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满口应了:“我有数的,您放心吧。”
她才跟左见秀相约回来,专程回公孙家一趟,倒不像是想要防着高阳郡王,而是想防着华阳郡王。
天知道他的鼻子怎么会那么灵!
公孙照倒是不怕他知道,就是有点怕麻烦,懒得攀扯。
冷氏夫人也就是提了那么一嘴,骨子里还是偏着自己孩子的,又悄悄地嘱咐她:“你仔细着,别弄出孩子来。”
公孙照听得莞尔:“我知道。”
嘴上应着,脑海总却倏然间回想起了不久之前朱少国公迷乱又潮红的脸庞。
她将那小小的一粒药丸托在指尖,送到他唇边去,他想也不想,便张嘴含住了。
喉结一滚,咽下去之后,又近乎迫不及待地低头来寻她的唇。
她以为他知道那是什么呢。
哪知道迷迷糊糊地亲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她:“你给我吃了什么?”
公孙照实在是吃了一惊:“你不知道吗?”
他向来清明的那双眸子里蒙着一团湿漉漉的雾气,注视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公孙照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敢吃啊。”
左见秀听罢,竟然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瞧着也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也就是了。
“就算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我也认了。”
公孙照听得心头一颤,搂住他的脖颈,慢慢地、宽抚地亲吻他的脸颊:“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我怎么忍心毒死你?”
她悄悄地在他耳畔,将那药丸的功效说与他听。
真是出乎她的预料,他骤然间战栗了一下,好像吓了一跳似的,竟然下意识地将她向外一推。
公孙照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怎么了?”
他的脸颊“腾”一下就红了:“不,这怎么行?”
他结结巴巴地又说了一遍:“这,这是不对的……”
公孙照在短暂地怔然之后,升腾起的是更加浓郁的兴味:“你不想吗?”
他红着脸看着她,几瞬之后,似乎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心:“……不行。”
公孙照忽然间就笑开了,一边笑,一边神色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膝上,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攀在他耳边,一边轻吻他发烫的耳廓,一边低声问他:“你真的不想吗?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梦到过我吗?你来见我,就只是想抱抱我,亲亲我吗?”
他简直要哭了。
茫然无措之后,又轻轻地,无助地推她起来:“你不要这样……”
公孙照注视着他的目光,甚至于掺杂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为迷醉的情绪。
看贞洁烈男反抗,谁会不觉得兴奋?
或许就跟他之前说的一样,她骨子里就是个坏家伙!
她牵引着他走向那个旖旎的噩梦,又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惶恐。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曾经是至交好友顾纵的妻子。
他知道她现在是高阳郡王的妻子。
她唯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绝不能如当下这般痴缠在一起,紧密得难分彼此。
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不义之事,或许来日死了,他该下十八层地狱。
可是……
可是!
痛苦与快感是一对孪生兄弟,同时将他覆盖住了,他禁不住战栗,禁不住失神,禁不住流出泪来。
公孙照只是回想一下,都觉得是极致的美味!
她甚至于会忍不住猜想,今生如此,那前世呢?
她跟左见秀,是否曾经发展出什么旁的关系来?
前世天子还不知道,亦或者说不够了解她的存在,她跟顾纵成婚之后,大概会跟随他一起去赴任吧。
会有机会到天都来吗?
到那时候,见到左见秀,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从华阳郡王的态度来看,她跟韦俊含八成还是有一腿,同昌宁郡王,兴许也有点什么?
至于左见秀……
多少还是会品鉴一番的吧。
怎么回事,两辈子都这么了不起啊,公孙照你这家伙!
……
事实证明,公孙照这天的迂回,一点作用都没有产生。
封玺算是年前的最后一件大事,不只是公孙照这样的朝臣觉得松快,天子其实也觉得松快。
等到了晚上,她老人家还做主办了一场小范围的宫宴。
范围真是很小——就只有她和陈贵人,乃至于公孙照妇夫两个。
哦,再加上一个华阳郡王。
天子特别热衷于让华阳郡王在嫂兄二人出双入对的场景当中充当配角。
公孙照回宫的时候,高阳郡王兄弟两个都已经过去了,她匆忙换了身衣裳,也紧赶慢赶地过去了。
进门去挨着打完招呼,又跟高阳郡王挨着坐了。
她眼瞧着华阳郡王对她投来了幽怨的一瞥。
公孙照还有些疑惑:是因为陛下欺负他,所以他才这样的?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的。
他是因为知道了自己跟左见秀的风流韵事——好灵通的耳目!
华阳郡王心里边憋屈,又不好叫兄长知道。
生忍着回到铜雀台,跟嫂兄二人互道晚安,而后才趁着公孙照往书房去整理文书的时候,钻进去找她。
说起话来,也是开门见山:“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公孙照:“……”
公孙照请这位小美人儿消停一点:“好歹叫我过个安生年。”
外头忽然间传来宫人们的轻呼声。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讶然,不约而同地到窗前去——公孙照悄悄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一线。
这下子,两个人都有些怔住了。
下雪了。
好大的雪,真是像鹅毛一样。
华阳郡王看得出神,连先前那一茬儿都忘了,回过神来,又目光明亮地问她:“你要雪娃娃不要?我去给你堆一个,我堆得可好了!”
他真是个猫脾气。
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
公孙照心下失笑,再去想他这个能堆雪娃娃的本领是怎么来的,思绪忽然间也跟着软了。
又劝他:“还是别了,晚上风冷,堆久了冻得手疼。”
华阳郡王满不在乎:“没事儿,我又不怕冷。”
兴冲冲地往外走出去几步,才忽的想起另一事来。
遂又掉头回来,稍有点萎靡地跟她说:“我给你捏个小的吧?要是堆得太大,叫哥哥看见……也怪别扭的。”
公孙照目光含笑,轻轻地应了声:“好。”
……
这一晚雪下得大,第二日天也明得早。
白茫茫一片,看久了眼睛都发花。
公孙照如往常一般早早醒了,在塌上躺了会儿,才忽的反应过来——今天不用上朝。
高阳郡王少见地有点顽皮,从外边进来,手还带着凉气,伸出一根食指来,轻轻戳她的脸,笑着叫她:“起吧,过来吃鱼没见过雪,在外边跃跃欲试呢,去跟她玩会儿吧。”
公孙照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妻夫俩养的那只小简州猫,这会儿也有了名字,就叫——过来吃鱼。
起初高阳郡王是想起个类似于花花、朵朵之类的叠字名字,就像眉眉那样,如霸王一般,寻个好听的意头也好。
只是南平公主充任翻译官,给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她想叫过来吃鱼。”
高阳郡王:“……谁?”
南平公主就很严肃地指了指那只小简州猫。
眉眉跟霸王蹲坐在旁边,超级认真地附和了一声:“喵!”
高阳郡王知道眉眉跟霸王很通人性,只是起这么个名字……
他试探着叫了声:“过来吃鱼?”
小简州猫就竖着尾巴,颠颠地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