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府完了,再也立不起来了,别说什么店铺生意了,他们连一个老宅都保不住了,祁府这一回要赔的倾家荡产,府中的所有东西都要卖出去还债。
什么寻春院碧水院全都留不住,就连库房里的绫罗绸缎也留不住,全部都要拿着卖出去,被府中丫鬟伺候着的日子更是根本没有,她还得苦哈哈的背着债务!
许绾绾才不干呢!
她当初来跟祁晏游好,就是为了钱,没钱的苦日子她自己也能过,干嘛要跟祁府过啊?
所以许绾绾筹谋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卯时,直接卷了祁府库房里明面上的所有金银珠宝,跑了!
许绾绾这一跑,祁府里更是一片混乱,祁府二位族老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场翻脸就走。
许绾绾都不管,他们凭什么管?
祁府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这群人都走了,祁府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中风了的祁府老夫人,和一个还没来得及安葬的祁四。
昨日许绾绾才刚将祁四的尸首抬回来,摆在祠堂内,本想过两日让人抬出去找个乱坟岗葬了——未出嫁的女儿不能葬祖坟,祁四只能扔出去葬。
祁四活着的时候吧,不受祁府人待见,死了更不受待见,别说祖坟了,她现在连个坟都混不上。
如果祁府还能过两天安生日子的话,祁四还能混上个坟墓,被人好生安葬一回,但现在祁府乱成一团,三个主子都跑了,只剩下一个管家嬷嬷左右支撑,都顾不上安葬她,只能将人放在祠堂。
死的祁四是这样,活着的老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祁府管家的老嬷嬷勉强压着下面的丫鬟奴仆,让他们不要混乱,自己则去求到了老夫人面前,希望老夫人能支个招。
老夫人能管什么事儿啊?她一个中风的老太太,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现在又能有什么法子?管家嬷嬷跪在她面前,一句一句说祁府的现状的时候。
“许姨娘跑了,祁府库房里能换银子的金银财宝画卷古玩都被她卷走了,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去许姨娘家里兄弟的饭店里面找的时候,人家说许姨娘已经嫁进了祁府,不是他们家人,他们不管。”
“两位族老什么都不管了,说是之前赔的钱也不要了,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族老走了,祁氏一族里的其他人都不管了,他们都说管不了。”
祁老夫人听见这些话气的两眼发直,喉头里冒出一阵“嗬嗬”的动静。
管家嬷嬷以为她要说话,凑过头去过去听,就见祁老夫人瞪大了眼,突然“砰”的一声倒下去了!
管家嬷嬷愣了一会儿,伸手往前一探,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老夫人死了啊!
祁老夫人死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祁府,很多油滑点的老人也心知这地方待不下去了,签了卖身契的还能老实一点,没签卖身契的偷偷摸摸寻摸点东西自己藏起来,反正主子都死了,谁能查得到?
整个祁府一时人心涣散。
而更让人涣散的还在后头,祁老夫人死了的一个时辰后,大概巳时左右,各位掌柜的上门讨债,瞧见了一个空荡荡的祁府之后,直接开始强硬搬东西抵债。
祁氏一族因为两个族老的缘故,一直在做壁上观,什么都不管,任由这些掌柜的们抢走东西,甚至不只是抢东西,连祁府里面签了契约的奴仆也跟着抢走,带回去抵债,这祁府的宅院也当场被债主赁下来,成了旁人家的东西。
温玉的马车经过此处的时候,正瞧见祁府的匾额被人砸下来,那匾额“砰”的一声掉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中砸下来。
这一过程热闹得很,不少人都跑到祁府门口来看,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清河县里就没有祁府这一户人家了。
——
祁府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俩族老也不说话,只命人收走了祁老夫人和祁四的尸体,让人给她们俩葬了,算是最后给她们俩个结局。
——
但是,祁氏一族的俩族老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他们不管这些债主可以,却要管一管许绾绾。
之前许绾绾为了祁府的银钱,把他们俩都逼到了官府去,这个仇他们俩还记着。之前祁府店铺值钱的时候,许绾绾疯了一样过来抢,现在这店铺不值钱了,许绾绾第一个跑,哈,怎么可能?他们俩能让许绾绾干干净净的溜出去吗?
这俩族老在暗地里鼓动这些讨债的掌柜的,让他们去许绾绾兄长开的酒楼里去找许绾绾。
这酒楼原先还是祁府的生意,后来因为许绾绾怀了身孕,硬是从祁府手里要走了这酒楼,现下成了许家人的东西。
许绾绾从祁府离开之后,就躲进了自己哥哥开的酒楼里,一直不曾出来。
她本来是能逃掉的,那群掌柜的是管祁府要账,不是管她许绾绾要账,在大部分时候,这些要账的都是直接冲着府门来的,对于许绾绾这样的妾室反而并不太在意。
一个妾室能有几个钱嘛!
但偏生,祁府两个族老记恨许绾绾,所以他们俩在背后撺掇,跟这些掌柜的们说:“许绾绾兜里有钱,她卷走了很多钱。”
这些掌柜的们虽然跟许绾绾没仇,但是他们惦记着银钱,最后找上了许绾绾哥哥家开的酒楼。
许绾绾能跑,但是这酒楼跑不了,只要跟许绾绾有关系,他们就别想跑。
——
“那些讨债的们找去了许家酒楼?”桃枝钻进人群堆里,打探完这些消息后,眼珠子一转,回到车队前让驾车的人将方向改了。
“先去许家酒楼看一看。”
许家酒楼就在下一个坊市,距离他们不远,马车走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东水以坊市为主,各个坊市相邻,经过一个个坊市,他们正走到许家酒楼之下。
他们走到许家酒楼的时候,远远一望,就瞧见许家酒楼楼下也是一样的喧闹。
那群来讨债的掌柜的们带着人堵在了许家酒楼,在酒楼下面吵吵嚷嚷。
他们拿不到钱就要砸许家酒楼的地盘,许家大哥报官也没有用,一来对方人多势众,二来人家手里真的有祁府的欠款,许绾绾又是祁府人,人家占理。
许家大哥无法,只能将酒楼后院里藏着的许绾绾叫出来,让她自己去解决。
“这些都是你惹来的祸患,你想法子安置了去,不要让他们围在我酒楼前面耽误生意。”
许绾绾震惊的瞪大了眼,道:“我如何去解决?我一个弱女人,你让我去处理,他们不得将我生吃了?”
“这是你的事儿。”许家大哥烦了,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处置。”
“爹,娘!”许绾绾急了,跟自己爹娘喊:“你们管管大哥啊!”
“绾绾,这事儿是你做的不对。”许老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道:“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该回娘家,这不是给娘家惹麻烦吗?”
“没错啊,绾绾。”许老娘道:“你爹说得对,你哥这小生意做的不容易,你不能给你哥添麻烦。”
“什么叫我添麻烦?这个酒楼都是我挣出来的,我哪里对不起许家了?”许绾绾两眼冒泪花。
“是,酒楼是你挣出来的,但是祸事也是你惹出来的,不能什么事儿都让家里人给你承担吧?家里也够让着你了,你二哥为了你半条命都没了!”
许家大哥喊道:“上一次你二哥跟你去了,现在你二哥还下不来榻!现在我跟你去了,我是不是也下不来榻了?我们许家一共就俩男儿,都要让你祸害死了!这一回,你自己出去处理吧!”
“行!我自己处理。”许绾绾转头就要去屋里,想将自己带走的金银财宝都带走,那些卖了也是一笔钱,但是被许大哥拦下了。
“那些东西你拿了都没用,不如留下给哥哥娶媳妇,你就这么一个人去吧,他们看你是个女人,也不会难为你的。”
许家大哥手一挥,两个酒楼的小厮便将许绾绾拖拽出去,给了那几个掌柜,任凭许绾绾怎么喊,其余人都没有动作。
许家爹娘都觉得许大哥说得对,女儿惹出来的祸患,要女儿自己处理,但是女儿带回来的银钱要留下给儿子娶媳妇,千百年来都是这样做的,他们觉得自己没做错。
许绾绾能看清楚祁四不受宠,能知道祁四没什么好下场,却不知道她自己跑回许家也没有好下场。
——
而那几个掌柜的看见许绾绾后,逼问了几句许绾绾有没有钱,许绾绾咬着牙说:“有!都在我爹娘手上!”
许家人破口大骂许绾绾胡说八道,狼心狗肺,然后死不承认,并且放出话来:“许绾绾是祁府人,我们可不是,这人我们交出来了,你们要是敢硬闯,我们就要报官了!”
这群掌柜的也不敢去硬闯,只好把许绾绾带走,商量着要卖到青楼里去。
虽说已经嫁过人,又怀着身孕,但是长得还算是貌美,能值一笔银子。
许绾绾奋力挣扎,但也没什么用。
——
被拖出饭馆后院、丢给那些掌柜的、被强行带走时候,许绾绾特别恨,特别后悔。
她不应该回来!她的娘家不会给她助力,应该带着金银财宝离开这里。
不,她不应该把酒楼给她的父母,她应该自己经营,她不应该把父母当成后盾。
不...如果她最开始没有去找祁晏游,没有为了钱去做那些事儿,找一个好人嫁了,她哪里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失魂落魄的被人拖拽着带走,正好瞧见温玉的马车与她擦肩而过。
看见温玉那张脸的时候,许绾绾尖叫着喊起来:“大夫人,大夫人救我啊!我知道错了,大夫人!”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温玉放她离开府门的时候跟她说过,让她离开此处,对她既往不咎,那个时候如果她肯听话的话——
凄惨的声音透过马车传了进来,温玉先是旁观了她的结局,后面无表情的拉上了窗帘。
东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不愿再多浪费时间。
长长的车队来到港口,卸货后登上大船,温玉终于踏上了归途。
——
这一场归途十分漫长。
眼下东水海河泛滥,阻碍行舟,水路要走上二十余日才能到回长安,二十余日里,温玉没什么可做的,就在大船上看看书,偶尔去隔壁陪一陪病奴,日子也算安稳。
唯一不安稳的是,他们走到半路上,碰见了一艘同从东水回到长安的轮船。
他们一起靠岸、采买补给的时候,温玉听桃枝出去打探说,旁边的轮船是结束东巡、回长安的太子的轮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桃枝心直口快:“我们路线完全相同。”
能不相同吗?太子就在他们船上啊!肯定他们走哪儿人家走哪儿。
但温玉不清楚,温玉提起来太子就想起来她在东水里的那些事儿,那些事儿太烦人,太伤心,让人想起来就心绪翻涌,所以她不爱想,也不愿意见这位太子,只想,等回到长安就好了。
回到长安,一切就结束了。
——
二十余日后,临近十月,这一艘来自东水的船终于靠岸。
——
这一日,十月金秋,长安运河处堆满了各种马车。
昔日里繁华热闹的运河港口今日被清空,一艘轮船都没有,只有一个个官员守在港口等,秋日的日头一晒,将他们身上的官袍都晒出不可招惹的锐光来。
很显然,他们是清了港口后、在港口处等东巡回来的太子。
但偏偏,太子的船一直坠在后面、没有跟上来,温玉的船只能先靠岸。
按照正常的流程,温玉的船其实都不能靠岸,岸边的金吾卫会让他们先将船停到旁处去,等太子登岸了才能叫他们来上岸,但今日不知为何,这金吾卫颇好说话,竟然主动让他们先靠岸、先离开。
其余的官员不知道内情,温玉的船靠岸之后,这一群官员见有人靠岸了,都快步凑过来,正跟温玉撞上目光,多少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