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子选妃/围猎宴
是夜, 长安。
十月的长安很冷,一入了夜,风都像是刀子一样飕飕的往人身上扎。
自打温玉出嫁之后, 这府里就只剩下了老温大人和温大公子二人,温府人口少,两位男主子又都不大爱折腾,所以府里也没什么宴席, 常年都显得冷淡, 秋风一刮,庭院中的树叶被吹得零落四散, 显得颇为孤寂冷寥。
唯独今日不同。
今日的温府热闹极了, 连门前的灯笼都换了新的,红彤彤的烛火映着门口的台阶, 就连守门的私兵的衣裳上都映照出了喜庆的红色。
今日, 远嫁的温府大姑娘突回长安, 老温大人激动的热泪盈眶,站在门口亲自去接, 瞧见了女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老温大人当初是个痴情种子,娶妻后不曾纳妾,只生了一儿一女, 妻子体弱早亡,老温大人自己把一儿一女给拉扯大, 三人亲情十分浓郁。
也是因为这样的家庭,才让温玉有底气跟李正与廖云裳争斗,有胆量自己选人远嫁出长安。
这女儿不听话,一直让人惦记, 眼下见了温玉,老温大人险些泪洒当场。
温玉也跟着红了鼻子,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整个家门还是唯一的大哥温衡理智些,站出来撑了场面。
温衡先将温玉带回来的病奴安置好,这人虽然是个傻的,但是既然是恩人,温府就不会亏待他,温衡思来想去,将此人安置在温府一处偏院中,清净,人少,不会被冲撞。
送病奴去偏院的路上,温衡还跟温玉说了他们府上近期的事。
“当初收了你从东水带回来的信,我和父亲就已经渐渐减少了跟东厂的联系。”温衡压低了声音,说起了这些朝政。
他心中难免好奇温玉到底是哪里来的消息,但是温玉不提,他也不问,他这个做哥哥的断没有让妹妹为难的道理。
知道父兄没有与东厂多生瓜葛,温玉心中松快了些,轻声道:“早些年是妹妹不懂事儿了,仗着父兄做了很多荒唐事,现下想来也很后悔。”
“我们温府跟李府同朝为官,当以和为贵。”
“阿兄今日得空,将那马车送回李府去,与李正冰释前嫌吧。”
温玉说出来这一番话时,一旁的温衡听的眉头紧蹙。
他频频抬眸看向温玉,见温玉神色温润,不似作假,竟是停下了脚步。
温玉当时正说得头头是道,见阿兄不走了,便回头看他,便见阿兄站在廊檐下,神色略有几分落寞,廊檐下的大红灯笼照着阿兄的脸,阿兄拧着眉说:“你在东水,过得很不好。”
若是过得好,温玉不会明白这些道理。
当温玉满身是刺,见谁都干一仗的时候,温衡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混账,但当这个妹妹身上的刺儿都被人拔了,柔顺温婉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觉得心中难受。
他就算是官老爷也没用,别人对温玉的磨难与厌恶不会因为温衡对温玉的爱而有半分缓解,在他这里如珍似宝的妹妹,出了温府什么都不是。
成长这俩字本身就是伴着疼痛的,这种疼痛,温父和温兄舍不得给她,那别人就会给她,一想到温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疼过,温兄就也跟着痛起来。
瞧见温兄神色不虞,温玉鼻头又是一酸。
她就是因为得了这样的兄长,这样的父亲,才从不怀疑祁府那些鬼东西,却没想到,这世上的家人跟家人是不一样的,让她受了那些苦楚。
“对我不好的都死了。”温玉垂眸,敛下眼底里涌动的水色,轻声道:“阿兄不必为我难过。”
温衡想起来送过去的那一百亲兵,轻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算了,走吧,先将人送到偏院去。”
兄妹俩一路走到偏院。
说是偏院,但实际上并不简陋,这院子正名临着东角,过一道宝瓶门,绕过一处假山,正进此院,院中栽种了一片腊梅,每到冬日间,腊梅便簌簌然的开,很是清幽,院中题字:赏梅。
这便是赏梅院。
到赏梅院后,温玉负责将病奴的一切事物病奴安置好,温衡则听了妹妹的建议,亲自去李府还车。
待到温衡走后,温玉便来照看病奴,哄着病奴早些休息入睡。
平日里病奴觉多的很,整日都躺在榻上,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眼下病奴就是不肯睡,一直睁着眼瞧着她,她去倒杯水,病奴瞧着她,她去拿本书,病奴瞧着她,若是她要出门,病奴就要从榻间起身,像是只小狗狗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温玉很喜欢病奴挨着她撒娇的样子,她享受病奴依赖她、离不开她的模样,每当病奴这样贴着她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她养了一只乖巧可爱的大狗,虽然什么话都不会说,什么事都不会做,还傻傻的,但是他只要一直留在她身边,无条件的顺从她,乖巧的贴着她,她就觉得开心。
若是平日,温玉一定直接留下来陪他了,但今日不行。
“你今日要自己休息。”她摸着病奴的脑袋,轻声道:“我要去陪我父兄。”
隔着前生今日,她已经太久没见过她父兄了,好不容易从东水归来,他们一家三口定是要一起喝一杯的。
病奴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颇通人性,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抓着温玉袖子的手,老老实实地倒在榻间闭上了眼。
不到片刻功夫,病奴的呼吸便平稳下来,听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玉这才放心离开。
——
但温玉不知道,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陈铮就从榻上弹跳而起,在厢房中面色阴沉的走了一圈,看四周丫鬟守在廊檐下、没人探听他的动静,随后便召来亲兵、怒而质问。
“这个贱/男人到底是谁!”
虽然陈铮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骂谁。
亲兵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道:“回殿下的话,方才港口上赠马车的男子是左相家嫡长子李正。”
方才在港口中,李正前脚去跟温玉说了话,后脚亲兵就将他扒了个底朝天,眼下陈铮一问,正好全都和盘托出。
李正可跟祁府不同,李正打探祁府的事情,隔着千山万水、费尽力气也就只能听到一点点风声,但是李正就长在皇城下,父母祖辈都是长安人,亲兵打探李正轻轻松松一问便知。
“李正早些年与温姑娘定有婚约,只是后来——”
亲兵三言两语,将温玉早些年与李正、廖云裳之间的纠葛说清。
其实就是三个人的爱恨情仇,简单的很,这些事情也算不得多隐秘,甚至就在早几年,陈铮也许都亲耳听到过、亲眼见到过,只是那时候的陈铮没有去在意,等到他现在真正开始在意了,又觉得追悔莫及。
早在当初,他怎么就不认识温玉?
命运弄人,造化百怪,他们生在同一个地方,但彼此却在陌生的地方相知相遇,等到这时候再回过头去看,又发觉他们应该早就见过。
当时只道是寻常。
陈铮恍然了一瞬,随后阴沉着一张脸,咬着牙挤出来一句:“既已成婚,便不该多加牵扯。”
本就是李正毁约在先,现在又做出来一副谄媚样子干什么?温府缺这么一个马车?不过是想接近温玉的借口罢了!都是男人,他那点小心思陈铮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些长了根东西就开始发痒的贱/货一天离了女人就活不了好好的温玉都被这群人给害了要是没有这群贱男人温玉怎么会跟他错失这么多年?都怪他们这群贱/种来早了他妈的来这么早干什么着急投胎啊真该给他们那根不干净的玩意儿都阉了!
陈铮越想越生气,脸上那股子怨夫劲儿蹭蹭的往外冒。
一旁的亲兵瞧着陈铮那张逐渐狰狞的脸,快速低下头去,生怕被陈铮迁怒,又赶紧干巴巴的张口附和了一句:“殿下所言极是...眼下东宫尚有要务,您看——”
陈铮为了跟温玉一起回来,中午船到的时候都不曾下船去见百官,更不曾去进宫见自己父母,皇上今日还问起过呢。
现下已经入了夜,温玉也走了,陈铮总该回宫一趟。
说话间,亲兵抬眸看向殿下,道:“殿下该忙活点正事儿了。”
亲兵的话钻进陈铮的耳廓里,拉回来了些神志。
“没错,孤该忙活点正事儿了。”陈铮道。
亲兵松了口气,心说他们太子还没有被美色彻底迷了心智,然后他就听陈铮说:“孤该尽早去选太子妃。”
他的计划必须快速推进,太子这个身份需要尽快出场,早早跟温玉相识。
太子这个身份与温玉早在东水时就有过旧情,眼下回了长安,更是回了太子的主场,天子脚下,他不信他还争不过这群贱男人。
亲兵:...
不是这个正事儿啊!
算了,只要殿下肯回宫就行了。
当夜,陈铮从温府的墙院翻出去,直奔皇宫,见了他的父亲兴元帝。
——
是夜。
太极殿。
皇城的太极殿巍峨耸立,穿过长长的宫道,远远可见其檐角,檐角下挂着的六角宫灯随着风摇摇晃晃,烛火的光芒一荡一荡的照在明黄色琉璃瓦上,颇为显眼。
陈铮一走近来,太极殿前守着的太监总管便快步迎来,一路将陈铮往里面迎去。
踏入太极殿,便觉一股热浪袭来。
虽才进秋日,但太极殿中的地龙早已燃起,殿中高处摆着一张书案,案后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形高大,眉眼外貌与陈铮有六分相似,眼下正在看手中公文。
正是兴元帝。
“儿臣见过父皇。”从殿门外进来后,陈铮低头行礼,道:“因俗物绊身,儿臣迟来,父皇莫怪。”
见陈铮进来,兴元帝抬眸望了陈铮一眼,正瞧见陈铮脸上戴了个面具。
陈铮干的那点破事儿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兴元帝是他亲爹,自然能听到一二风声。
他这儿子,出长安几个月,回来第一件事儿不是见他这个亲爹,而是去别人家府门里住,还是个寡妇门!实在是长了大本事。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兴元帝问他。
陈铮自知糊弄不过兴元帝,干脆将面具摘下来说实话,道:“剿匪时受了些伤。”
太极殿火光莹莹,将陈铮脸上的伤疤照的分毫毕现。
那些伤疤太厚太重,将陈铮的脸毁得七七八八——虽说他们大陈没有什么毁脸不能当皇帝的规矩,但是瞧着也让人难以开怀。
兴元帝眉头渐渐蹙起,盯着儿子的伤瞧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若叫你母后瞧见了,定要埋怨朕。”
陈铮神色平静,道:“儿臣为大陈尽责,不觉辛苦,母后只会以儿臣为荣。”
算了,兴元帝说不过他,便摆了摆手道:“说说东水。”
提起来东水,陈铮的话就多了些。
从官场上的腌臜到东水滋生的水匪,每一件事都他都记得。
兴元帝时年不惑,正是龙精虎壮的年岁,比之陈铮多了几分暴戾,行事随心,并不算仁慈之君,陈铮将东水官商勾结的名单送上,兴元帝一眼扫去,不论官职大小贪污多少,朱笔一挥,道:“都杀了。”
这一波肃清官场,东水大概能安生个三五年。
等诸事皆定,陈铮便要从宫中告退。
“去看看你母后。”兴元帝留他,道:“顺道再去太医署取些膏药,治一治你的脸。”
陈铮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应了一声“是”,又道:“父皇不必担忧,儿臣有药治。”
说完,这人出了皇城,去了凤仪宫。
陈铮在皇宫中待了大概半个时辰、陪着皇后说了几句话后,又连夜出了宫,重新翻回温府老宅。
温府宅大,人也多,陈铮不敢耽搁,生怕被温玉发现了他的多重身份,所以根本不敢在宫里过夜。
听闻此事的兴元帝沉默片刻,冷笑着骂了一声“丢人现眼”。
堂堂太子,跑去人家后院里面装傻子!这事儿说出来简直丢尽大陈的脸面!这玩意儿竟然是他生的!
想着想着,兴元帝都要想乐了,他是真想看看陈铮到底还能有多丢人。
——
陈铮翻墙回温府的时候,温府里的宴席还不曾散。
温玉喝多了,由着桃枝扶回了她未出嫁时的阁楼中休息。
阁楼名为“留仙阁”,自她出嫁之日便封存,今日回来才重新启用,阁楼一切如旧,恍惚间让温玉回到了她未曾出嫁的少女时光。
她重新回到雕栏木床中,裹着薄薄的锦被,坠回旧日的梦。
——
温玉离去之后,老温大人与小温大人在堂前议事。
两人经过短暂的讨论,决定与李府冰释前嫌。
“今日我去李府送还马车,与李正言谈两句,约了过几日一同出去赴宴。”温衡道:“李正其实一直有跟温府重修旧隙的想法,只是以前因为小妹一直夹在中间作妖,我才没与他过多牵扯,眼下我递了台阶,他很高兴。”
“嗯。”老温大人缓缓点头,道:“朝堂没有隔夜仇,能少一个敌人是好事。”
“父亲,妹妹的那些消息——”一杯薄酒下肚,温衡面上浮起来些许凝重,轻声道:“我们可要再问问?”
几月前,温玉从东水寄过来一封信。
信上说,东厂太监在长安贪污了一笔用以建造桥梁的银子,一个月后,这桥梁在建造成功的第一日就会坍塌,到时候圣上追责,会打到温府身上。
巧得很,这笔银子当时就是温父这个户部左侍郎签批的,还是为那群东厂阉党特批的条子,东厂阉党一出事,朝堂中也认为温府有贪墨之嫌。
温玉当时害怕她父重蹈覆辙,所以赶忙写信告知父亲,说那群东厂太监不干人事,拿了钱没有好好建造桥梁而是全都贪墨了,导致后来桥梁会坍塌,让她父亲早做准备,千万不要被牵连到。
后来温玉的信到了后,温衡与温父都惊了,他们马不停蹄的去查,果真查到了当初有温父批条子这件事,后又实地去看,果真也发现这桥梁生了裂纹,怕是很快就要坍塌——这些事儿就在长安里的他们都不知道,温玉远在东水,又是如何得知?
“不必了。”温父沉默片刻,道:“你妹妹不愿意说,不问就是,左右你妹妹不会坑害你我。”
温衡顺势应下,道:“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桥?”
父亲的条子早都签了,档案库都有备份,现下否认也否认不得。
桥塌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桥塌了之后的责任。
温父摇了摇头,道:“提前返工,命人将这桥再修一遍——这些事我会去跟工部谈。”
只要桥不塌,剩下的事就不会发现。
温衡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父子俩秉烛夜话,都觉得今日是一个大好的日子,忍不住又多喝几杯,最后都醉醺醺的回去睡了。
——
第二日,卯时。
这个时候的长安还未曾大亮,只有天边飘来一丝丝鱼肚白,北风呼呼的吹在人脸上,冻的人脸都发白。
温玉还窝在暖和的被窝里时,温府俩父子俩已爬起身来、结伴上朝。
今日是太子回朝的第二日,朝中会出一些新动静,比如东水官员擢升,比如长安外派,等等一系列关于朝堂官位的变迁。
但是,除了这些消息以外,今日朝堂间还放了另一个消息。十月金秋已至,帝后将在三日后前去大别山中围猎,请文武百官同去享乐。
同时,请朝中文武百官携自家儿女同往,只要是年龄适宜的儿女都要带去。
这朝中的一些人便敏锐的嗅出了其中的一点暗示。
年龄适宜的儿女——是了,眼下帝后的一对儿女也正在婚嫁时。
太子时年弱冠,后宫空置,不曾成婚,而公主时年十六,也不曾有驸马,眼下帝后突然放出这样的消息,大概是想给太子选妃、给公主选驸马。
这可是大好事。
整个朝堂瞬间沸腾起来了,各家各户回家后,老爷们开始端详自家的儿女,瞧瞧长相,看看性情,能不能进宫中去,夫人们则去最好的首饰铺子里买几件首饰,或者请绣娘来赶最好的工来做一件衣裳,指望着自家儿女有个好前程。
但是这些事儿跟温府没什么关系。
温玉不过是个二嫁回府的姑娘,别说温玉自己了,就连温父和温兄都没指望这门婚事落到他们身上——温玉是二嫁女,虽说长安民风开放,但高门中讲究却不少,没人愿意娶二嫁女,更何况是皇家?
他们只当温玉是符合年龄身份,所以被皇家一同发了帖子,不做他想。
而温兄早些年又有婚约,只是未婚妻因病去世,温兄就开始守节,一直不曾娶妻,长相虽然也算是俊美,但在长安这群英年才俊之中也算不得出众,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能赢的公主欢心的样子。
这一门三个都是寡的,从头寡到脚,谁都不觉得这围猎能跟他们仨有关系,但是圣旨既然到了,他们仨也得出席。
三人筹备三日,待到第三日天亮,三人便收拾好自己,离开府门。
离府之前,温玉特意去看了一趟病奴。
——
这一日,赏梅院。
院中烧起了地龙,温玉穿过庭院,走到厢房中的时候,隐隐还嗅到了隔壁小厨房里传来的中药味儿,她侧头望了一眼,估摸着是这几日请来的大夫在熬药。
这几日间,很多大夫都在熬药,弄得赏梅院都是一股子药气。
他们前脚回长安,后脚温府就搜罗来了不少大夫来诊治,东水的西洲的北江的南疆的,只要有点名气的兜请过来了,眼下就差宫里的御医请不动了。
希望他们能有些用处。
思虑间,温玉已经到了赏梅院厢房中。
厢房就是个普通的内外间,外间置茶室,内间置床榻,温玉进去时,病奴还在睡。
病奴这几日似乎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每日昏昏欲睡,温玉来十次,八次都是在睡觉。
温玉今日前来,照例替病奴掖一掖被角,与他说了一会儿话。
病奴昏睡着,不知道能不能听见,就算是听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温玉不在乎,她还是想跟他说。
“你且先歇息,我要去大别山赴宴,起码半个月才能回来,这半月间,你莫要胡闹。”
温玉私心是不愿意跟病奴分开这么久的,但是去大别山非她所能控,病奴又神志全无,带不出去,她只能将人放下。
眼见着临了离去的时候,温玉将被子重新捋好,起身从赏梅院厢房离开。
而温玉前脚离开,后脚床榻上的陈铮也骤然翻起来,满身是劲儿的换上一套新衣裳,紧紧跟在温玉的身后离开了赏梅院,直奔皇城而去。
而陈铮的亲兵则在脸上做好伪装,躺到了病奴该躺的位置,替他的主子继续演这一场戏。
温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随着父兄一起离开温府,温玉坐上马车、老温大人和小温大人骑着马,三人直奔皇城而去。
——
帝后同开围猎宴的地址在大别山,文武百官携家属参宴就也得先走到大别山去,他们需要先到皇城脚下等候,文武百官起了之后,帝后出宫,一群人同去大别山。
文武百官辰时初就要到城门口,按着官职排上顺序。
温府到出坊市、到皇城前的时候,好巧不巧,正跟从另一个坊市出来的李府的马车打了个照面。
“温兄!”李正骑着马跟在马车旁,一瞧见温衡便过来打招呼,一双眼又控制不住的看向马车。
一般这种宴会都是男子骑马,女眷坐轿子,眼下这轿子之中坐着谁不言而喻。
李正的眼睛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往这边瞟。
他想看轿子里的人,轿子里的人似乎也好奇是谁打了个招呼,所以推开车窗看了一眼。
温玉跟李正正好撞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