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透过自己看着谁吗?
“谢、谢怀砚?”
时妤轻唤了一声。
谢怀砚回过神来,他眼中的情绪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一切都只是时妤的错觉而已。
时妤又看了他一眼,嘴里的方才再没什么味道,她有些涩然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谢怀砚愣了一瞬,陡然而笑,而后认真道:“时妤,你相信有前世吗?”
时妤被他的问题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想了想,郑重其事道:“你说我就信。”
谢怀砚嘴角上扬,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我说什么你都信?”
时妤想了一下,认真道:“当前是这样的。”
“为何只是当前?”
谢怀砚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因为未来之事不可知,倘若……”时妤顿了顿,掀起眼皮对上谢怀砚的双眼,“倘若你让我不开心了,我就不再信你了。”
谢怀砚嘴角缓缓往下撇去,时妤继续道:“但当前不一样,谢怀砚,你救过我好多次,我就算是死也报答不了你——”
“只是感恩之情吗?”
谢怀砚突然打断了时妤。
时妤有些懵:“什么?”
谢怀砚动了动唇,再没勇气问出口,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向一个姑娘乞求他曾经最唾弃的男女之情。
时妤继续道:“谢怀砚,我如今跟着你很开心——谢谢你哦。”
谢怀砚见时妤不再动筷了,也跟着放下碗筷,扯开话题:“等我收拾完,我们去把橘猫送回去。”
“你知道橘猫的主人是谁了?”
“嗯。”谢怀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描淡写道,“今日早晨我去买芙蓉糕时顺路问了一下。”
时妤刚要伸手拿过桌上的剩菜就被谢怀砚制止了:“我来。”
时妤还想坚持,却被谢怀砚推了出去,“这种事情我来就行,你不用动手。”
时妤站在门口看向正认真收拾桌子的少年,她觉得谢怀砚此人处处充满矛盾。
他分明拥有很厉害的交际能力,但又十分讨厌人;他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天才剑客,但此时却愿意为了她做饭煲汤。
时妤还在想着,谢怀砚那边早已经收拾好了,他抱着橘猫走出来,把橘猫递给时妤,带着时妤和橘猫往外边走去。
时妤抱着橘猫跟在他身后。
谢怀砚带着他们转过一个街道,在一户人家面前停了下来,他瞥了一眼时妤,只见时妤正在给橘猫顺毛,她虽然没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必定是舍不得的。
时妤走近谢怀砚,轻声道:“敲门吧。”
谢怀砚往前去敲门,他不轻不重的敲了三声,一个老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来了——”
木门被“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打开了门。
谢怀砚立刻露出那个温良无害的笑容:“老人家,你们可是丢了一只橘猫?”
老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女孩就从她后面探出头来:“你们看见小橘了吗?”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想必是因为丢了猫而难受。
时妤怀中的橘猫一听见小主人的声音,立刻叫了一声,时妤赶忙把橘猫交给小女孩。
原来是当日小女孩和同伴带着猫出去玩,同伴非要带着小橘爬树,最后把橘猫弄丢了。
他们对时妤和谢怀砚感激涕零,非要留他们吃饭才行,但谢怀砚以还有事为由拒绝了。
到了傍晚,他们才出发去楚府参加宴席。
他们到了时,宴会上已坐满了人,连楚让虚和苏以容都到了。
楚让虚看见时妤和谢怀砚时眸色动了动,想张口和他们打招呼,但又想起谢怀砚的态度,于是他只跟时妤打了招呼:“时姑娘,你这几日可受什么伤了?”
时妤还未回头,谢怀砚就已经回头看向楚让虚了,他眼中神色未明,叫楚让虚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他定不敢在宴会上动手。
楚让虚这么安慰自己。
他真想不通,他都没有招惹谢怀砚,就只是和时妤打了个招呼,谢怀砚就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时妤倒是很好相处,她朝楚让虚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多谢城主关心。”
楚让虚惭愧的笑了笑。
令时妤感到意外的是,楚让虚才跟苏以容待了几天,就已收起了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时姑娘。”
不远处的陆昀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子,示意时妤去他那里坐。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怀砚就朝他们之间走了一步,把时妤死死的挡在自己身后。
陆昀安侧了侧头,直接开口邀请时妤:“时姑娘,我这边还有座位——”
谢怀砚根本不给时妤开口的机会,他声音温和无比,眼里却尽是挑衅:“不好意思哦,我们去那边坐。时妤,对吧?”
他还弯腰对时妤道。
时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陆昀安,歉意道:“陆公子,我们、我们还是去那边坐好了。”
时妤说完,走向另一侧的空位,陆昀安张了张口,却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谢怀砚呛而恼得满脸通红,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谢怀砚跟在时妤身后,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他越发的喜欢时妤了。
楚予婼对时妤招了招手,时妤在她身旁坐下,她便覆过来对时妤耳语道:“时妤,你觉不觉得,谢怀砚与陆小公子的关系有点奇怪?”
时妤点点头。
这种感觉她在潮汐岛就生出来了。
楚予婼还想说什么,却被刚过来的谢怀砚递了一记眼刀,她识趣的闭上了嘴。心里却暗自吐槽着:怎么我一个女子还能抢了时妤不成?!!
时妤是没和陆昀安坐在一起了,但她坐的位置正是他的对面,陆昀安总是抬头低头间朝时妤看去,这让谢怀砚感到很不爽。
但他另一侧是坐着的是楚让虚,他更不想让时妤离楚让虚太近。
时妤发觉他绷着一张脸,便轻声询问道:“谢怀砚,你不开心吗?”
谢怀砚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没有。”
时妤低声道:“你是因为我和阿婼说悄悄话不开心吗?”
谢怀砚有些郁闷道:“并不是。”
时妤试探道:“那是因为陆公子吗?”
谢怀砚被她戳破心思,耳尖登时变得有些红,他破罐子破摔道:“是有点。”
时妤继续引导道:“那是为什么呢?”
谢怀砚猛地转头看着时妤,眼里有些委屈,“你抬头看看。”
时妤刚要抬头,他又道:“算了算了,你不要抬头看。”
但时妤已经看见了——她刚抬头,对面的陆昀安就急忙移开了视线。
她了然地笑了:“是因为这个啊,但是我也要抬头看别人呀。”
谢怀砚神色闷闷的,没再说话。
时妤又道:“谢怀砚,你在怕什么呢?”
她需要他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不喜欢猜来猜去的。
第50章
谢怀砚没说话。
他觉得说出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可是, 每次时妤猜到了他的内心所想时,他还是会觉得很欣喜。那种欣喜与少时得到这把剑时一模一样。
时妤见他没说话,轻叹道:“谢怀砚, 你要把自己高兴的、不高兴的、生气的、烦躁的、甚至恐惧的时刻都告诉我才好呢。”
她的声音很柔和,叫谢怀砚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都猜得到你的想法的。”
谢怀砚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 答应道:“好。”
“我不喜欢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谢怀砚冷不防道。
时妤愣了一下, 随之心底涌起一些欢喜来——谢怀砚听懂了她的话, 开始试图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她刚要开口, 便见毒医和其弟子自门外缓步进来。
毒医依旧带着那顶白色的幕篱,她的弟子穿着一袭藕色衣裙,眉眼飞扬, 俏丽得仿佛夏日的荷花。
她们跟着婢女的指引缓缓入座, 见人来齐了,杨庐开始指使下人开宴,无数婢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
周围人在寒暄着, 时妤的注意力却一直落在对面席位上的毒医身上。
来了一道杏仁糕,毒医把自己席位上的杏仁糕递给自己的弟子, 时妤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她看见那名弟子露出高兴的笑容, 唇形好像是“谢谢师父”之类的话。
时妤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羡慕来。
“时妤。”谢怀砚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时妤看向谢怀砚, 却见谢怀砚把自己面前的杏仁糕给她递去, 看她迟疑着, 谢怀砚解释道:
“你知道的, 我不爱吃甜食。”
时妤接过他手中的杏仁糕, 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她鼻子一酸,眼中泪水差点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