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婉淑从前还想过要缓和姜老夫人和裴行舟之间的关系,如今瞧着,还是算了吧,有些关系早已断裂,也没必要修复。
“母亲的意思是,只有三弟真的病倒无法参加科考,只有侯爷真的被害死了,我们才能惩罚裴行凛是吗?”
姜老夫人没说话。
邵婉淑突然想到了前世的一些细节,姜老夫人一直十分疼爱裴行凛,可在裴行舟死后,她似乎有些疏远裴行凛了。那时她沉浸在丧夫以及私生子的悲痛愤怒中,并未细想。如今想来,姜老夫人当时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事情,猜到了裴行舟是被裴行凛害死的。
邵婉淑的心一冷,问了一个十分扎心的问题。
“如果侯爷真的被裴行凛害死了,母亲当真舍得让裴行凛一命偿一命吗?”
姜老夫人震惊地看向邵婉淑,她一直觉得这个儿媳虽然性子古板,但至少明事理也尊重她,她平日里也是站在她这边的,没想到她竟当众说出来这样的话。
见姜老夫人不答,邵婉淑道:“怕是倒了那个时候,母亲舍不得下手吧。您最喜欢裴行凛这个儿子,对侯爷不是那么喜欢。或许,您也会为侯爷的去世感到悲痛,但却未必舍得下手除掉小儿子。”
前世姜老夫人就是漠视了这个问题。
姜老夫人:“婉淑,这些事只是你的假设,并未发生,你莫要火上浇油。”
邵婉淑:“只是假设吗?实话告诉您,今日是我发现了裴行凛的异常,偷偷跟踪他。侯爷并未注意到裴行凛去了哪里,是后来发现了我才跟着我发现了裴行凛和二皇子的谋划。倘若今日我们没有跟着裴行凛,说不定此刻裴行凛已经把药下在了侯爷的茶水里。您知道侯爷对裴行凛这个弟弟很是照顾的,他对他不设防。即便此次没能成功,他以后还会有别的计谋。或许将药下在饭菜里,或许在战场上杀了他,总之他有无数种办法杀了他。您真的要亲眼看着裴行凛害死侯爷吗?”
姜老夫人怔怔地看向邵婉淑。
行凛……是这样的人吗?
姜老夫人又看向了被捆着的儿子。
杜氏见姜老夫人主意不定,对邵婉淑道:“你胡扯!二爷从未想过要害侯爷,这些都是你们的臆测。”
邵婉淑没理会杜氏,继续跟姜老夫人说道:“裴行凛一直觊觎侯爷的爵位,他认为侯府的爵位就应该是他的,您和老侯爷就不该把裴行舟找回来,裴行舟回来抢了他的爵位。”
裴行凛慌了,原来他的话全都被邵婉淑和裴行舟听去了,他连忙反驳:“你胡说什么,我没这么想。”
邵婉淑:“怎么,你敢做不敢当?”
裴行舟已经不想再听裴行凛说什么了,裴行凛是永远都不会改的,他也不想再试图去改变他了。
“我已经决定了,事情就这样办吧。”
裴行凛彻底慌了,看向姜老夫人,哭着道:“母亲,您要救救我啊!”
姜老夫人看着儿子的眼泪,心中的天平又朝着他倒了过去。
“你父亲为皇上出生入死,我也是诰命夫人,你弟弟的官职我还是能保住的。你若执意如此,明日我便入宫面圣。”
裴行舟:“随便。”
邵婉淑:“母亲,刚刚侯爷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二皇子让人制了药,此事已经被皇上知晓,想必宫里在处理此事。母亲明日不妨等等宫里对二皇子的处置再决定是否入宫为裴行凛求情。”
裴行舟不再在意老夫人,他看向三老太爷,道:“父亲分给裴行凛的家产我一文都不会动的,这一部分将放在族中,奖励裴家子弟,但凡立了军功,或者科举考中,皆可得到奖励。”
三老太爷更加满意了,点了点头,裴家族中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裴行凛怒不可遏:“裴行舟,你凭什么能决定我的人生!”
裴行舟冷冷地看向裴行凛:“你又为何要同意二皇子的计划,提前结束我的人生?”
裴行凛竟然在裴行舟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杀意,他心头顿时一跳。
裴行舟冷声道:“来人,行刑。”
姜老夫人哭着道:“老大,你怎么还要打你弟弟?你不能这样做!”
裴行舟看一圈裴家众人,道:“让旁人也长个记性,心中要时刻有裴家,不可做手足相残之事。”
寅虎亲自打板子,他这次可是下了狠劲儿了,虽然同样打了二十板子,这次可把他打晕过去了。
裴行舟:“明日就劳烦三叔将人带回去。”
三老太爷:“你放心吧。”
裴行舟又看向了脸色惨白的杜氏。
杜氏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刚刚在宫里还好好的,一回到侯府中她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裴行舟:“二弟妹是回娘家,还是跟二弟去族中?”
杜氏这次是真的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印子钱的事让她得罪了娘家,兄嫂都对她有些意见。可跟着裴行凛,他如今一无所有了。
裴行舟:“去把杜家人叫过来。”
不一会儿,青云回来了,道:“杜家大郎和夫人得知了这边的情况后,离开了侯府,说让二夫人既然已经出嫁了,就让她回裴家族中。”
杜氏彻底死了心,她只能跟着裴行凛回裴家族中了。
第62章
等裴行舟和邵婉淑回到韶华院躺下后, 已经过了子时。
今晚忙碌了一晚上,明明十分疲惫,可他们二人却没多少睡意。
裴行舟突然想到一事, 问道:“在夫人的梦中我是被二弟害死的吗?”
邵婉淑没想到裴行舟突然问起了此事。若是刚重生时她或许不会说的,但后来她借着梦境说了不少前世的事情, 如今事情又和前世大不相同,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想了想,道:“我不确定。侯爷在一年后去了战场上,又过了一年,边关传来了侯爷去世的消息。”
裴行舟沉默良久, 问:“这一仗打了一年没打完?”
按理说不应该,邻国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往年都是被他压着打。
邵婉淑:“对, 梦里是这样的。后来粮草短缺,户部和兵部在朝堂上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最终户部没有送去粮草。”
裴行舟一直没想通的一件事在此刻突然想通了:“所以,夫人是在梦里知道韩忠直是叛徒的?”
邵婉淑沉默了片刻,承认了:“对。”
裴行舟想到刚刚邵婉淑在厅堂的反应,问:“母亲在我去世后是不是什么都没做?”
邵婉淑:“母亲沉浸在悲痛中。”
裴行舟:“想必我的死和裴行凛以及二皇子脱不开干系。”
邵婉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后来没过多久我也死了。”
裴行舟又沉默了,呼吸重了些, 问:“我记得之前夫人说你梦到自己是被邵侍郎勒死的?”
邵婉淑顿了顿, 道:“可能是我判断失误, 当时我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勒死我的,或许并不是父亲。”
裴行舟想到邵婉淑在几个月前突然调查裴行凛和裴璃,道:“夫人怀疑是二弟和三弟杀了你。”
邵婉淑发现裴行舟这个人真的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
“对, 那日我把梦境跟侯爷说了后,侯爷指出来一些破绽,我便觉得不是父亲杀了我,应该侯府里的人,查来查去,我更怀疑二弟和三弟。在侯爷死后,三弟时常来韶华院外面转悠,行为有些奇怪。二弟虽没有什么奇怪之举,但整件事他是最大的受益人。后来通过跟踪二弟和三弟,我排除了三弟的嫌疑,越发怀疑二弟。”
裴行舟:“今日宫里的那个内监也是夫人在梦里知道身份的?”
那个内监一定很少和二皇子联系,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的人一定不多,不然二皇子不会让他当众去给二弟传信。
邵婉淑:“对。”
裴行舟又问了一个问题,确认自己的猜测:“在夫人梦里大皇子今年过年没回来吗?”
邵婉淑抿了抿唇,裴行舟今晚问的这些问题都是没什么关联的。
谁做梦能梦到这么多事情,一件一件还特别有逻辑,能串联起来。
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吧。
即便如此,她还是如实答道:“没有,那一仗打了三个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大皇子便没有回来。”
裴行舟将整件事情都捋顺了,也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我会帮你查清楚莲娘的身份。”
这一句话让邵婉淑更加确定了,裴行舟果然猜到了什么。既如此,有些话也不必再明说。
“这世上叫莲娘的人那么多,不好查的,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到。”
裴行舟:“事在人为。”
裴行舟手下的人比她多,既然他想查,那就让他查。
“禄管事告诉我她是西北边关的人,但我听着她的口音不太像。”
裴行舟:“好,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嗯。”
听着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行舟侧过身,将人揽入了怀中。今日他彻底明白过来了,夫人的那些梦境怕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的诸多改变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不知她从前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如今才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裴行舟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邵婉淑的额头。
这一刻他明白了那日她和辛卿卿的对话,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所以她想着生下一个他的孩子,把爵位握在手中。他又何必去计较呢?她经历了那样的事,竟还愿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已经很知足了。
皇宫里
隆帝和贤贵妃坐在上位,大皇子和三皇子站在一旁,二皇子跪在地上。
就在刚刚,宫里的内监查出来三皇子今晚送给大皇子的吃食中被人下了药,这药跟二皇子递给裴行凛的一模一样。
隆帝:“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药是不是你下的?”
看着隆帝凌厉的目光,二皇子克制住来自心底的畏惧,握了握拳,道:“不是。儿子承认裴行凛手中的药是我给的,但那也是裴行凛跟我要的,皇兄吃食上的药与我无关。”
那个小太监已经承认了,又有裴行凛那个怂货,裴行舟和邵婉淑也亲耳听到了,他不好再辩驳。但大皇子吃食中的药并无人证,他抵死不认。
隆帝:“这药和你给裴行凛的一样,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二皇子:“谁知道那个老太监还有没有把药给其他人,父皇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儿臣的头上。”
隆帝:“你太令朕失望了。”
二皇子抿了抿唇,看向一旁的三皇子:“父皇为何不怀疑三弟,皇兄的吃食明明是三弟给的,最有嫌疑的不应该是三弟吗?”
父皇总是这样,一味地偏袒三弟。
粮草的事情已经被父皇发现了,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储君了。但是,他不如意,也不能让其他人好过!他就是不承认这件事,要把老三也拉下水,让贤贵妃去和老大斗。
三皇子:“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这吃食里有毒,送给皇兄之前我还自己吃过,觉得好吃才拿给了皇兄。”
隆帝看了三皇子一眼,道:“这吃食出了御膳房后,除了你,就只有老二身边的人碰过,如果你说不是你,那也就是说你怀疑是老二干的?”
三皇子看向二皇子,面露为难之色,他不觉得二皇兄是这样的人,可他自己也没有下毒。为什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