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子眼珠子转来转去,心里颇不平静。
杜氏转头看向姜老夫人:“母亲也是知道的,这个赵婆子喜欢喝酒,误了差事。”
邵婉淑:“哦?是这样吗?看来是我听错了。”
几人虽然只是说了几句,没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可从方才邵婉淑对付张嬷嬷的事情上看得出来,她绝非是随口乱说之人,怕是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赵婆子看向孙嬷嬷的目光十分不善。
杜氏:“大嫂可真是大度,她当初可是在你和侯爷的婚宴上犯过错的,你竟还能放心用她。”
邵婉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瞧着她挺好的,至少不似孙嬷嬷一样敢对我不敬。”
姜老夫人:“赵婆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做个二管事的可以,管事的你自己安排吧。”
这一次邵婉淑没有任命赵婆子:“是。”
赵婆子年纪大了,又懒惰,她不似芸香一样有大志向,她只想在府中养老。如今听出来当年的事自己被人算计了,此刻只想着赶紧查清楚此事了。
姜老夫人看向孙嬷嬷,既然儿媳让她在张嬷嬷的事情出了一口气,孙嬷嬷的事也由她一并办了吧。
“孙婆子不敬侯夫人,来人,把她拉出去打十板子。”说完,又补道,“我嫌吵,拉去花厅打吧,让府里管事的都过去看着,打完后去灶台烧火吧。”
“是。”
孙嬷嬷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她连忙看向杜氏:“二夫人,救我啊,二夫人……”
杜氏:“母亲,孙嬷嬷年纪大了……”
她刚开了口就被姜老夫人打断了。
“我乏了,你们都退出去吧。”
杜氏实在是不明白,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婆母不是一向不喜大嫂,会站在她这边吗,为何这点面子都不给她?前些日子二哥可是为裴家顶了罪,裴家欠他们杜家的人情。
“母亲,我二哥……”
杜氏刚刚开口,姜老夫人目光就看了过来,眼里有几分凌厉。
杜氏心里咯噔一下。
姜老夫人抬抬手,让众人都退出去了,只留下了杜氏。
“你须得知道,若是杜县令没有担下此事,受到处罚的人就是你和你母亲了。”
杜氏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你二哥是替你们母女顶了事,你想照拂他无可厚非,但裴家并不欠他的。”
杜氏:“可此事二爷也知道。”
姜老夫人:“你的意思是老二让你这么做的?”
杜氏抿了抿唇,虽说一开始是她自作主张,可后来二爷也没阻止。
“不是。”
姜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杜氏:“母亲,咱们非得要算那么清楚么?”
既然话已出口,姜老夫人狠了心,一次说明白了:“婉淑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侯夫人,整个内宅都应该交由她管着,从前你只是代管,嘱咐好你的人,往后莫要再给她使绊子了。”
杜氏脸色很是难看。
姜老夫人:“张嬷嬷那里并没有搜到太多银子,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杜氏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姜老夫人毕竟还是喜欢这个儿媳的,见她如此,心里有些不忍,想安抚几句,但还是忍住了。
“从前的事就算了,你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回去好好想想吧。”
杜氏退了出去。
刚走到小花园,就看到了正在优哉游哉赏花的邵婉淑。
此刻杜氏脸上一丝端庄也无,她快步走到邵婉淑面前,一脸愤怒地问道:“你究竟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母亲为何什么都听你的?”
邵婉淑看着面前失了分寸的杜氏,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她刚嫁入侯府,什么都不懂,被杜氏骗得团团转。如今风水轮流转,杜氏也终于自尝恶果了。
邵婉淑当然清楚姜老夫人是因为印子钱的事而对杜家有了不满,所以才有了今日重重的处罚。但她为何要为杜氏解惑?就让她继续困惑着,让她继续得罪姜老夫人吧。
“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的?”
看着邵婉淑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杜氏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邵婉淑娘家不如她,她凭什么?还不是因为裴行舟的身份!
看着杜氏的愤怒,邵婉淑低声道:“姑且不论长幼有序,我是侯夫人,而你只是兵部一个小官的夫人,咱们身份有别,你难道也不懂吗?”
杜氏没想到邵婉淑竟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眼睛眯了眯,难掩愤怒之色。裴行舟若是不被找回来,裴行凛就是侯爷了,哪里轮得到邵婉淑在她面前吆五喝六。
邵婉淑看了一眼周围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淡然道:“你快退下吧,别让府里的人看笑话。”
杜氏也注意到府里奴才们看她的目光了,愤怒之下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们眼珠子!”
周遭的人赶紧收回了目光。
杜氏看了邵婉淑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杜氏离去的身影,邵婉淑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转身回了韶华院。
回到韶华院后,阿桔也从花厅那里回来了,她快要笑出声来了。
“那两个老婆子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早该打了。夫人,您没看到孙嬷嬷被打时周围人的目光,厨房的人都挺烦她的。”
阿梨也很高兴,但她还有一丝忧虑:“夫人,您刚刚在小花园那样跟二夫人说话,会不会不太好?”
邵婉淑方才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查探前世是不是裴行凛杀了她。杜氏今日吃了瘪,心情定然不会好,人在愤怒之下最能流露出来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故意在杜氏面前提及身份差距,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从杜氏的态度看,她的确对她这个侯夫人十分不满。
阿桔:“人善被人欺,从前咱们就是脾气太好了。咱们夫人是侯夫人,何必给他们面子。”
阿梨:“可老夫人毕竟喜欢二爷和二夫人,说不定哪一日二夫人去吹吹耳旁风,老夫人又心软了。”
邵婉淑想到了前世,婆母的确更喜欢杜氏。尤其是在印子钱一事闹出来之后,婆母愈发对她不满,而对杜氏每日都是笑脸相迎。
“杜氏毕竟比我早嫁进来几年,又育有子嗣,就算看在恒哥儿的份儿上母亲也不会真的厌了二弟妹。不过,也不必担心,母亲在大事上一向清楚明白。”
前世,即便姜老夫人再讨厌她,管家的事还是给了她。后来,裴行舟死了,她也愿意放自己离开。
邵婉淑又道:“至于杜氏那边,既然把张嬷嬷和孙嬷嬷换掉,我就没打算给她留面子了。”
阿梨:“是。二房那边需要格外留意吗?”
邵婉淑:“你们暂时先留意着,有个更合适的人尚未回到府中,等她来了你们就不必管了。”
阿梨:“是。”
邵婉淑:“阿梨,我打算把厨房的事情交给你。”
阿梨顿时紧张起来:“这……我……我能管好吗?”
邵婉淑:“放心吧,你可以的。”
前世就是阿梨管的厨房,虽然一开始有些波折,但后来管得极好。
“厨房的二管事赵婆子是侯府的老人,素日里爱吃酒,但她做事不糊涂,你大可信任她,不懂的地方就去问她。但她太爱吃酒了,时常误事,你多看着些。”
前世阿梨去管厨房,之所以有波折也是因为和赵婆子起了冲突。这个赵婆子外表看起来十分不可靠,阿梨也不信任她。两人闹了几次矛盾后,渐渐地发现赵婆子虽然爱吃酒,但大事上并不糊涂,还是可以信任的,这才将厨房慢慢管好了。
阿梨:“是,夫人。”
邵婉淑:“赵婆子可能要对孙婆子出手,你不必管,让她们俩闹去。”
阿梨:“是。”
邵婉淑让人把赵婆子叫了过来,说了自己的决定。
“嬷嬷,以后厨房我就交给阿梨了,厨房的事都听她的安排。”
阿梨虽然年轻,但毕竟是邵婉淑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没有人敢生出不满之心,赵婆子也不想继续往上爬,所以她也没什么意见。
“是。”
邵婉淑:“不过,她年轻,没什么经验,以后还得劳烦嬷嬷多帮衬些。”
赵婆子:“夫人折煞老奴了,阿梨姑娘做事利索又聪明,哪里需要老奴。”
邵婉淑:“嬷嬷谦虚了,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又在厨房多年,府里的事都清清楚楚的,以后你多教教她。”
这话说的赵婆子心里很是熨帖。从前二夫人把孙嬷嬷安排过来时可没这么客气,处处针对她,防着她。若不是她是老夫人安排在这里的,早就被二夫人换掉了。
“夫人放心,老奴在府中多年,侯府就是我的家,我自然希望侯府越来越好。阿梨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邵婉淑:“有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阿梨上前福了福身:“嬷嬷,有劳了。”
赵婆子:“阿梨姑娘客气了。”
邵婉淑:“你们去厨房忙吧。”
两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李嬷嬷让人将张嬷嬷抬到了黄夫人的院中。
黄夫人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张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她自然认得来人是姜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嬷嬷,于是问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张嬷嬷犯了错,在采买处拿走了府里两千多两银子。从她住处只搜到了两百多两银子和一些首饰物件儿。见她还不上银子了,老夫人让人把她打了一顿。她这样子也没法为裴家做事了,就把她送回杜家了。”
没搜到银子,那些银子肯定都落入了女儿的口袋里。黄夫人也是管家之人,对这些事清楚得很。她没有怪女儿,而是一脸嫌弃地看向张嬷嬷,做事真是太不利索了,竟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既犯了错你们随意处置,何必送回杜家?”
李嬷嬷:“落叶归根,想必她也更愿意回杜家来。”
黄夫人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嬷嬷让人把张嬷嬷放下后就离开了。
李嬷嬷走后,黄夫人冷了脸:“把这个不中用的老货扔到庄子上去。”
一旁的婢女提醒道:“可她伤势太重了,要不要先找个郎中看一看?”
黄夫人:“看什么看?不中用的东西看了有什么用,是生是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婢女不敢再劝,让人抬了出去。
黄夫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姜老夫人此举是在打他们杜家的脸,张嬷嬷是女儿身边的人,老夫人是表达对女儿不满?
因为印子钱的事情儿子被贬了,女儿的管家权也被收了回去。明明之前事情都挺顺利的,怎么如今当什么事都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