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今日才入了晚间,李正就提着庄园里分发的炭火做礼,去拜访了温府小院。
温衡出来接待,就见李正再三赔礼,说是那一日在路上是他夫人言出无状,温衡捏着鼻子忍了,道:“你我之间,再无下次。”
李正连连保证,本想问一句“温玉可歇了”,又觉得冒犯,最终在温衡的冷眼里忍了回去,只道:“明日我们兄弟二人可一起去林中围猎。”
温衡摇头,道:“我妹妹与你夫人玩儿不到一处去。”
“放心。”李正又拍着胸脯保证:“明日我一定叫廖云裳规规矩矩的待上一日。”
温衡想起温玉的话,到了喉咙口里的拒绝便咽了回去,只回:“好。”
二人言谈片刻,李正一想到明日能见温玉就觉得心里头舒坦,随后脚下发飘的回了他们李府的院落中。
李正回去的时候,廖云裳正在问丫鬟:“炭火都去哪儿了?都近了腊月,是想冻死人吗?”
丫鬟答不出,恰好李正进来,道:“你何必难为一个丫鬟!炭火被我拿走送去温府了——明日,我要去与温府人一同围猎,你愿意出席就一起去,不愿意就不要出院子。”
廖云裳听见温府就觉得两眼发黑,刚想张口骂人,就听李正道:“温府与李府百年情谊,不能坏在你这里,你若是还这般吵闹就自己回你的郡主府去,以后咱俩都清净。”
廖云裳本来满心都是怒火,听了这话却突然清醒过来,道:“你要与我和离?”
李正避而不答,只道:“女子为妻当为夫奔走、打理后宅,为夫君开枝散叶、上敬公婆下安奴仆,你呢?你什么都没做到,每日只知道四处惹祸,使我在宅中难做、在朝中难做,你这般行径,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容你。”
他不提和离,但是句句都是“和离”,廖云裳听了半晌,明白了。
李正是嫌弃她了。
刚认识的时候她也这样,李正夸她是长安独一份的姑娘,现在她也这样,李正说我没有办法容你。
其中的区别,大概就是温玉回来了,李正又开始左右迟疑。
男人就是这样的下/贱东西,他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以前温玉没回来他还能忍,现在温玉回来了,他就开始蠢蠢欲动。
廖云裳冷笑道:“你想与温玉重归于好?”
李正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处处都是你不好,你却事事往温玉身上攀扯!罢了,既然如此,你明日就不必——”
“我去。”廖云裳突然道。
“什么?”李正愣了一下,抬头看廖云裳。
廖云裳一反常态,没有再争执吵闹,而是神色冷静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害你们争吵,明日我们一同去,我给温玉赔个礼,以后,咱们冰释前嫌就罢了。”
李正有些不信,道:“你莫要胡来。”
“放心。”廖云裳扯了扯嘴角,道:“你我已经成婚,夫妻一体,我定然不会乱来,坏了你的名声。”
见廖云裳如此听话,李正这才放下心来——想来是方才提出要赶她出府吓到她了。
也是,廖云裳一个女子,真要和离了,名声该有多难听?
李正勉强满意,点头道:“好,你肯知错就好。”
廖云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里的愤恨——明日...明日她非要给这对贱/人一个大礼。
第42章 温玉要是太爱孤可怎么办呢?
次日, 清晨。
临近腊月,日头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薄, 寒风从屋外吹过,将屋中的树木吹的哗哗直响。
天还没亮,温家人居住的小院便热闹起来,高大强壮的私兵们砍柴打水, 手脚灵活的丫鬟们去后厨房做些吃食, 袅袅细烟裹着水雾往天上飞。
等到了卯时末,桃枝便端着一盆热水进了温玉的厢房内, 伺候温玉洗漱穿衣。
因着今日是进山围猎, 所以温玉没带多少棉裙,而是带了几套骑马装, 各色都有, 桃枝在其中挑挑拣拣, 选了一套青色骑马装给温玉换上,因为要骑马, 不好盘发,所以未曾佩戴金玉,只用同色青绸绳缠绕发间,吊起来一个利索的高马尾, 最后在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棉毛外夹袄,免得受风。
温玉少做如此打扮, 但真盘上了也不难看,很有一番挺拔飒爽的模样。
一切装点完毕,才出厢房去前厅用膳。
虽然远在大别山,但山中的食水却是早都备好的, 每个院中都按官职大小给了不少,虽说算不上是山珍海味,但也足够入口。
温府一府三人用膳时,温衡才跟温玉道:“李正昨日前来,说今日要与我们一同出去围猎,还会带廖云裳。”
温玉当时刚吞了一口早膳的八宝粥。
八宝粥很是甜香,在口舌尖慢慢散开,温玉吞咽后道:“那一会儿一定要打起来。”
温衡拧眉道:“他说会管好廖云裳。”
温玉想,能被李正管住,那就不是廖云裳了。
但她确实有心跟李府缓和关系,便道:“那今日我们一同去便是了——若是廖云裳一会儿出言不逊,兄长也不必挂怀,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我不会吃亏的。只要你们在前朝能互相扶持,姑娘在后宅里面的事儿不必在意。”
温衡心中略有些不平,他不愿意让自己妹妹受委屈,但想了想,又忍了回去。
人在官场,确实有很多身不由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话间,温玉又与温衡道:“大兄一会儿可愿意去请钱府人一起玩耍?我昔日小姐妹白梅便嫁进钱府中去了,我想与白梅说一说话。”
温衡点头应下,道:“我认得那位钱大人,我们二人以前打过交道,一会儿我将他一起请来。”
说话间,众人已经用完膳,掐着辰时的点儿,众人一起出了院子,去往林中。
今日围猎宴开,要有一番折腾。
——
大别山山脚下有一片被人工开垦出来的地,其上建造出了高台,帝后携带太子与公主到来后,坐于高台上,其下摆出百位桌子,给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所坐。
帝后落座高台,酒水上过,众人饮罢,帝后宣布围猎赛开始。
赛制很简单,男子独自一人进山中打猎,两个时辰之内出来,选猎物最多的三人分发赏赐,同时,打出来的猎物最多者,能得到圣上一块玉佩,可以向圣上讨赏——这是选驸马的阵仗,很多男子有得驸马之意,就自告奋勇出去。
在这等待的两个时辰之中,各家各户的贵女们则出来为帝后献艺。
这是选太子妃的流程,很多官家女子对此都十分热切。
弹琴的跳舞的都有,还有人在地面上铺满画纸,一边跳舞一边以袖为笔在地面做出画来,等人跳完舞,画一抬起来,画上是一株天山不老松,引来不少人争相鼓掌。
这一番明争暗斗实在是厉害,不少人顺势去看太子的面,想要看一看太子属意那位贵女,但可惜,太子顶着一张面具,谁都看不见他的脸色。
只是偶尔,太子会抬起面来,有意无意的扫一眼温玉的位置。
隔着层叠人影,他只能瞧见温玉的一点身影。
宴上少有能吃的东西,最多就是一点糕点与酒,但是都被风吹的冰凉,温玉体寒怕冷,从不吃这样的凉食,只在原处跪坐着。
她显然也对台上的贵女表演没兴趣,只是偶尔动一动手臂,活动活动僵硬的骨头。
陈铮心中隐隐有些着急。
瞧温玉这意思...竟是不打算上台表演。
他这么大一个太子摆在这儿,温玉难道就不想上来吃一口吗?二嫁怎么了!就算是三嫁四嫁五嫁,也该找一个最好的嫁啊!
但可惜,直到两个时辰结束,温玉都不曾上来表演。
——
待到一群公子哥携带猎物回来后,圣上挨个分发奖品,最终选了一个人赐下玉佩,允对方一个请求。
奈何对方没请去当驸马,而是去请了个官职。
兴元帝神色淡淡,也不见恼怒,点头应了。
随后宴席结束,兴元帝命人将这群公子哥猎回来的猎物分发给众位大臣,在他们的桌案前,有专门的侍从给他们烤肉吃。
众位大臣可以直接在席位上等待,也可以约上三五好友自己出去打猎。
围猎宴之后,就是正常围猎,众位官家子可以随意出行。
这是个互相相看的好机会,此次围猎来的都是官家子,又都是适龄年岁,若是身无婚约,大可以互相挑选一番。
毕竟太子公主就这么两个人,最好的挑不到,其余的也能选一个。
所以此次围猎宴,鲜少有人囤坐在座位上。
陈铮又一次抬眸看过去时,发现温玉已经站起身来,随着众人一起走出。
——
此去围猎,老温大人年岁太高,没有凑这个热闹,温玉和温衡则一同出宴席。
温玉跟着自家哥哥同出时,温衡特意去寻了一趟辰时用膳时候所说的“钱大人”、主动邀约一起去围猎。
瞧见温衡抛来橄榄枝,这位钱大人立刻忙不迭的接了。
钱府的门第比不上温府,钱大人本人也比不上温衡。
温衡在大理寺为正六品大理寺寺丞,而那钱大人在司农寺为从七品太仓属令,官职本就是温衡更大。
而且,虽说都是在朝廷为官,但是权利范围却完全不同。
司农寺就是弄两根草,搞一些账本,算算国库的粮草帐,顶多是个吃死俸禄的,每日清闲的很,没有什么可捞油水的地方,但温衡在大理寺,每日查的都是机关要案,碰见的都是各色大臣,彼此权利范围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这位钱大人才颇为谄媚。
温衡说“自家姐妹想与贵夫人一同游玩”,钱大人忙道“是极是极”,这两家、四人就先走到了一起,打算去附近的林子里逛一逛。
若是能自己打到,他们就去自己烤着吃。
温玉跟白梅两人手牵手跟在后头,钱大人跟温衡在聊最近的官员动荡,在后头跟了两个提箭囊、拿东西的小厮。
众人正走着,不远处李正突然携廖云裳牵马而来,说要与她们一起去围猎。
钱大人官位太低,父母辈就不出彩,他自己身边也没几个贵友,都不知道温府与李府、廖府之间的昔日底细,只觉得李正是左相儿子,自己也是身居高位,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连忙笑呵呵的应了。
白梅倒是知道这仨人之间的来龙去脉,略显疑惑的扯了温玉一下,温玉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话间,李正便带着廖云裳一起加入了这场围猎。
李正自然加入了温衡与钱大人之中,与他们一起讨论时势,而廖云裳也被迫加入到温玉和白梅之中。
温玉与廖云裳有仇多年,白梅也是温玉的小姐妹,廖云裳注定是融入不进这里的。
廖云裳被带到温玉与白梅面前的时候,也有些紧绷,身上的刺儿都快竖起来了,才刚在温玉面前站定,她就觉得不自在,想抬脚走。
偏生这时候,一旁的李正道:“云裳,温姑娘与钱夫人不擅骑马,你正好指点他们一二。”
廖云裳回过头去看,正看见李正眼眸中暗含警告——他说了,廖云裳必须要跟温玉和睦相处,否则他绝不会让廖云裳再踏入李府大门。
他看到了她的窘迫,迟疑,排斥,却依旧要摁着她的头,把她整个人的脊梁都摁弯——若问原因,大概就是他觉得他愧对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