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上首看着这两个孩子对面而战,心里都忍不住遗憾,怎么她这个傻儿子就不知道开窍呢?
姜执月不知长公主目光,侧目看了英国公一眼,见英国公点点头,才对陆青骁福身道:“今日登门为谢少将军救命之恩,以微末画技赠少将军一幅远山飞虹图。”
“愿少将军平安喜乐,永无憾事。”
长缨会意上前,把手中抱着许久的细长锦盒举到了陆青骁面前。
陆青骁只消听她说到‘飞虹’二字,就想起那日护国寺大雨之后落在后山的两道飞虹。
微微垂眸,看了姜执月一眼。
姜执月眼观鼻鼻观心,只等陆青骁接过画作。
英国公心思到底不如姜二爷细腻,看不出陆青骁看姜执月的神色专注许多,与旁人不同。
长公主却敏锐地看出来儿子的变化,只是人家小姑娘似乎也没有这个意思?
陆青骁双手接过锦盒,看向姜执月:“我想看看,能现在打开吗?”
姜执月颌首,“赠与少将军,便由少将军做主了。”
陆青骁看向伏荔,伏荔主动上前,替陆青骁接过锦盒放下,与长缨一块儿展开了这幅画。
展开画作之后,长公主也起身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这幅画上,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护国寺的后山。
“真是一幅好画。”长公主由衷地赞道:“如置身山水间,这飞虹更是妙极,犹如亲眼所见。此画的绝佳之处就在这飞虹,画龙点睛般。”
“执月,你怎么想到的呢?要添两道飞虹。”
长公主看起来比陆青骁这个正经的收礼人更喜欢这幅画。
姜执月正要回话,陆青骁却道:“骤雨急来之后,与水光映照,才显现两道飞虹。”
姜执月一愣,陆青骁看向她,道:“你的画很好,我很喜欢,多谢。”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主动搭话的儿子,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姜执月垂首,姿态柔顺:“少将军喜欢,是这幅画的福气了。”
陆青骁听着觉得不对,小姑娘对他说话的语气生疏又冷漠。
虽然说是谢礼,可她不像那日一样与自己消弭了生疏,反而更客气了。
“你……”
“本宫真是羡慕英国公,有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儿。”长公主及时打断陆青骁的话,看向英国公:“不如就在府中用个午膳,多坐一会儿。”
“咱们也许久不曾见了,谨颂也即刻回府,你意下如何?”
长公主是人精,看出来了儿子对姜家小姑娘的态度不同。
她只能借往日情谊先把人留下,不然这话都说不上两句,哪还有什么后面的事儿。
姜执月看向英国公的,英国公也想与卢国公一见,侧目看向女儿,见女儿神色并无不愿,爽快应下。
长公主暗中松了一口气,对伏荔使了个眼神。
伏荔想替陆青骁把画收起来,陆青骁避过了她,自己亲自收的。
将画放进锦盒时,察觉锦盒底部似有所凹凸不平。
他侧身挡住了众人的视线,顺手把底下垫着的隔层掀了起来,看到了那块暖白玉镂雕游龙坠佩。
陆青骁神色一怔,不动声色地将坠佩塞进袖口,把画作放好。
姜执月还不知道陆青骁已经发现了那块暖白玉镂雕游龙坠佩,见他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眸中还有几分不解。
“先前换了六小姐一根鞭子,不知六小姐新鞭用得顺手吗?”
陆青骁目光直视姜执月。
姜执月心头一颤,知道他这是有话想跟自己说。
英国公没想到还有这事儿,笑道:“一根鞭子罢了,无妨。”
长公主也是看出来儿子似乎与姜家小姑娘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道:“不如无病带执月去看看花园的金秋菊,今年的金秋菊开得正好,若有喜欢的,本宫直接给你送到府中去。”
英国公还有些懵着,正好卢国公赶来,与英国公打招呼。
姜执月见状,也应下,屈膝谢道:“多谢长公主,那就劳烦少将军了。”
后一句自然就是对着陆青骁说的。
陆青骁薄唇微抿,看了她一眼:“走吧,我带你去。”
姜执月点点头,跟在了陆青骁身后。
两人走出了定康堂正厅,往花园去,长缨和伏荔都跟在身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陆青骁单手拿着姜执月送的画作,没忍住,开口问道:“为何,退我?”
姜执月抬眸看他,装傻:“什么?”
“暖白玉镂雕游龙坠佩,为何突然放在盒子里退我?”
陆青骁目光紧紧盯着姜执月,根本不想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从前你不曾想起,为何想起之后你反而要退给我?”
姜执月微微一顿,垂眸,低声道:“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此物珍贵,又因遗忘了不少事,所以……”
“我既然送给你,就是你的。”
陆青骁一直看着姜执月,想从她脸上看出来什么。
姜执月微微摇头,“不合适,这样珍贵的东西,应该是送给少将军真正珍视的人,而不是我。”
陆青骁满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真正珍视的人?”
“这样贵重的暖白玉镂雕游龙坠佩,不适合留在我身边。”
姜执月轻声道,语气笃定。
陆青骁皱眉:“我亲自送的,不适合你,还能适合谁?”
第122章 他说,小月亮
“都是年幼不懂事……”
“不是。”
陆青骁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姜执月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赠你玉佩,不是因为年幼不懂事。”
姜执月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神:“即便不是,现在长大了,也是于理不合。”
陆青骁被小姑娘回避的态度气笑了,“避嫌?”
姜执月不语,后退一步的态度就证明了陆青骁是说对了。
“小月亮,你不讲理。”
陆青骁牢牢地看着她,语气中泄露出的情绪让人察觉到他的失落。
听到‘小月亮’这几个字,姜执月顿时心口一窒,猛然抬头看向陆青骁,恰恰好与他对视。
青年眼中的委屈显而易见,那双漂亮的凤眸之中,墨色瞳孔漾着难过。
这样专注的眼神实在很难让人说出拒绝。
“少将军,男女有别。这个称呼若是叫旁人听见,只怕徒增误会。”
姜执月低下头来,轻声拒绝了陆青骁的示好。
陆青骁眉梢低垂,神色失落:“所以,小月亮长大了,就不要无病哥哥了?还要避嫌?就连多年送的东西也要退回来?”
“就这么想要撇清关系?”
姜执月快走几步,上了阶梯, 转身,借着亭子的高度,平视陆青骁。
“何来撇清关系一说?我与少将军本就没什么关系。”
陆青骁听小姑娘说话始终生疏又冷漠,心中生出一种名为难受的情绪。
“小月亮,你失约多年在先,现在想起来了又要与我撇清关系?”
陆青骁定定地看着姜执月,认真道:“可曾想过我也会难过?”
姜执月咬唇,心绪起伏不定。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陆青骁非要逼问她一二,只会愈发坚定与他撇清关系。
陆青骁神情失落地说他会因此难过,姜执月反而迟疑了。
平心而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陆青骁对自己只好不坏。
陆青骁见姜执月神色微微松动,又放轻了声音,说道:“小月亮,便是你要与我相绝,总得告诉我,是我哪里做错了?”
“救命之恩无须你报,但画我很喜欢,就不退了。”
姜执月眸光微顿,他实在是长得一副好相貌,散去冷漠后,俊逸的模样,真的很容易叫人看愣。
“少将军没错。”姜执月缓缓摇头,看着陆青骁,道:“只是此物贵重独特,待少将军议亲,恐造成误会,特此归还。”
陆青骁一直专注地看着姜执月,看到她在说这话时一点儿都不犹豫就晓得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陆青骁顿了顿,解释道:“从前我无心议亲,今后……”
“少将军的婚事不必说于我。”姜执月又后退了一步,欠了欠身:“告辞。”
陆青骁皱着眉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一句。
在姜执月要擦身而过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执月吓了一跳,没想到陆青骁会突然动手拉住了,她有些失措地看向他,随即眸中的愤怒便化为了语言。
“放开我!”
长缨见状,想要上前解救自家小姐。
伏荔侧身一拦,温和地说道:“姑娘稍安勿躁,大公子与六小姐应该是有话要说的。”
长缨眉头紧紧皱着,一直看着姜执月的方向,直到姜执月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上前,长缨才留在了原地。
便是如此,她也没转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