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府门的人,没有一个舒坦的。
后来,李正渐渐接任李府,与廖云裳感情渐渐归好,李府跟廖府的关系也就转而好了很多,这俩府开始同仇敌忾的仇视温府。
老话说得好,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别管他们之前闹成什么样的矛盾,以后只要一起过日子,都会慢慢变好,而夹在其中的人,就算是没罪过,最后也成了有罪过。
而最恨温玉的大概就是廖云裳。
因为温玉,廖云裳名声毁了,虽然后来跟李正成了婚,也算是扳回一城,但是她心里也气得慌,她没少给温玉找麻烦。
但她是从西洲来的,在长安贵女圈没有什么根基,温玉却是从小长在这里,她熟知高门大户的手段,背地里没少坑廖云裳,那段时间贵女圈每天都有廖云裳的笑话看。
最后还是温父瞧不下去,怕温玉再这样闹下去惹出祸患来,强行将温玉送去佛庙休养心性——否则按着温玉自己的性子她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佛堂的!她用不着信佛,她求佛不如求己,佛去惩罚那群人哪有她自己动手来的痛快?
正因为温玉如此行径,也间接导致了后来,温父在朝堂中渐渐与李府少了瓜葛,而西洲廖家又因为自家郡主受了委屈,一直暗地里给温父下绊子。
朝堂中眼下分两个党派,右相是其中一党,东厂又是另一党,右相跟廖府成婚之后,两拨人结党,温父跟廖府起了龃龉,在朝堂中被针对了几番,东厂顺势就拉拢温父。
温父是不太喜欢东厂人的,读书人就没有喜欢太监的,但是碍于局势,也在朝堂中左右摇摆。
最终,温府摆去了东厂那一头。
后来,东厂出了一件贪污受贿的大事儿牵连了温府,廖府落井下石,右相冷眼旁观,温府全家被斩。
上辈子温府被斩的时候,温玉还在东水,因为是出嫁女没有被牵连,但是也因为相距太远而没有机会救自己的父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再后来,就是她被祁府那群人害死。
过去那些旧事在脑海之中“嗖”的一下闪过,温玉再抬眸看向对面的李正的时候,很轻易的就将时间线捋清楚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温玉还留在东水没回来,父兄却在长安跟廖府互相暗生嫌隙,开始跟东厂有了瓜葛。
但是这个时候,父兄还没有完全倒戈去东厂,没有倒戈,就还有机会。再过个半岁左右东厂就要出事了,她的父兄得在这个时候避让开。
她这辈子回来的还算早,正好赶上这些麻烦。
想到这些,温玉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李公子——”
重活一世,温玉不再像是当初一样对李正针锋相对,她松开了扶着病奴的手,对着李正微微一行礼,道:“多日不见,李公子安好。”
温玉现在心里还有些厌李正,只是温玉不想表现的这么明显,甚至,她现在还需要主动缓和跟李正的关系。
上辈子就是因为她不断针对李正,针对廖云裳,为整个温府埋下祸根,眼下温玉重生一回,见过了世事,知晓了人心,眼下也算是“豁达”了几分,毕竟,李正对她的影响远没有祁府那帮畜生大。
在她心里,李正是真不值一提,她已经将李正这个人抛之脑后了,她不想再因为那些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而影响两府,她现在只想想温府的死路重新掰活,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别与李府和廖府结仇。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一直摩擦,她的父兄也不会间接沾染东厂,自然就不会死。
但眼下这个仇已经结下了,温玉只能期望早些将这仇怨解开——她年轻时候干的那些事儿也确实太绝人后路。
只是那时候的温玉没意识到,直到现在,她见过沧桑,瞧过血腥,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温父总是教导她“以和为贵”、“行事忍让”。
只是她那时候见识浅,只学了一层皮,不明其中真意,因此对什么都觉得不忿,并不能明白凭什么要忍,但现在却真的明白了,很多时候,真的不如忍一忍。
人就是得被打过、知道疼,知道人力有尽时,知道世事艰难,才会明白那些道理。
而被温玉松开的病奴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至于对面的李正则是有些手足无措。
——
李正...李正对不起温玉。
外人总说温玉对他心狠,但他自己知道,温玉不是这样的人,是他把温玉逼成了这样。
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前温玉对他的厌恨,记得温玉含泪的眼,记得温玉负气嫁人离长安、去了东水再也不回的旧事。
一个东水的穷酸小官怎么可能入得了温玉的眼呢?温玉远嫁不过是因为恨他,是因为和他赌气,才在他成婚之后立刻远嫁罢了。
因为温玉远嫁,故人离去,所以当初的那些恨啊怨啊全都消散,只剩下愧疚。
他午夜时醒来,心口都会被愧疚浸满,就算是眼下爱妻在侧,他也依旧对温玉难以忘怀。
但他知道,女子嫁人,以后就一生难见了,所以就算是心里挂念,他也不曾将这些事儿说出来。
往事不堪回首,只期望将心底里的秘密藏的更深,不要被别人发现,免得更加难堪。
直到今日,他奉命同百官来港口前接人,不成想竟遥遥又见当年故人。
她比原先长了一年半的光阴,身形外貌间瞧不出什么变化,但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温婉,他一时心绪激荡,竟是唤了她。
当初温玉走的时候,说了再也不可能见他,还说见了她就要他滚远点,但他今日还是没忍住...他这般失礼,幸而温玉没生气。
她不再骂他,不再给他冷眼,而是眉目平静的站在这儿与他行礼。
李正看着温玉的面,只觉心口一酸,眼眶都红了两分。
温玉,玉儿,离开长安这一年半,你可曾后悔?
“你、你怎么回了长安来?可曾——”他想问一句“可曾寄信”,却又记起来他们早已经不是能互相寄信的关系,一时失语。
这时候,一旁的病奴突然向前走了半步,用身体挡在他们俩中间。
李正这才发现温玉身边还跟着个人!
刚才只顾着看温玉,都没瞧见。
他们靠的那么近——他唇瓣抖了抖,想要问一问“这就是你夫君?”,但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温玉已经拉着人往后退了两步,道:“李公子公务繁忙,日后有机会再见,民女告退。”
李正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玉带着人离开。
眼见着温玉背影渐远,而太子的船还没到,李正一咬牙,从人群中退出来快步追上温玉。
第39章 破防哥上位史/阴湿男鬼/阉了你贱.男人^……
“温玉——”
港口的风呼啸着伴随着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已经走出百步的温玉回头一望,就瞧见李正一路奔来。
当时正是午时。
头顶上的日头高高悬在云后,阳光只落下薄薄一层, 为李正镀了一层金光,他翠色的官袍在风中被吹卷起来,在半空中荡出一个弧度,那张俊美的脸上隐有薄红, 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看温玉看的, 当他抬眸望向温玉的时候,那双狭长温润的眼眸里似是还含着几分追忆。
光看这张脸, 李正确实很拿得出手。
“李公子何事?”温玉回过身来, 对李正柔润一笑。
李正呆呆的看着她,一句“你与从前不一样了”在喉咙里打转了许久, 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
“李公子?”温玉催促他。
今日此处虽然没有来往货船, 但是也站着很多官员, 当初温玉跟李正的事情闹得很大,这群官员也一定有耳闻, 眼下人多眼杂,温玉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待。
“我——今日太子归朝,港口这边已经都被金吾卫都给封了,寻常人不得靠近, 你涉水而来,消息闭塞, 无人通知你,你也通知不了温府,一时半会儿没有人能过来。”
因为太子将来,所以港口都通知了货船今日不进港口, 只有温玉这艘船从海上来,与港口没有提前通气儿,才会在今日来此。
“你若是要等温府来接,估摸着要等上半个时辰。若是太子驾到,你一直等在这里恐怕会冲撞太子仪仗。”
温玉来的不是时候,所以得赶紧走。
也因为这艘船来的不是时候,所以温玉都不敢让人在此处搬运她带回来的嫁妆,她自让人将船停到了一旁去,全等着太子走了,其余人才能下船。
李正将温玉眼下的处境说清楚,后道:“不如我将我来时的马车借你先回温府,我回头坐同僚马车回去。”
他讲话有理有据,言谈间也多示好,温玉更有意与他缓和关系,所以应承下来,道:“有劳李公子。”
回头再让兄长将马车送回去,顺势宴请李正用膳,双方将过去的仇怨都说开,这是再好不过。
——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给李正好脸色。
李正只觉得脚下发飘,领着温玉、陈铮、与跟在最后面的桃枝一起去文武百官停放马车的地方。
走过去的路上,李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温玉的身上荡到了温玉身边的男人的身上。
此人身穿一套武夫布衣,身形高大,但面颊尽毁,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一直紧紧跟着温玉旁边,瞧那模样,就差黏在温玉身上。
大庭广众之下,这成何体统?
以往温玉虽然性子硬了些,但在人前向来稳重知礼,就算是他们感情最浓时,也从不在人前有过多亲密举动。
这人怎的如此不知礼数!
李正又想,能与温玉如此,想来是温玉的夫君,可是这人相貌丑陋,与传闻之中的俊美模样并不相似。
思索间,众人已经到了马车前,温玉与病奴一起上了马车,桃枝背着小包袱跟在马车旁,马车一路向长安之中行驶而去。
——
温玉坐着李正的马车走了,同时也把李正这颗心给带走了,他回到港口等太子的时候一直失魂落魄,难以回过神来。
偶有人不知“温玉”是谁,好奇的问李正刚才为何与这下船的小娘子搭话,李正恍惚了一瞬,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温玉是谁呢?
是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但是却因为他的不坚定而与他分离,他——
“太子船归!”
正在李正晃神的这么一瞬,港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港口前百官立刻按照官位大小列队站好,等待太子下船。
他们这一群官员基本都与东水官银案被劫有关,此次在这里迎太子,也是为了公事。
太子东水此行一去三月有余,据说在东水时,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调查出贪污真相,并且整治东水贪官,东水这一次被斩的贪官污吏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除去官场以外,太子甚至亲自乘船与水匪争斗,夺回官银,官银回后,太子一边剿匪,一边将官银有条不紊的下发,尽最大程度挽救剩下的流民。
这些明晃晃的功绩,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来日明君”。
李正的思绪被拉回来,同众人一起恭候太子,谁都不敢怠慢。
但是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太子身边亲卫便下来通禀,说是太子不喜排场铺张,叫他们都走,等到明日再去东宫一聚。
众位官员连忙说一些“太子两袖清风为国为民”之类的话,连忙离开此处。
李正也挤上了同僚的马车,随之一同离开。
今日他们都是在各自官衙里告了假、出来迎太子的,眼下太子没迎到,但假却是还不回去了,干脆一群人也不去官衙,各自换了衣裳约了出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