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宸妃的声音。
魏王下意识回头,紧闭的宫门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十分浓烈的不安。
此时,夜空寂静,唯有冷风与逐渐靠近的文和殿宫门的脚步声。
魏王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父皇醒了?
在文和殿的宫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魏王看着眼前穿着龙袍面上没有一丝憔悴虚弱反而眼神十分锐利的荣安帝,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荣安帝身侧一边站着太后和陆青骁,另一侧却是早就‘死’了的英国公姜懋!
看到英国公活生生地站在荣安帝身边,不光是魏王愣住了,连蒋渭、赢朔与贵妃等人都愣住了。
姜绫云也有些傻了,原来阿爹真的没死!
姜绫云喜极而泣,刚刚被蒋渭追杀都不掉一滴眼泪,现在看到英国公好好地站在荣安帝身边,眼泪反而一直往下掉。
“父皇,你算计我?”
魏王再蠢,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是荣安帝算计了他!
荣安帝素来温和的面上此刻只剩帝王绝情的冷眼:“朕给过你和宸妃机会,是你们执迷不悟,要对朕下毒。”
听到荣安帝提及宸妃,魏王眼神动了动,看到被扣住的宸妃被人推了出来。
宸妃面上没有泪意,只是后悔,她后悔下药的剂量不够狠!
早知如此,她就该毒死赢恺!
“若不是父皇偏心,逼得我走投无路,我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魏王根本不听荣安帝的话,提刀指向荣安帝,“明明我才是长子!明明我什么都做的比赢朔好!”
“凭什么,凭什么父皇眼里只有赢朔!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英国公迅速地挡在了荣安帝面前,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荣安帝轻拍英国公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英国公侧目看了荣安帝一眼,见荣安帝神色淡然,这才让开。
荣安帝看着有一万个不忿的魏王,沉声道:“他是你的兄弟!与你同出自朕的血脉!”
“更何况,朕对你的诸多信任都被你用来欺君罔上,九群山的刺客,是你与谢稷同谋。”
“江南贪腐案是谢稷为了你的钱袋子,搜刮民脂民膏。”
“哪怕是在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也从没想过要善待你的亲兄弟!”
“在宣王妃生产之际派出刺杀她,火烧宣王府。”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是朕逼着你去做的吗?”
荣安帝的诘问让魏王的脸色迅速地灰败下来,他手中的刀拿不稳了。
‘哐当’一声,刀落在了地上。
魏王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父皇,我没有想过要害你的。是你要立赢朔为太子,是你要立他为太子……”
“他成了太子,哪里还有我嬴焱的活路!!”
魏王不甘地看向荣安帝:“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搏一搏!”
“自古夺嫡就是成王败寇,我输了,我无话可说。”
荣安帝看着魏王,目光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
“押下去,关进天牢,好生看守。”
魏王听到这句话,猛然间抬头,疯狂道:“我不要!我不!”
他说完抓起地上的剑就要自刎,只可惜他的剑被英国公眼疾手快挑飞。
想死?
哪那么容易。
第464章 姜家的罪人
言老太君从未觉得一夜的时间会有如此漫长。
她听到了城中纷乱的声音,听着刀剑拼杀的声音逐渐消退,再就是听到云麾军的军号,还有军鼓的声音。
她的心才逐渐平稳下来。
那是她熟悉的,也是她曾经爱侣所在的云麾军,这一辈子都不会被遗忘的声音。
从老国公开始,就一直是云麾军中不变的首领。
她很清楚长子接替了丈夫的职责,如今他也做得很好。
这么些年来,虽然长子于小家不够好,可对云麾军可以说得上是倾尽全部了。
她对云麾军的信赖就如同是从前一样,从未更改过。
哪怕皇城纷乱,言老太君也始终相信云麾军一定会救京城于水火。
因为云麾军始终是护卫百姓、维护天下安定的军队。
言老太君回过神来,眼前是孙辈们都在她身侧,就连小小的湛哥儿也在。
姜芝雪看向祖母,十分冷静:“祖母,天亮了。”
言老太君颌首,目光落在了末尾处的姜念时身上,对他招招手。
姜念时看到言老太君的动作,走上前去,一言不发地跪在了言老太君面前。
此刻乔氏已经带着姨娘们去料理膳食和伤员,只留下是祖孙一堂。
言老太君看着姜念时,发现这个孩子比去年消瘦了许多,也长高了一些,只是眉宇间总有一股沉默。
她缓缓道:“你想知道你姨娘去了何处吗?”
姜念时骤然抬头,眼睛一下就红了。
姜宛白见状想上前,被姜芝雪和姜芙瑶齐齐拉住,两人冲她微微摇头。
姜宛白想了想,也应从姐妹们的意思,没有执意上前。
她只是担心姜念时会伤害祖母。
这是姜念时一直以来都很介意的事情,他不太清楚姨娘到底去了哪儿,只是知道姨娘做了错事离开。
言老太君知道自己年事已高,也知道这个小孙子得到她的照拂是最少的。
再加上她的确非常不喜林净秋,几乎是无视了这个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长在林净秋身边,衣食住行都交给林净秋打理。
幸而林净秋野心够大,打着要让他继承英国公府的想法,教导他的先生都是品性不错的。
是以这个孩子没有彻底长歪。
言老太君没说话,只是这样注视着姜念时。
姜念时内心挣扎了很久,他还是说出了口:“请老太君告知。”
姜念时年纪太小,他的挣扎和痛苦都写在了脸上。
让历经风雨的言老太君一眼就看穿,她有心再探一探这孩子的心性:“你听到了昨夜的厮杀声吗?”
姜念时不明所以,红着眼睛,点点头:“听到了。”
言老太君看着姜念时,平静又残忍地说道:“昨夜的厮杀声,也有你娘一份功劳。”
“她是魏王舅父谢稷安插在我长子,也就是你父亲身边的一颗棋子。”
“目的就是要毁了英国公府,好让魏王在夺嫡之争中胜出。”
“如你娘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都是谢稷为了魏王争储用的腌臜手段。”
“她怀着你进门,目的就是为了毁了英国公府之后,让你承袭爵位。”
“她身份被识破,被我下令关在内狱,若无意外,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重见天日了。”
言老太君的话,每一句都让姜念时浑身发凉。
直到老太君说的最后一句,姜念时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怔忪又震惊。
他从没有想过,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他娘是旁人的棋子,而他……是他娘的棋子?
这一刻,姜念时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他甚至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他没有颜面面对国公府的所有人。
姜芝雪听到老太君的话才是很震惊。
她这几年不在京中,家中有些事情她只是略知一二,并不知晓全貌。
如今听到言老太君的话,她心里也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
她缓缓看向旁边的姜宛白和姜芙瑶姜容卓三人,发现这三人的眼神也有些震惊。
她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们也不甚清楚。
姜宛白是真的震惊,她只知晓林氏一定不是个好东西,却没有想到林净秋居然是谢稷安插在英国公府的探子!
姜芙瑶更是顺着言老太君的话想了一遍,想到前几年林氏的确掌握了长房的权利。
连带着祖母都不怎么打理长房的事务了,只是自己亲自教养着阿婵。
若是……若是真的被林氏成功……
姜芙瑶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长房若是败落,难道二房还能存活吗?
她的忧患意识从来都是姐妹之间最最敏锐的那个,在此刻竟然有些扭曲地共情了姜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