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娘?”
“姨娘。”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姨娘?”
“一年之后。”
莲姨娘就这么看着姜执月不厌其烦地回答姜念时的问题,每一句都仿佛在刷新自己对六小姐的认知。
姜念时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姜执月最后忍无可忍,准确地捏住了他的嘴巴:“你话太多了。”
姜念时乖乖被捏嘴,眨巴眼睛,还冲她傻笑。
姜执月嫌弃地收回手,长缨递上手帕给她擦手。
慎墨见状,好像领会到了小姐方才问他要手帕的原因。
姜执月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又回头对莲姨娘说道:“从我见到他,到乳母找过来,足足半个时辰。”
莲姨娘猛然抬头。
姜执月又道:“若在这期间他不是遇到我,而是孤身一人……莲姨娘大概就不能如现在这般安坐于此了。”
莲姨娘倏地起身,姜执月不再停留,抬脚就走。
留下莲姨娘在原地心跳如雷。
姜执月回了衍思院,到了内室,长缨替她换下外裳,才低声说道:“小姐的用心也不知莲姨娘能不能领会。”
姜执月倚在贵妃榻上,阖眸养神:“那就看她够不够聪明了。”
莲姨娘猝不及防得了个香饽饽,受宠若惊,唯恐姜念时不喜她,给了姜念时最大的自由。
连带着对姜念时的乳母都客气三分。
显然姜念时的乳母一心念着旧主,今日这一出,就是专门为莲姨娘挖的坑。
一个四岁的幼童,半个时辰,或许不止半个时辰都无人照管。
在这期间,若是姜念时出了任何事,乳母受罚都是小事。
老太君和英国公只会觉得莲姨娘无用,孩子刚到她身边没两天就出事了,不是无能是什么?
那时,莲姨娘百口莫辩,而林净秋这个生母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哭求也好,再行苦肉计也好,林净秋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借此脱身。
祖母和阿爹都是心善的人,这件事说不定还真能让林净秋办成。
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最倒霉的就只有莲姨娘。
第23章 天塌下来,哥哥的嘴顶着。
湖心亭里意识到这件事多严重的莲姨娘再看乳母的眼神就变了。
她本无心与林净秋争什么,让她抚养姜念时是国公爷的决定。
林净秋竟还在乳母这留了一手,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回到芦花居,莲姨娘思来想去,愈发觉得万幸,若是没有六小姐,她今日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当即起身,在屋内一阵翻箱倒柜。
她的婢女端茶进来,见一屋狼藉,忙问:“姨娘,您这是要找什么呀?”
“丝丝,可还记得我去年绣好的那幅莲塘乳鸭图放在哪儿了?”
丝丝放下茶,连忙上前制止莲姨娘:“姨娘快别乱翻了,我记得,这就给您取。”
丝丝从床旁衣柜的第二层里的一个盒子里取出来一幅完整精美的莲塘乳鸭图,上面的苏绣技法精妙,见之忘俗。
莲姨娘小心地接过,爱惜地摸了摸,又叫丝丝把盒子也拿来,仔细放好。
“送到衍思院,给六小姐,就说……是谢礼。”
莲姨娘将盒子合上,交给丝丝。
丝丝今日没有随莲姨娘出去,故而不知湖心亭事件。
她大为惊讶:“为何要送给六小姐?这不是姨娘为老太君整寿准备的寿礼吗?足足花了两年的时间呢!”
莲姨娘笑笑,“叫你去就去,今日若不是六小姐,你家姨娘我就要倒大霉!”
丝丝一听这话也就不再追问,同莲姨娘行礼,小心地抱着盒子去送礼。
莲姨娘看着丝丝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希望六小姐能满意她的谢礼。
-
姜执月没想到莲姨娘还会差人送来谢礼。
又听送来的婢女说这是苏绣,打开一看,就被这精美绝伦的绣工震惊到。
姜执月欣赏的看着这幅莲塘乳鸭图,心道莲姨娘真是深藏不露,她的苏绣技艺如此精湛,堪称名品。
丝丝小心地抬头看了六小姐的神色,见她面带笑意,心中也知道要如何回去交差了。
姜执月很喜欢这幅苏绣,又给了丝丝一把金瓜子做打赏,喜得丝丝连连谢恩。
长缨亲自把丝丝送出去,姜执月在屋内欣赏绣品。
长缨回来时见姜执月如此喜爱,提议不如做个屏风挂起来。
姜执月当即同意,交由长缨去办。
“对了,东西准备好了么?”姜执月看向长缨。
过两日就要陪祖母去护国寺上香,她想在去护国寺之前先去书院看看阿兄。
原本早就要去,被林净秋那一闹耽误了几日。
今日遇到姜念时也不见得全然是坏事,最起码,莲姨娘有了警惕之心。
长缨点头:“小姐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让慎墨想法子盯着林净秋和林家。”
姜执月不会小看林净秋,她深知林净秋就是百毒之虫死而不僵。
防备,是必要的。
“是。”
——
应天书院
姜提玉本在书舍看书,书院门口小厮来传话,说是家中妹妹探访,请一见。
说是家中妹妹,姜提玉下意识的以为是大妹妹姜绫云,清俊的脸上顿时多了份担忧。
绫云素来不大找他,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
姜提玉大步流星地往书院门口去。
等他到了书院门口时,看到的却是家中英国公府的马车。
姜提玉一眼就认出这是小妹姜执月的马车,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准备走。
“阿兄!”
姜执月远远见到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过来,立刻认出姜提玉,等他靠近些,快速迎了上去。
忽略了姜提玉根本不想看到她的心情。
姜提玉闭了闭眼,只当没听见,大步迈开。
姜执月怎么可能会放他走,直接小跑到姜提玉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他:“姜提玉!不许你走!”
姜提玉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娇嫩的精致小脸,还是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堵心感。
把头一偏,眼不见,心不烦。
一偏头又想起来,这是在书院!
“你来做什么。”姜提玉声线清亮如玉石,语气却很冷漠。
姜执月见阿兄好歹愿意跟她说话,心头松了一口气:“我来给阿兄赔礼道歉的,阿兄赏个脸呗。”
姜提玉看她一副打算死皮赖脸缠着自己的架势,后撤一步,“担不起六小姐的赔礼道歉。”
姜执月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姜提玉,现在的阿兄意气风发,清秀俊美,真好。
她笑了笑,开始耍起无赖:“担得起担得起,阿兄就原谅我嘛。”
姜提玉心中本就余怒未消,又见姜执月嬉皮笑脸起来,根本不是诚心道歉。
他态度更是冷硬:“别叫我阿兄,是你自己说的恨不得没有我这样的阿兄。”
姜执月一顿,有些心虚。
在阿兄看来事情发生半月不到,可在姜执月看来,过了不知多少年,她真的……记不清自己当年的恶言究竟有多伤人了。
姜提玉看她沉默,立即就要绕开她。
姜执月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姜提玉离开,她连忙转身跟上,忙不迭拽住姜提玉的衣袖。
姜提玉烦不胜烦,愤怒地转身一扬手。
姜执月闪避不及,加上跑得匆忙,这一挥手直接让她身形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姐!”
长缨连忙冲上来,把姜执月扶起来。
姜执月刚刚跌倒的时候下意识以手撑地,掌心被地上的尖锐小碎石子割破,火辣辣地疼。
姜提玉看到小妹摔倒,心里一慌,本能的上前一步。
又想到之前他也在她手上吃过这样的亏,便硬起心肠没去扶人。
姜执月将划破的右手捏拳藏在衣袖下,起身就对姜提玉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