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不听。
南平公主又叫另一个:“眉眉,你下爪子的时候轻点,看把霸王给挠的!”
眉眉也不听。
母女俩继续打成一团。
南平公主很窝囊地丢下一句:“随你们,我懒得管!”转身走了。
公孙照见状,也只好放下手里的《猫猫淘气三千问》,也跟着出去了。
南平公主跟她一起往厅里去坐了,说起自己刚听闻的新鲜事来:“我也是听永宁姨母说的——因周王叔要做寿,她才从神都回来。”
“说在神都皇家园林的水榭旁边,今年春天新发了荷花出来。那边打理的人起初也没在意,入夏之后才知道竟是个从前没见过的品种……”
公孙照知道,南平公主说的“永宁姨母”,就是天子的四妹永宁长公主。
昔年高皇帝在神都建都,太宗皇帝又将帝国的中枢挪到了天都,可这并不意味着神都被废弃了。
事实上,那仍旧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
至于究竟是神都一,天都二,还是天都一,神都二,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也是自太宗皇帝起,历代天子都会派遣皇室宗亲驻扎神都,维护四时祭祀,乃至于节令祭礼。
人选也不是固定的,只是这几个月轮到永平长公主罢了。
公孙照早就知道这事儿,倒不稀奇,只是对神都新发的荷花很感兴趣:“从前没见过的品种?”
“是啊,”南平公主流露出一点向往的样子来:“永平姨母说,那荷花是重瓣的,很娇俏的粉色,开得像牡丹一样。”
公孙照听得有点向往。
南平公主还说呢:“我瞧瞧时间,要是来得及,等周王叔的生辰结束,就到神都去住两天,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这花是不是还开着了……”
两人在这儿说着,忽听后头传来女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南平公主笑着回头瞧了一眼:“她们下课了。”
眉眉跟霸王打了一架,这会儿还是看对方很不顺眼。
刘画师半蹲在旁边,笑眯眯地跟它们俩商量:“你们想一起入画,还是单独入画?”
眉眉很嫌弃地往左边走了几步。
霸王不只是很嫌弃地往右边走了几步,还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使劲儿地扫了扫地!
眉眉气得眉毛乱飞。
眼见又一场母女大战即将开始的时候,刘画师很聪明地制止了它们:“哪只咪咪先动手,我就把它画得更小!”
霸王跟眉眉听得犹豫起来,思考几瞬,悻悻地停下了。
后边三个小娘子下了课,发现刘画师在这儿给猫画像,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齐齐围拢过来。
不只是她们,花岩都没能耐得住诱惑,一起凑过来看了。
再见公孙照竟然也在,一时又惊又喜:“公孙姐姐?!”
公孙照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使女们送了茶点过来,几人坐在一起闲话,三个小娘子聚在一起,快活地叽叽喳喳。
一时商量着也要画画像。
一时又心血来潮,想学画画。
宝明小娘子对着镜子瞧了半天,再看看跟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忽然扭过头去,很疑惑地问南平公主:“阿娘,为什么我跟宝成的鼻子都高高的,你的鼻子就扁扁的?”
南平公主:“……”
公孙照险些没忍住,赶紧低下头去,借着喝茶的姿势遮掩掉了。
花岩也是一样的动作。
南平公主阴着脸,说:“你阿娘我原本也有个高鼻子的,就是被你们两个一天天地蹬鼻子上脸,生给蹬平了!”
公孙照:“……”
花岩:“……”
宝明小娘子就扁扁嘴,说:“你生什么气啊?真是的,我就问问。”
南平公主:“……”
宝成小娘子也说:“娘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总爱发脾气。”
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气个半死,又碍于熙和小娘子还在这儿,不能当着孩子小伙伴的面教训她们。
生等着这三个孩子都被花岩领走上课之后,才跟公孙照吐槽一句:“孩子都是冤孽,上辈子欠了她们的!”
公孙照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抿着嘴笑了会儿,又劝她:“两位小娘子活泼可爱,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南平公主嘴上说自己生的那两个魔头都是冤孽,但目光其实是柔和的。
她轻柔地叹了口气:“公孙女史,等你日后也成婚有了孩子,就明白啦。”
又问起来:“过几日周王叔做寿,你去不去?”
公孙照笑道:“帖子都收了,自然是要去的。”
……
周王的生日,跟赵庶人的生日离得很近。
周王是五月二十三生的,赵庶人是五月二十五生的。
因有着这一层顾虑,但凡不是整生日,周王便很少大张旗鼓地做寿。
只是他今年五十有五——前头说过,“五”在本朝是个吉数。
陈贵人过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大办了,没道理周王过五十五岁生日,就在家吃碗面条凑活了。
当然也是得大办的。
先帝膝下有皇嗣六人,周王行五。
天子对待这个一向知情识趣的五弟还是很宽厚的,早早就说了:“到时候朕也去讨杯酒吃。”
周王府自然是欢迎又欢迎。
而除此之外,皇亲国戚,勋贵百官,多半也会去的。
如是等到下值之后,各自用完饭之后,便回府更衣,预备着往周王府去。
花岩还惦记着给世子妃回礼的事情,这回便专程同公孙照一起过去,许绰自然也随从。
周王妃的身体不算太好,早已经将府中诸事交付给了世子妃打理。
这种大日子,花岩若是单独前来,世子妃未必会有闲暇见她,可既然是跟公孙照一起过来,那多少也得见一面,说说
话了。
礼物都是进门就给了的,这会儿无谓赘述。
公孙照也知道世子妃今日事多,略说了几句,便请她去忙了。
天都各府宴客,座次多半会因亲疏官位而有所不同,相较于在邢国公府的那一回,这次公孙照就跟含章殿的几位学士分到了一起。
许绰作为她的侍从,也跟她坐在一起。
还没到开席的时候,公孙照也不急着入座,叫使女领着去认了自己的位置,先四下里逛了逛。
临水的小榭外守着许多侍从,看其服制,都是皇亲随从。
公孙照隔着一段距离,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了永平长公主的脸孔。
她旁边还坐了个贵妇人,观其装扮容貌,公孙照猜度着,大抵就是南平公主不久之前提过的,刚从神都回来的永宁长公主。
水榭里临窗位置站着一人,大抵是有所察觉,敏锐地望了出来。
公孙照视线与他对上,不觉一惊。
是华阳郡王。
先前在铜雀台见了一回,甚至于他们还说了好些不该说的。
那之后他病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见到了。
再一想,皇亲齐聚,他会过来,也不奇怪。
公孙照朝他点头笑了一下,没有往前凑的意思,很快便带着许绰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许绰回头瞧了一眼,悄悄地跟她说:“女史,华阳郡王还在看你呢。”
公孙照心下微动,回头去看,果然见他也正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距离稍有些远,他的脸孔其实也已经模糊了。
只是公孙照觉得……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
公孙照从这儿离开,又遇上了右威卫将军高子京之妻高夫人,不免要跟她叙几句话。
又见高夫人旁边有个着深青色圆领袍的中年女子,气度磊落,仪表不凡。
高夫人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你可知道这位是什么人?”
公孙照还是头一回见到此人,不免两眼一抹黑:“这……”
又注意到她手上有明显的茧子,乃至于站立时的姿势,当下试探着道:“莫非是十六卫中人?”
“我叫你猜的可不是这个!”
高夫人得意一笑:“你可知道,她的内人是谁?”
她似乎笃定公孙照猜不出来,抬起手腕,叫公孙照瞧她手腕上的金臂钏:“我给你三次机会,你要是能猜的中,我把这臂钏输给你!”
那女子也觉得好玩,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她又不知前情,怎么可能猜的中?”
公孙照听罢,既觉疑惑,又不禁生出了好胜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