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见外面下起了雨,迟疑了一下,问道:“老爷,外面下雨了,是否明日再去?”
邵侍郎:“就今日。”
王管家:“是,老奴这就去。”
看着再次登门的王管家,邵婉淑知道父亲是一定要见她了。父亲这个人一向专断,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雨,邵婉淑想到了重生那晚的情形,那一晚跟今晚何其相似。
同样下着雨,同样漆黑一片。
邵婉淑眼底泛着一丝冷意。
父亲想见她,正好,她也很想见见父亲。
第25章
裴行舟来了。
邵婉淑让人去跟姜老夫人说了一声, 坐马车回了侍郎府。
刚到侍郎府外院,她就看到了弟弟邵亭宸。
“亭宸。”
邵亭宸不知在想什么,没注意到邵婉淑, 听到有人叫他, 看向了声音来源。在见到邵婉淑时,他眼底有几分惊讶:“阿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邵婉淑:“听说母亲身子不适,父亲叫我回府看看。”
邵亭宸眉间微皱:“母亲身子不适?我前几日去见她时还好好的。”
王管家立即接了一句:“少爷,您已经几日没去见过夫人了, 夫人是这两日起身子有些不适的。”
邵亭宸:“那我去看看母亲。”
王管家:“少爷, 老爷和夫人找大姑娘有事,您不如先好好读书,等明日一早再去给夫人请安。”
邵亭宸:“好吧,等我明日再去看母亲。”
说罢,他又看向了邵婉淑:“阿姐, 我去读书了。”
邵婉淑:“好, 你去吧。”
看着邵亭宸匆匆离去的背影,邵婉淑觉得他今日很是奇怪。在听到母亲病了后,阿弟竟然没什么反应, 王管家说让他去读书,他便真的离去了。想到刚刚他便有些走神,邵婉淑觉得阿弟似乎有心事。
王管家:“大姑娘,咱们快去吧, 别让老爷等久了。”
邵婉淑收回目光,瞥了王管家一眼, 继续朝着内宅走去。
一进入主院, 邵婉淑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等到了屋里,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和皱着眉看向她的母亲,再看站在一旁略显得意的王掌柜,以及垂着头的禄管事,她便知道自己感觉没错。
王管家进来后朝着屋内服侍的下人使眼色,这些人都默默退了出去。
邵婉淑直视着坐在上座的邵侍郎和陆氏。上次见时,她以为自己在梦中,感触不深。如今再见,感触良多。她以为自己能克制住的,然而,真的看到这二人,她心中的愤怒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是世人所说的最亲的亲人。他们的确生了她,可前世也弄死了她。母亲逼着她认下莲娘肚子里的孩子,父亲送来了一条白绫,亲手勒死了她。
养条小猫小狗还能有点感情呢,他们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却无情无义。
她对他们二人而言,什么都不是!
邵侍郎看着女儿的眼神,眉头微皱。她这是什么眼神?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反倒是对自己的父亲怒目而视。因为有下人在,他压住了心里的怒火。
“婉淑,城北书肆是怎么回事?”
邵婉淑:“这铺子不赚钱了,女儿改成了饭馆。”
邵侍郎不赞同地道:“为父从小就教育你为人要清高雅正,不可贪恋金银这些俗物,你怎得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邵婉淑觉得父亲这番话甚是可笑,“清高雅正”,父亲他配说这四个字吗?
她不似从前那般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反驳道:“开铺子自然是要赚钱的,这铺子既然给了我,自然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邵侍郎给女儿留面子,不想在下人面前训斥她,没想到她竟敢当众反驳他,当真是反了她了。他还是压住了怒火,道:“明日把铺子里的书搬回去,让王掌柜的回到铺子里去。”
王掌柜的已经忍不住笑了。
邵婉淑扯了扯嘴角,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王掌柜扬起来的嘴角瞬间凝住。
邵侍郎:“为父没有同你商量,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你照做便是。”
邵婉淑:“恕女儿做不到。”
接连几次被女儿驳了面子,邵侍郎再也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瓷杯砸了过去。
“啪嚓”一声,一个瓷杯在邵婉淑脚边碎掉了。
王管家无比震惊。在整个侍郎府中,大姑娘是最听老爷话的人,不管老爷说什么她都会照做。堂弟同他说大姑娘将他辞退时,他还不以为然。今日一看,大姑娘当真是跟从前不同了。主子们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等到主子们反应过来,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人。眼见着情形不对,王管家连忙给王掌柜和禄管事使了个眼色,两人随他一同退了出去。
邵婉淑面色不变,依旧直视着邵侍郎。
邵侍郎冷声道:“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敢不听为父的话了。”
邵婉淑:“父亲从前告诉女儿,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既已经嫁人,自然不能再事事都听从父亲的。”
邵侍郎一怔,问道:“是定南侯让你将铺子改成饭馆的?”
邵婉淑没回答。
邵侍郎很快反应过来,想到妹妹传来的消息,以为女儿对定南侯生出了情爱,顿时更加生气了。
“为父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蠢东西!邵家是三皇子的外家,定南侯又同大皇子交好。你倾心于定南侯,定南侯焉能真心待你?”
是,裴行舟未必会真心待她,可她更加确定事事听从父亲她更没有好下场!
看着女儿这副呆愣愣的模样,邵侍郎满腔怒火。
“你婆母都已经把管家权交给你了,你却为了定南侯推拒了。你可知他为何不让你接手侯府的管家权?还不是不信任你!你一心待他,最后要被他戏弄死。”
邵婉淑冷笑一声,可惜了,她前世不是被定南侯弄死的,而是被父亲弄死的。
不管邵侍郎说什么,邵婉淑面上始终平静。
“父亲方才不是说不能贪恋金银这些俗物么,怎么又让女儿拿管家权了?”
邵侍郎:“鼠目寸光!拿管家权哪里只是为了金银,是为了掌控侯府内宅!”
邵婉淑:“所以,父亲的意思是为了掌控侯府内宅,我不必听侯爷的话?”
邵侍郎:“自是如此。”
邵婉淑:“父亲,您从前教育女儿,女子出嫁从夫。这同你今日这番话是否自相矛盾?”
邵侍郎顿了顿,道:“出嫁从夫,那也得丈夫做得对才能顺从,他做得不对,你还是要指出来的。”
邵婉淑:“哦,这样啊。可定南侯是我的丈夫,我若不听他的话,父亲有没有想过我的后果会是什么?”
邵侍郎:“两害相较取其轻,你不过是偶尔一次违背他的意愿罢了,不会影响什么的。再者说,你是侯夫人,管家权本就应该交给你,内宅理应由你掌管,此事是他做得不对,他不占理。”
从前她一直顺着父亲,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才发现父亲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父亲并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总之管家权必须牢牢握在手中。后来她掌了家,侍郎府送去了几个人,负责采买、人事调动……
想到这里,邵婉淑突然一怔。既然阿梅和禄叔是父亲的人,那么那些人呢,前世是不是也背着她做了许多事?
邵婉淑试探了一句:“如果我真的接了管家权,后面要怎么做呢?”
陆氏见丈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连忙道:“自然是在关键位置上换上自己人。”
邵婉淑顺着陆氏的话说道:“可我身边没那么多可用之人。”
陆氏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邵婉淑的话音刚落,她便立即道:“你放心,侍郎府的人多,你别怕管不好,到时候母亲给你送几个人过去帮着你管家。”
听到这话,邵婉淑明了了,想必母亲给她的那些人背着她干了不少事儿。
“所以,真正掌侯府内宅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是想借着我的手来插手侯府的事。”
邵侍郎和陆氏全都愣了一下。
陆氏连忙反驳:“你胡说什么呢,你是侯夫人,掌侯府内宅的自然是你。我们和侯府只是姻亲,管这些事做什么,娘给你送人还不是心疼你。你这孩子,怎么越发不懂事了。”
邵婉淑实在不愿再跟他们虚与委蛇,冷笑一声,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不管我将来是否管家,我都不会再要侍郎府的人。”
听女儿说了这么多,邵侍郎算是明白过来了。女儿如今是不想听他的话了。想必她是觉得自己成了侯夫人,翅膀硬了,底气也足了。
“你以为你怎么能嫁入侯府的?没有为父,你不可能成为侯夫人。今日为父就让你长个记性,让你知道忤逆不孝的下场。”
邵婉淑丝毫不露怯。父亲这个人最是虚伪,他怕定南侯府发现,定不敢对她动手。
邵侍郎扬声道:“来人!”
王管家立即进来了。
邵侍郎:“你去侯府说一声,就说夫人病了,侯夫人主动留下来侍疾,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王管家:“是,老爷。”
邵婉淑冷冷地看向邵侍郎,果然,从小到大,父亲只会这一招。
邵侍郎:“你真以为自己成了侯夫人为父就管不了你了?这几日你去祠堂跪着,好好读一读女戒,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邵婉淑:“父亲,您也知道我是侯夫人,您这般做就不怕得罪侯爷?”
看着无比天真的女儿,邵侍郎不怒反笑:“你以为侯爷愿意娶你吗,他是不敢违抗圣旨。你日日在他身侧,他也睡不安稳。你不回府,他不知有多高兴呢,怕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回去。正好你也借此事冷静冷静,看清楚定南侯对你的态度,也想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以后莫要再这般天真。”
邵婉淑衣袖中的拳头渐渐握紧了。
邵侍郎:“你想回去,就只能指望为父了。这次只是让你跪祠堂,若再有下次,你永远都不要回侯府了。我会让你二妹妹代替你去侯府服侍侯爷。你二妹妹虽是庶出,但性子烂漫,比你强多了,定能得侯爷喜欢。”
听到这话,陆氏慌了。
邵婉淑:“父亲当真以为定南侯能任由你摆布?”
邵侍郎:“我既然能把你送过去,自然也能把你妹妹送过去。”
父女俩互相看着,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打在树叶上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隐隐还传来了雷声。
这时,王管家去而复返,打破了沉寂。
见王管家一副着急的模样,邵侍郎有些不悦,问:“发生了何事?”
王管家:“老爷,不好了,定……定南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