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开心——
她怎能随意在男子面前脱掉鞋袜呢?
若是今日在这里的不是他,她也会一样脱掉吗?
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时妤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溪中的鱼儿怕生,她一进来,它们都游走了。
时妤想了想,光着脚走上岸边,对谢怀砚道:“你,”她顿了一下,在思考自己这个要求过不过分。
谢怀砚头也没抬,眼睛也不敢乱瞟,不解问:“什么?”
“你可以把剑借给我一下么?”
谢怀砚讶然抬头,似是有些不确定:“你、要借我的剑?”
她一个凡人用剑做什么。
时妤还没来得及点头,谢怀砚又冷声道:“不借。”
剑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借给别人?
时妤虽然不太理解谢怀砚对剑的执着,但也能接受,于是她试探着道:“那你能给我削个木棍么?”
在谢怀砚十分疑惑的目光下,时妤指了指小溪,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抓鱼。”
原来是为了抓鱼啊。
谢怀砚沉默了一下,随手凝出一抹灵力,一条肥美的鱼顿时浮出水面,被他抓在手中。
“你若是想吃,我来抓就是了。”
时妤摇摇头:“我更想自己抓——”
谢怀砚默默地扫了一眼时妤,时妤补充道:“我真的会抓鱼。”她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骄傲,“我还会采莲,挖草药,捉虾。”
谢怀砚垂眸,忍不住出声:“我没不信你。”
说着,他起身捡来一根树枝,把一端削得锋利无比才递给时妤。
时妤欣喜地接过木棍,撩起衣裙重新踩入溪流中。
鱼儿远远躲开,但时妤在家中时便常去山间抓鱼,湖中捉虾,煞有经验,只见她瞄准时机,用力刺入溪水中,五次有三次中,不过一会儿,她便朝岸上了丢去了几条鱼儿。
谢怀砚在四处捡干树枝,在忙活空隙中朝溪中的那抹艳丽的红看去,只见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开怀的模样。
时妤的鱼抓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坐在小溪中央的石头上,双脚浸在溪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水,水花四溅,她完全与这副景象融为一体。
仿佛她就是山间精灵。
察觉到谢怀砚的目光,时妤朝他看去,笑问:“谢怀砚,你要来玩吗?”
谢怀砚宛如做坏事被抓包一般,猛地别开了眼,冷着脸道:“不要。”
时妤也没在意谢怀砚的话,继续玩得不亦乐乎。
他捡完柴火,生起火,伸手随意地将时妤抓来的鱼处理了,架在火堆上。
他不明白,为何时妤玩水都可以这般开心?
时妤玩累了才穿起鞋袜朝火堆走去,她瞥见一旁的甜点间还有一壶酒,不禁问道:“你还拿了酒啊?”
谢怀砚眉梢微扬,把酒壶递给时妤:“喝一点,暖暖身。”
虽然潮汐岛依旧是暖阳高照,但此事毕竟是冬日,在溪水中泡久了,时妤确实感到有一点冷,她接过酒壶,用酒来驱寒。
她仰收喝了一口酒,不知是什么酒,入口极烈,时妤被呛了一下,眼中蓄满了泪花,她只觉喉头仿佛被刀子割过一般,胃中火辣辣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有些暖洋洋的。
谢怀砚瞥见时妤红通通的脸蛋和水盈盈的双目,不由得轻笑道:“你小口小口喝,这酒烈性极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妤就晕乎乎的贴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头。
谢怀砚顿时僵在原地。
一口就醉?!
淡淡的酒香和馨香融合在一块儿,萦绕在谢怀砚鼻尖,他只觉浑身也燥热起来,嗓子发痒,他也跟着有些晕——
可他分明没有喝酒。
“时、时妤……”
谢怀砚不敢看她,也不敢动,只能盯着火堆轻声唤她。
然而时妤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半日。
太阳逐渐西斜,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面前的火堆早已熄了,谢怀砚感觉自己的半边肩头隐隐发麻,时妤却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他实在忍不住动了动肩膀,时妤忽然睁开了双眼看着他,她睁大眼睛,有些懵懵的。
谢怀砚见她醒来,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时妤不知听清了没有,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嘴上是答应了,却依旧一动不动,懵懵地坐在地上,待谢怀砚收好了东西,她仍然坐着。
谢怀砚叹了口气,蹲在时妤面前,与她平视着:“我们该回去了。”
时妤点了点头,但就这么愣愣地盯着谢怀砚,不声不响。
谢怀砚认命的蹲了下去,“上来吧,我背你。”
时妤这次终于有反应了,她磨蹭着趴在谢怀砚的背上。
喝醉后的她很乖,不言不语的任由谢怀砚背着她往回走,她轻缓绵长的呼吸喷洒在谢怀砚脖颈,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水面,顿时在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晚风吹来,樱花纷纷扬扬,洒在她的头上、他的肩头、他们的脚印上。
时妤一下一下的玩.弄着谢怀砚发冠上插着的樱花枝,嘴角微微上扬。
谢怀砚察觉到她的举动,本来要阻止她,又想起她现在是醉鬼,他就放弃了。
干嘛要和一个醉鬼计较那么多呢。
谢怀砚就这么背着时妤一路往回走,回到客栈时已至晚上。
他们一进门,掌柜的就朝两人谄媚的笑:“公子真宠你娘子呀,连路都不让她走呢。”
谢怀砚默了一刻,不知为何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时妤在他背上动了动,谢怀砚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羞耻来。
他只想快些逃离此地,背上的少女却懵懵地叫了一声:“不、不是的。”
谢怀砚顿住脚步,身后的掌柜笑眯眯地看去,只见白衣少年背上的红衣少女忽然直起身子,回头盯着他。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仿佛被抹上了两团胭脂似的,她眼睛亮晶晶的,认真道:“我、我不是他娘子!”
谢怀砚僵在原地,掌柜赔笑道:“好、好好,是我嘴拙,冲撞了姑娘。”
时妤摆了摆手,“没事儿!”
她在谢怀砚身上动来动去的,又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而后谢怀砚便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耳尖。
少女纳闷道:“阿砚,你耳朵怎么红了?”
谢怀砚只觉浑身血液朝头脑涌去,他的心口又痛又麻,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时妤还在疑惑地摸着他的耳尖,他差点把她扔下背。
“阿砚,你是生病了吗?”
喝醉后的时妤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娇憨,一声一声地唤着她从未唤过的名字。
梦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声音交织在一块,叫谢怀砚几乎分不清何为实,何为虚。
“阿砚……”
谢怀砚猛地拽紧了手,寒声道:“闭嘴。”
她的声音叫得他心烦意乱的。
说罢,他背着她快步上楼,把她放在床上。
时妤冰凉柔软的触感仍旧没有散去,谢怀砚下意识的捂着心口,他的身体仿佛一个大火炉,燥热异常。
他走近桌边,一连喝了好几杯水还有些不解渴,他又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夜风一股脑吹入,带来丝丝凉意,把谢怀砚身上的燥意吹散了几分。
谢怀砚闭眼感受着凉风,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抽泣。
那道抽泣声极轻,但还是逃不过谢怀砚的耳朵。
他疑惑地回过头去,却见时妤坐在床边,双眼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谢怀砚心尖一悸,他啪嗒一声关上窗户,走近时妤,佯装凶狠的模样,冷声道:“别哭了,窗户给你关上了。”
——他以为时妤觉得冷才哭。
时妤却哭得更汹涌了,她的泪水大颗大颗砸下,谢怀砚有些不知所措,他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半晌后,他才在床边蹲了下去。
他认命的想,算了,他不跟酒鬼一般见识。
“哭什么?”他轻笑着,伸手拭去时妤脸上的泪水。
时妤泪眼朦胧间看见谢怀砚蹲在床边抬眸望着她,他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她莫名的停下了哭泣。
谢怀砚眼里的笑意更深,他纳闷道:“有什么好哭的?”
时妤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怀砚,谢怀砚摸不着头脑:“瞪我做什么?是我把你弄哭的?”
“就是你!”
时妤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谢怀砚被她无厘头的话逗乐了,他耐下心来,好笑问:“那你说说,我怎么把你给弄哭的?”
他丝毫没意识到他们此时靠得有多近,他说的话又有多暧昧。
时妤还在醉酒上,头脑昏昏沉沉的不清醒,她只觉得无尽的委屈把她包裹。
她的声音恨恨的,“就是你。”
谢怀砚听她又重复着这句话,不由得轻挑眉梢,“怎么?”
“阿砚,你方才凶我。”
时妤说着,眼里的泪花又要落下来,谢怀砚赶忙道:“别哭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