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啊,贴脸开大啊
“玉钟见过老太君,老太君慈安,六小姐妆安。”美丽少女仪态袅袅,抬头时,那一水眼神显得她整个人轻柔娇弱。
姜执月看着眼前的林玉钟,脸色就冷了下来。
姜执月没忘,她清楚的记得林玉钟唤林净秋阿娘!
一旁的言老太君看着小孙女儿这副模样,微微笑了笑,心道执月到底是年纪小,什么样儿的心思都放在脸上了,叫旁人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只晓得林玉钟是林净秋大哥的女儿,来英国公府探亲小住。
她嘴巴甜,会说话,又会来事儿,哄得林净秋很喜欢,所以把人留在英国公府常住。甚至暗中还将一应待遇提到了跟姜执月这个国公嫡女一样。
姜执月冷笑,原来这么早,林净秋就已经在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争取好处了。
前世林净秋与林玉钟算计了她阿娘为她定下的婚约,哄骗她对方人品卑劣,故意让她看到一些不堪之事,用尽挑拨手段,她也蠢得上套,非要退婚,最后这婚事还能落在林玉钟身上。
那时,兄姐皆已亡故,而林玉钟在林净秋的运作下,已经是英国公义女,身份也贵了几分,配那桩婚事,也配得。
呵,真是处心积虑啊。
毕竟,林家的门楣想够侯府,那还是不够格的。
而她被逐出英国公府的那个冬日,不知是死在了哪条河里,怕是都无人收尸。
姜执月看林玉钟的眼神愈发冷厉,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来一次,林玉钟与林净秋都得为她陪葬一次才够!
姜执月冷眼看向林玉钟:“客居国公府,就要有点儿当客人的样子,谁准你在府上到处乱走的?”
林玉钟立即露出一副仓皇失措的模样,眼中含泪地看向姜执月,连语气都显得娇弱可怜:“请六小姐恕罪,我只是想来给姑母请安,老太君,我……”
“林家是家传的没规矩?”姜执月微微侧目,语气又冷又毒:“大的觊觎主母院落尊卑不分,小的客居别府却来去自如,跟自个儿家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林府。”
林玉钟来英国公府半月有余,早习惯了姜执月的傲慢好哄,哪怕是她不高兴,自己装装可怜她也就轻轻放过了。
不曾想今日的姜执月不仅不吃她装可怜的这一套,还将她和姑母一顿批驳,就差没明着说她们姑侄痴心妄想英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了。
虽然这样指摘的话,林玉钟不是没听说过,可从姜执月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尤为愤怒。
不过是个被姑母哄得找不着北的蠢货罢了,她凭什么趾高气昂地这样侮辱自己!?
“六小姐慎言!”林玉钟眼泪盈盈欲坠,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极为楚楚可怜:“玉钟虽家境不显,也受过教导,六小姐这话有侮辱长辈之嫌,若,若是六小姐的母亲……”
“啪”——姜执月松开扶着祖母的手,上前两步,用力地扇了林玉钟一巴掌,这一巴掌下去都震得她手心发麻:“你放肆。”
林玉钟被这一巴掌打得无比震惊,姜执月,她……她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姜执月原本听林玉钟假惺惺地解释时没什么反应,可林玉钟千不该万不该提及她的母亲。
林玉钟整个人都被打得偏了过去,若不是身边婢女扶着,怕是人都要摔到地上去。
她愤恨回头,姜执月直直迎着林玉钟的目光,冷然道:“旁人不知,莫非你林家还不知林净秋以外室身份入府!若你林家教养得当,你到英国公府小住就该夹着尾巴做人,不是跟林氏一样得志便猖狂,在我家里来诘问我,凭你也配?”
被当众揭破姑母入府时的身份,到底是个闺阁千金,知晓羞耻的林玉钟顿时脸色煞白,与方才林净秋面无血色的样子如出一辙。
而就在这时,长缨等人押着林净秋出来了,还不等林玉钟出声就看见长缨长绘硬生生把林净秋压得跪在地上磕头。甚至,每磕一个头,旁边长缨便说一句‘姨娘林氏净秋不敬国公府主母,今日磕头赔罪’。
长缨声音不大,中气十足,传入众人耳中。
更是一句一句震得林玉钟耳朵发疼,她姑母,她尊贵优雅,众星捧月般的姑母竟像个奴才被人摁在地上磕头赔罪?
姜执月看着林玉钟怔忪失神不可置信的样子,眸光冷冷,这就受不住了吗?
可是,比起她失去的,这才哪到哪呢。
这出闹剧,姜执月不打算从头看到尾。
留下成嬷嬷和长缨长绘还有慎墨在此守着,就足够了。
言老太君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孙女一眼,微微抬手,主动说道:“执月,祖母乏了。”
“孙女儿送您回春晖堂休息。”姜执月会意地扶起言老太君的手,微微侧首,“慎墨,守好了。英国公府的规矩不能坏,今日之罚定要一丝不苟地执行。”
言老太君又看了小孙女儿一眼,嘴角微扬,显然是很满意她如今的气势。
“你既领命,就要守住。”
慎墨恭敬地应下,也明白这是老太君在替六小姐撑场面的意思。
言老太君不再多说,拍拍姜执月的手。姜执月点点头,扶着老太君往春晖堂去了。
一路上言老太君都不曾说话,姜执月也沉默不语。
直到进了春晖堂,扶着老太君进了内室,姜执月才跪在了祖母面前,磕头认错:“孙女儿不孝,让祖母为孙女儿操心了。”
言老太君看着跪在膝下的小孙女儿,眼眶微红,神情痛苦,心中是又心疼又生气:“起来!祖母没有教过你动不动就下跪!”
言老太君最是疼爱这个小孙女,因她出生没多久,母亲就不在了,愈发心疼,养得平日里性子有些骄横。
老太君心中是不大在意的,本想着到底是英国公府的嫡出姑娘,上面又有兄姐护着,娇气些无妨。
姜执月不肯起来,还跪着往后挪了两步,俯身给言老太君磕了个头:“孙女得祖母教养,却识人不清,累得祖母操心失望,与兄姐闹得不和,还叫外人看了笑话,是孙女儿的错!大错特错。”
第5章 杀意暴涨中
听着小孙女儿的话,言老太君有些恍惚。
当年儿子从外头带了个林净秋回来,说是外室,如今入府给名分,日后在府中孝顺她一二。
言老太君掌管整个英国公府,素日的事情也不少,没把林净秋放在眼里。
就不知何时小孙女儿就被林净秋笼络过去了,等她发现时,小孙女儿恨不得把林净秋都当成亲娘看待,还跟长孙和长孙女都闹了别扭。
事情发展成这样,小孙女儿是愈发不与她亲近,一言一行都只听那林净秋唆摆。言老太君已非常不满林净秋,打算把人弄走。
祸家的根苗,是绝不能容的。
老太君心里是烦透了林净秋,又顾惜着小孙女儿,想拿林净秋做磨刀石,好好给小孙女儿练一练。
没想到她还没动手,小孙女儿先对林净秋动了手,倒是意外得很。
老太君是人老成精,对心爱的小孙女儿这番举措仍有些存疑:“真知错了?”
姜执月没想过她一表态就能得到祖母的信任,她听从林净秋做的蠢事不少,不是一时半刻说得清的。
但听到祖母问话时,重重点头,诚然道:“是执月错,孙女儿没想过几句话就能让祖母对孙女儿重拾希望,孙女儿会用时间来证明,请祖母保重身子,看着孙女儿改过。”
言老太君看小孙女儿神情笃定,心头大石略微放下不少,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忽而又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去跟阿姐认错。”姜执月抿嘴,祖母和阿姐最为她操心,尤其是阿姐,怀着身孕都要操心她的婚事,最后被林净秋横插一杠,难产而亡。
想到这里,姜执月的眼睛愈发红,恨意滔天,林净秋……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言老太君闻言更是惊奇,竟是真的知道要主动去找她阿姐认错了?
姜执月垂首,两滴眼泪滑落,再抬头时,美人面上的眼泪已经被她抹去,剩下一点踌躇:“只是……还请祖母帮我……”
小孙女儿有心跟姐姐和好,言老太君自然无有不应。
姜执月求得老太君的话,打算明日亲自替她去一趟宣王府。
姜执月行六,前面还有一对龙凤胎兄姐,都是英国公夫人嫡出。
长姐姜绫云,嫁与宣王为正妃;长兄姜提玉,还在准备科考,尚未成婚。
“话都说完了,还不起来?”言老太君对小孙女儿伸出手:“叫人看了说闲话。”
姜执月破涕为笑,握住祖母温暖的手,顺势起身,自然又亲昵地坐在了老太君身边:“看见怎了,孙女儿给祖母跪一跪也不妨事。”
言老太君摸了摸姜执月的眼睛,轻声道:“祖母不问,但你要知道祖母的心里永远都会偏向咱们小阿婵的。”
婵,是她亡母为她取的乳名,意同为明月。
姜执月鼻头一酸,偏头倚在老太君的手臂上,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衣裳上,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老太君反而笑了,拍拍她,问道:“还哭鼻子呢,方才不是很有气势吗。”
姜执月垂首不语,老太君也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只道:“你今日之举,你想好如何对你阿爹交代了吗?”
姜执月重重点头,“想好了。”
其实姜执月觉得她不太了解她的父亲英国公姜堰。
说他不疼孩子,可自己犯了很多错,他都包容;可说他疼爱孩子,原配所出三个孩子都不得好死,为人陷害,他竟无知无觉。
这让姜执月对父亲这个角色感到口舌干涩的复杂。
可她也坚定一件事,自己绝不会放过林净秋。
她该死!
哄睡了老太君,姜执月从内室退出来。
小侍女上来给姜执月奉茶,用的是老太君特地为她准备的专用茶杯九转玲珑瓷玉杯。
在熟悉的春晖堂里,姜执月神思稍微放松了几分,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昂贵的九转玲珑瓷玉杯,纤长的手指比白瓷更为细腻。
她如今仍是英国公府的嫡幼女,不是那个眼瞎心盲,被撵出家门,失了兄姐的流浪乞儿了。
回想前世,她真的太过愚蠢。
不得好死……那都是她犯蠢应得的报应!
谁人不知英国公府六小姐生得貌美,一张美人面冠绝京城,一举一动赏心悦目至极,追求者如同过江之鲫。
生得好看有什么用,蠢得令人发指,下场悲惨是显而易见的。
姜执月手指微微收紧,那九转玲珑瓷玉杯被她紧紧握住,杯壁沁凉的冷意传到皮肤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现在是庆宣三年,距离阿姐难产而亡还有两年时间,阿兄也还没有被那贱人设计坠马而亡。
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从收拾林净秋,让她滚出萱堂开始,桩桩件件,她都会一一清算。
温热的茶水沁润了杯壁,手中逐渐生热。
姜执月忽而瞥见了放在紫檀桌上的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眸色微微一沉。
“香炉里燃的什么香?”姜执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