜惜不已:“这孩子,从前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也不知道是在崔家吃了多少委屈,硬是变成现在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了。”
说着,还很不忍心似的摇了摇头。
裴五娘:“……”
裴五娘目光憎恶地盯着她四叔母!
裴五娘心想:最烦这种仗着小儿子招老娘疼就四处叽叽歪歪、煽风点火的臭婆娘了!
关你什么事?
这么爱狗叫!
……
英国公府的事情,公孙照自然一无所知,倒是崔家的事情,经由潘姐,进了她的耳朵。
崔家内部,公孙三姐妻夫俩搬了家。
小两口带着孩子,搬到了崔府更僻静的院子里去住。
崔夫人板着脸发话,从今以后,二房拆开单过,花销自行承担,不走公中的账目。
相当于是提前分家了。
崔家的妯娌们心里边不是不羡慕的。
公孙三姐很满意。
这个结果比她一开始预想的要好。
公孙照休沐日见了她,先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三姐,你是这个。”
公孙三姐咯咯直笑:“也是借了你的光,不然,这事儿哪能这么顺利。”
又把裴大夫人给的赔罪礼拿来给她。
公孙三姐自己留下了绸缎点心,两张铺面契书,都给了公孙照。
顿了顿,还是低声道:“我在外边倒是不怕,妹妹你在内廷里,总不免会见到永平长公主的……”
她提醒说:“永平长公主的脾气,倒是同我那位妯娌有些相似。”
或许是也是因此,永平长公主才格外地喜欢裴五娘。
公孙照领了她的好意:“我有分寸的,姐姐且放心吧。”
永平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女,当今的长姐,天子素来优容。
可这种优容并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出于压制燕王的需要。
燕王是先帝元后之子。
当今是先帝继后所出。
姐弟二人,只差了不到一岁。
而当初先帝立储,对外的名义就是同为嫡出,当今为长,所以择而立之。
只是细细推敲一下,就知道这话其实是不太能立得住脚的。
燕王是元后杨氏的儿子,落地就是嫡子。
当今降生的时候,生母只是贵嫔,是因为韦贵嫔后来被册封为继后,
所以才成为嫡女的。
关于储位,彼时朝野上下也曾经有过争议,只是因为天子作为皇嗣的素养超越燕王,先帝又看重这个女儿,所以最后还是立了当今。
也是因为这一层缘故,当今对待永平长公主,便格外地宽厚几分。
因为当今要推崇长幼之说。
永平长公主是姐姐,所以要客气几分。
易地而处,当今也是燕王的姐姐,那燕王低头,不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天子御极数十年,早就过了需要这些形象工程的时候,之所以一如既往,不过是往年的惯性使然。
且从天子对待后宫的态度来看,她是很反感非朝臣伸手干涉朝政的。
是以对于永平长公主,公孙照并不怎么担心。
适时地亮一亮锋芒,会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休沐不过短短一日,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等她回去了,明月神神秘秘地问她:“你听说了没有?郑家的事儿。”
公孙照不明所以:“听说什么?”
明月看她是真的不知道,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来。
当下心满意足地说起了八卦:“郑相公到底还是帮儿子筹谋到了。”
公孙照倏然间想起了从前在太仆寺见到的郑寺丞。
她明白过来:“郑寺丞要到御前来当值了?”
明月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呀!”
她说:“郑相公即便手眼通天,也管不着御前的事儿。”
公孙照眼底闪过一抹豁然:“中书省还是门下省?”
明月朝她眨了眨眼:“门下省,现在该称呼一声‘郑给事中’了。”
太仆寺丞是从五品,门下省给事中是正五品。
不只是进了三省,还捎带着升了一级。
明月还在说呢:“还得是有个好爹啊……”
公孙照轻轻地“哦”了一声:“谁说不是?”
翻到第二天,公孙照照旧往含章殿去当值。
天子身边内外诸事,由不同的人员分领。
那些相对隐秘的私事,天子多半会交待给内侍省大监和心腹明芳,而涉及到内廷与外朝正事的,则由四位正四品含章殿学士负责。
每旬开始,都有学士来给底下人开会,大概讲一讲这一旬有什么要紧事须得去做。
今次给公孙照等人开会的,就是卫学士。
“当下最最紧要的,还是修国史,这事儿一向由窦学士主管,要是途中有什么用得到你们的,动作都麻利点。”
“再就是外朝的常案,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一起议了几回,都没有定论,你们下笔的时候,若有涉及到常案的地方,务必要叫学士们知道,不可妄下结语……”
最后一桩,说起来该是内廷之事:“这个月的初六,是贵人二十五岁生日。”
“陛下的意思,虽然不是整年,但既然逢五,也正经地给操持起来。”
本朝向来以“五”为吉数,二十五岁,正逢五五之年,也算是难得了。
公孙照依次将这几桩事记在心里,便去上值。
天子既然说要隆重地操办陈贵人的生辰,那就一定要足够隆重才行。
到那一日,不只是皇嗣、皇孙和外戚勋贵,连朝臣们都得来才行。
如是一来,赴宴名单和座次,就很值得推敲了。
底下人做惯了这事儿,动作倒也不慢,很快拟了单子出来。
卫学士从头到尾瞧过,还算满意,就叫公孙照:“你走一趟光照殿,去问问陈贵人的意思,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删减的?”
公孙照应了声,叫两名内侍陪着,往光照殿去了。
说起来,这还是公孙照头一次见到陈贵人。
天子有了春秋,这两年进宫的新人相对少了,愈发显得陈贵人一枝独秀。
尤其他的出身也在那儿摆着,估计之后很难有人再越过他去了。
公孙照先前见过陈尚功,总是下意识觉得陈贵人会同这个侄女有些相似,等真的见到,却发觉他们其实是两个极端。
陈尚功锋芒毕露,陈贵人华光内敛。
他当然生得很美,但是并不张扬,如同美玉温润,春风舒缓。
见了公孙照,也有些讶异,略微思忖一下,莞尔道:“想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孙女史了?”
公孙照慌忙道了声:“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