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问时妤为什么情绪失控,只是在注意到时妤握着香囊的手指松了一下后,不由分说地抽出香囊,弯腰给她仔仔细细地系在腰间。
他凑得极近,近到时妤低下头就会触及到他的发冠和马尾,一阵冰凉的梅花香传入鼻尖,时妤盯着他的头顶愣愣出神。
谢怀砚给她系好香囊后就往后退了一步,他握住了时妤的手,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指间,与她掌心贴合得密不透风,十指相握。
他牵着她往外走去:“别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时妤脑中一片空白,由着谢怀砚带她往外走去。
谢怀砚带她出了城后,他拿出一道传送符,传送符燃尽,他们已被送到了一个清幽的山涧边。
潺潺流水声回荡在山间,如今分明是腊月,可此地却阳光正好,绿树青葱,各种颜色的花开满了山谷,一道瀑布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激起许多白沫。
深潭是浅绿色的,仿佛一块碧色的玉佩,剔透好看,其间鱼儿乱舞,美得不可思议。
时妤正看得出神时,谢怀砚牵着她往满地的山花边走了几步:“时妤,看那边。”
时妤顺着谢怀砚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五彩斑斓的野花间飞舞着数不胜数的蝴蝶,那些蝴蝶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美得宛如天界盛景。
无边无际的花丛中央有一棵极高的榕树,阳光从树叶间洒落,投下一块块斑驳的白点,时妤躺在树下,感受着微风指间流过,心中憋着的那股郁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忽然有些疑惑:“这儿是哪呀?该不会是你用幻术造出的空间吧?”
谢怀砚摇摇头,他也在时妤身旁躺下,看着层层叠叠的绿叶,轻笑道:“这是南疆城外一个地方,名叫蝴蝶谷——这底下有灵脉,故而四季如春。”
“你从前同别人一起来过这里吗?”
时妤脱口而出。
说出后,心中又不禁感到一阵懊恼。
她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怎么对谢怀砚的过去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她心中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别样的刺/激来,她既期待谢怀砚的回答,又惧怕他的回答,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她心跳越来越快,到后面连脸上都带上了些燥热。
“没……”谢怀砚刚开口却犹豫了一瞬,他脑海中闪过一抹模糊的身影。
他好像是和什么人来过这儿的……
可是谁呢?
他终于意识到,他年少时并未来过这个地方,那他是如何得知这里的?
谢怀砚脑中仿佛万千银针齐齐刺入,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陡然浮现。
“阿砚,你看,这儿有好多蝴蝶啊——就叫‘蝴蝶谷’怎么样?”
一个身影在花丛中跑着,无数蝴蝶环绕在她身旁,她的语调轻快而欢喜。
“阿砚,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哦!你可不能带任何人来哦……”
“……”
谢怀砚下意识地捂住了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
“谢怀砚,你、你怎么了?”
时妤坐起身来惊慌地朝他伸出了手。
脑海中的身影和眼前的少女渐渐重合,谢怀砚缓缓放下了手,抱住了她。
他的力气很大,时妤只觉得他好像要把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中一样。
她下意识地推着他,却只是徒劳,谢怀砚埋在她的颈间低低地喘着气,他喷洒出来的热气,激起她一片鸡皮疙瘩。
“谢、谢怀砚,你先放开我——”
时妤话音还没说完,谢怀砚就对着她脖颈上的软肉咬了下去。
第45章
时妤惊叫出声, 谢怀砚已嵌入她脖子上的软肉的尖牙一顿,脑中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用力推开了时妤, 时妤朝后方跌去,眼看着她的脑袋即将撞上后方的石头,谢怀砚忍受着胸口和脑中密密麻麻的痛意, 伸手拉住了她。
时妤被拉回, 狠狠地撞入谢怀砚怀中。
时妤吃痛地捂着额头, 抬眸朝谢怀砚看去, 只见谢怀砚墨色的双眸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层赤色,宛如红宝石般,诡异至极。
“谢、谢怀砚?”
时妤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谢怀砚死死地盯着她, 脑海中却出现另一抹身影。
他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额角沁出冷汗,他几乎是咬着牙蹦出三个字:“是你吗?”
时妤不知所云地“啊”了一声,“什么是我吗?”
谢怀砚痛得说不出话,时妤担忧道:“谢怀砚, 你是不是很疼?”
“来,我带你回去找毒医——毒医这么厉害, 连雪人疫都能解, 她定可以帮你的……”
谢怀砚拉住了时妤的手, 他轻声道:“是你。”
“你说什么?”
时妤一时间没听清, 疑惑道。
谢怀砚顺势倒在她怀中, 重复道:“我曾带你来过这里。”
时妤以为他疼糊涂了, 在胡言乱语, 就顺着他的话说道:“好、好好, 我先扶你起来……”
时妤说着就抬起手要去扶谢怀砚, 要带他回去治病,没想到谢怀砚根本不如她意,甚至还握住了她的手,闭上眼睛倒在她怀中。
时妤垂眸看着不管不顾赖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微风轻拂,榕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色彩斑斓的蝴蝶围着两人飞着,时妤的心静了不少,兴许是现在的谢怀砚太过柔软了,她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谢怀砚,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谢怀砚闻言,睁开了眼,不知为何,不过片刻,他双眸中的赤色竟消散了不少。
他的双目中倒映着时妤的模样,不过一瞬,他嘴角微扬,笑道:“我梦见的,你信吗?”
谢怀砚以为时妤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然而,时妤却认真地点点头:“你说我便信。”
谢怀砚只觉自己心中闪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在时妤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分不清心中的感动多一些,还是心动多一些。
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这么相信过他。
见他沉默了,时妤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谢怀砚?”
“所以你是路过洛城的吗?”
时妤的声音很低。
谢怀砚猛地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时妤。
时妤只觉仿佛被谢怀砚的目光吸引住了一般,竟挪不开视线,她愣愣地看着他,只听他道:
“时妤,我是为你而来的。”
此言一出,有什么东西在时妤脑中啪嗒一下就断开了。
她一直以为谢怀砚是路过洛城,才去红颜楼救出她的。
时妤惊得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她想不通谢怀砚是为何特意去洛城救她的?
仅仅是因为一个梦么?
直至回到南疆城中,她都还有些懵懵的。
他们回来时,街道上偶尔出现几个人影。
时妤有些疑惑,他们不是才出城了半日么?怎么这么快就有百姓被治好了么?
她还在想着,楚予婼带着一队侍卫就从不远处迎面而来,见到时妤和谢怀砚,她对属下道:“你们先去看看哪里需要帮忙。”
待那队侍卫走完后,楚予婼才关切道:“时妤,你没事吧?”
不管楚予婼再怎么迟钝,都能感觉到时妤今天的不对劲,她为何一看见毒医就脸色变了?
五毒谷毒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妤曾经见过她吗?
楚予婼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却还是忍住没问出口。
时妤摇摇头:“我没事了。”
她刚看见毒医时确实有些失控,可世间相像的人那么多,阿娘早已去世了,可当她看见与阿娘相似的人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了,阿婼,你们这是?”
时妤指了指那队侍卫离去的方向,问道。
楚予婼笑道:“毒医当真是妙手回春,不过短短几日,那些轻症的百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其他百姓也在慢慢恢复。这不,要过年了,我想着年味还是不能少,去挨家挨户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好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先去忙了!”
楚予婼说着,急匆匆地跟在那些侍卫后面。
时妤还想说话,谢怀砚却忽然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
时妤一下子愣住了,她有些懵懵的,任由谢怀砚牵着她往前走
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谢怀砚就动了动嘴唇。
时妤看见他的唇形,不再说话。
待到了一个巷子里头,他才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时妤的手。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谢怀砚抽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回头。”
时妤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点头答应:“好。”
谢怀砚转身看向那群黑衣人,他笑得人畜无害:“你们来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哦——前不久才无人生还,怎么?你们这是要锻炼我的杀人速度?”
为首那个黑衣人摇了摇头,冷声道:“别废话,动手。”
此言一出,那群黑衣人持剑朝谢怀砚包来,谢怀砚仍旧微笑着,他不紧不慢地抽出长剑。
他身形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躲开了那些黑衣人的进攻。
可他又没动多少,仍旧死死的挡在时妤身后,不给那些黑衣人有任何接近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