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俊含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公孙照便主动挽住他的手,撒娇地摇晃了一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韦俊含哼了一声,冷笑道:“公孙照,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两个人一起走进前厅。
四下里短暂地寂静了一个瞬间。
起初,公孙照以为是因为见自己跟韦俊含一起过来。
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知道就知道,能怎样?
只是那些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脸上之后,很快就挪到另一边儿去了。
公孙照心下微奇。
循着那无形的河流一般的目光望了过去。
她心里“咚”地一声巨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间明白过来。
今日午后,左见秀找她,要说的原来是这个。
顾纵是什么时候上京来的?!
第63章
公孙照瞧见顾纵的第一眼, 便愣住了。
他们上一回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那也是她离开扬州, 上京的那一日。
那天是正月初六。
她跟桂舍人等人出了扬州城数十里,他匆忙追了上去。
距今也有半年了。
公孙照想过她会再见到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他。
他怎么上京来了?
是有公务,还是另有安排?
……他瘦了。
颧骨更明显了,只是仍旧是好看的。
萧萧肃肃,仪表冷峻。
公孙六娘当初在扬州的那段过往,天都城里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天子说那过往不存在, 那就是不存在。
只是今时今日,那不存在的故事当中的两位主人公齐聚于此,仍旧不免叫四下里的宾客们心生好奇。
这对从前的结发夫妻,今次再见,又会是何情状?
公孙照与顾纵相隔一段距离, 遥遥相望, 一时之间, 她竟然有些无措。
顾纵应该恨死了她了。
公孙照心想, 他是个爱与恨都那么激烈的人。
当初分别之际, 她说不会忘记他的, 可是一走就再没有音讯。
左见秀与他私交甚好, 往来通信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似乎也不足为奇。
更不必说今时今日,所有人都眼瞧着,她跟韦俊含一起进了前厅……
顾纵一定是恨死她了。
可是。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到他面前去,跟他说说话。
哪怕一句也好。
公孙照不得不承认,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想他,想起扬州的时候想他,想阿娘和提提的时候想他。
看见自己逐渐长出来的指甲,和那一弯逐渐被剪短的红色月牙时,也想他。
她知道他不像韦俊含,无法给她提供来自朝堂之上的帮助。
顾家也不会因为顾三郎而全盘倒向她。
他也不像高阳郡王,天生就有一个高贵的姓氏,具备有无限的可能。
她知道他没有足以打动她的好处了。
可她还是很想他。
“公孙女史。”
韦俊含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公孙照倏然间回过神来。
一抬头,正对着他微微含着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的眸子:“主人家在跟你说话呢。”
越国公府人丁单薄,姜相公是老越国公的独女。
也是因这缘故,虽然老越国
公早已经亡故,可实际上,他姐妹兄弟的孩子同主枝这边也是分家不分居。
不然,这偌大的越国公府,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在正门外迎客的是姜少国公的夫婿姜郎君和姜二郎,到了厅里,就是姜三爷打头接待了。
公孙照向主人家告罪一声,后者当然也不会计较什么,客气地寒暄之后,便使人请这二位往内厅去。
公孙照这回还是沾了韦俊含的光——毕竟他是政事堂的宰相。
不然只凭她自己,虽然蒙受天子宠爱,但也是很难坐在第一厅的。
而公孙照就在进门的前一瞬,打定了主意:“相公且去吧,我方才见到了一位故人,想去跟他说说话。”
韦俊含垂下眼帘去,背对光影,脸上的神情也不甚真切。
他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三爷目光不易察觉地在面前两人脸上打转。
周围其余人也投来似有似无的注视。
韦俊含似乎笑了一下,问她:“是哪位故人?”
公孙照神色自若:“我在扬州的时候,承蒙顾都督夫妇错爱,收为义女。方才往这边来的时候,似乎瞧见了顾家三哥。”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看向了姜三爷。
后者听罢,不动声色地瞧一眼韦俊含的神色,而后笑道:“女史不说,我还真不知您与顾三郎竟有这重关系……”
马上就要叫使女领她过去。
公孙照笑着谢过他,却推拒了:“不敢劳动三爷,我方才瞧得真切,自己过去便是了。”
这话说完,姜三爷还没来得及客气一句,韦俊含便一甩衣袖,大步往内厅去了。
公孙照见状,也不在意,再朝姜三爷颔首示意,往顾纵处去了。
这两位走得都很果断,姜三爷倒是犯了难。
不久之前,他才刚让人把公孙六娘安排在韦俊含的座次旁边呢!
向来大家族行宴,座次多半都是固定的。
至于具体的排序,则是由主人家斟酌着与自家关系的亲疏远近,乃至于客人本身的份量来进行。
但是也会存在有小部分的临时变动。
譬如说,某位贵客带了朋友登门,那肯定是要再加一张椅子的。
再比如说,忽然间知道,某两位宾客竟然相交莫逆。
如若这两位中的一位,又有些格外超群之处的话,主家便免不得要成全人家的交情,给凑到一起去了。
今次姜廷隐升任尚书右仆射,宴请的多半都是朝臣。
韦俊含官居中书令,当然是要坐第一厅的。
公孙六娘圣眷正浓,只是因为官位稍低,便被排到了第二厅。
只是先前姜二郎与姐夫在门前迎客,见这两位是一起来的,便使人往前厅来知会姜三爷这位叔父。
后者也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卖韦俊含一个情面,马上叫人把公孙六娘的名字给添到第一厅去了。
哪知道没过多久,两个人居然就分道扬镳了!
说是分道扬镳,或许是太严重了一些,但闹了脾气,却是一定的。
搞得姜三爷很犯难:到底是继续让他们俩坐在一起,还是让公孙六娘再回到第二厅去?
再一思忖,他很快转过弯来了,招招手,叫了心腹使女来:“你去替我办件事。”
第一厅坐的,基本上都是政事堂的宰相们,六部的尚书,乃至于含章殿四学士。
韦俊含因为今日值守,推迟了时间,实际上已经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了。
叫他吃惊的是,孙相公竟然也还没有到。
主座的位置还空着呢。
这真是有些稀奇。
他问旁边的崔行友:“孙相公难道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抽不开身?”
崔行友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