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许绾绾的结局/祁老夫人的结局/回长安^^……
痒。
烫。
足腕间传来奇异的触感, 某种物件贴靠着她的足尖往上蹭,温玉半睡半醒之间蹬踢了一脚,她似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但艰难地睁开困顿的眼眸去看时,却只瞧见黑蒙蒙的厢房。
窗外一缕月光照落在地面上,烙印出一方花影,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没有半点动静。
她只瞧了一眼, 便混混沌沌的重新跌入梦乡。
她并不知晓,在她的床底下躺着一个男人, 隔着一层床褥贪婪的嗅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 听着她的呼吸,恨不得吻遍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
直到天降黎明, 门窗外有丫鬟洒扫的声音传来时, 陈铮才从温玉的床下离开, 借着墙檐遮挡,一路翻回他的厢房之中。
他的厢房一如既往的安静, 陈铮将身上的衣袍扯下来丢在地上、只剩下亵裤,后做熟睡状躺回榻间。
榻间柔软,比方才躺在温玉厢房地上舒服多了,但是陈铮躺上来就觉得心里头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的人是离开了温玉的厢房, 但他的魂魄却留了一部分在她的榻下,时时刻刻牵扯着他的思绪,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好像回到了温玉的床底,能嗅到淡淡的香气,听见温玉的呼吸, 可是睁开眼,他只能看到空落落的厢房。
他的心也被挖空了一块,填不满,骨头里像是有虫子在钻,越想越痒,越痒越想。
陈铮在榻间难耐的翻了个身,正瞧见外面天光大亮。
檐下的丫鬟们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来来回回的频繁走过,沉重的木箱子偶尔会磕碰到廊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亮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将整个厢房都照的通透,陈铮在床榻间第八次翻身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铮闭上了眼。
如果温玉在私宅内,每天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他。
耳听着这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铮想了想,将身上的被子慢慢往下拉去,露出胸膛还不够,他还要往下扯,一直扯到腰腹间才算是作罢。
几息后,温玉推门而入。
厢房之中的一切都如过去一般,门窗关着,角落里的冰缸静静的转动,床榻上的人正陷入熟睡,昨夜她好好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歪斜到了腰腹间,露出来他宽阔的胸膛与肌理明显的腰腹。
他周身都是古铜色的,身上有强健的纹理,显然以前是个武夫,手臂上的线条非常漂亮,因为太过高大,所以躺在这张床榻上时都显得有些拘谨,顺着腰腹往上看,是他还没有恢复的脸。
他的脸已经好了一部分了,但有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好,大部分依旧是伤疤纵横,近期事忙,都未曾给他的面上涂药。
温玉慢慢走到榻前,细细瞧着病奴。
病奴和她昨天回来的时候一样,闭着眼眸躺在榻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昏迷。
自从病奴被她救回来之后,多数时间都躺在榻上昏睡,大夫说病奴是伤了脑子,会长期昏睡,让温玉不必担心。
那些旧事从脑子里慢慢划过,温玉拿起一旁掉落的被子,慢慢将病奴盖好。
盖被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间划过病奴的胸膛。
病奴身上又热又烫,像是一块刚出炉灶的铁,其上被凿刻出肌理的轮廓,摁上去硬的硌手,烧的灼人。
他的体温比寻常人要高,温玉的体温又比寻常人要低,两人一冷一热,病奴是什么感觉温玉不清楚,反正温玉每一次摸他,都觉得他身上烫烫的很舒服。
指尖一勾,薄薄的锦缎绸被便覆盖到了身上,温玉瞧病奴昏睡一夜都没醒,干脆便叫旁人收拾个担架来,准备一会儿直接将他抬起来放到马车上带走。
东水诸事已了,她决定回到离开此处,回长安去。
——
长安,长安,想到长安,温玉有些恍惚。
这两个字在她口舌中过了一遍,过去十来年的记忆突然活了,现在的长安该是什么样呢?
长安的九月应当已经凉下来了,树木金黄,风里没有半点潮气,冷冽的“呼”的一下吹到人身上,能将人面颊吹的冰凉。
温玉其实很受不了冷,她是个体寒的人,每每到了冬日,手脚都冻得冰冷,每每到了秋冬时候,她都要揣上厚厚的暖手炉。
暖手炉烫呼呼的,最惹她喜欢,温府的婆子们手也巧,常常给她弄来各种新鲜花样的暖手炉,她出嫁的时候,温府给她备了几大箱的暖手炉,只可惜,东水燥热,从不需要这些。
脑中记起来这种温度,温玉的手本能的寻找起了同等的温度,她恍着神,无意识的摸上了最热的东西——病奴。
——
躺在榻上的陈铮骤然一紧。
温玉的手突然间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只手冰凉滑腻,落在胸口上的时候带来一种柔顺的凉意,像是一块柔软的凉玉贴在身上,如同在炎炎夏日间饮了一杯冰水,燥热的骨肉都传来舒服的嗡鸣。
骨头被她捏软了,肉也被她捏紧了,后腰窜出来一阵酥酥麻麻的酸劲儿,人突然变得格外敏/感,触感被放大无数倍,手指的每一次划过都会带来一场战栗。
期待又紧绷。
陈铮要被这种感觉给吞噬了,他的呼吸骤然粗重,心跳开始加快,人都快要装不下去了,偏生温玉还不曾察觉。
——
温玉还在想长安。
东水与长安相隔甚远,上辈子她嫁到东水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长安,那时候的她总以为未来很长,以为她迟早有一日会再见她的父兄,却没想到后来家族覆灭,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父兄。
西望长安,哭我故人。
女子嫁人就如同风吹浮萍,风吹到哪儿,她就得在哪儿,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想到这些,温玉心口微微酸涩,她垂下眼眸,才突然发现,她一直在摸病奴的腰腹。
瞧瞧,把人家身子当暖炉用了。
温玉失笑着将手从被窝中抽出来。
恰好此时,门外有丫鬟来敲门通禀,道:“姑娘,担架已经抬来了。”
温玉回过神来,起身道:“好,将人搬运到马车上。”
门外便走进来几个私兵,直接将床榻上的绸被一卷,连着人带着被一起抬到担架上,然后又抬到马车上。
此次回长安便是诀别,她这一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回东水,所以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整个私宅都被搬空了,光是马车都走了十辆,在路上拉出长长长长的一条路。
当初温玉也是这么带着嫁妆来的,现在,她又这样带着她的嫁妆回去。
从温玉私宅去港口的路上,前头驾车的桃枝还特意让马车从祁府前头绕过去。
温玉对祁府这群人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她知道这群人必死,那群生意人最是重礼,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像是水里的恶鱼一样将人团团围住,围上去一口一口撕扯掉人身上的每一块肉。
温玉对这群必死的人没什么兴趣,但桃枝一直记挂着之前许绾绾挑衅温玉的事儿,眼下知道祁府落魄,她立马要来看好戏,她比温玉都记挂。
——
这一日,正是巳时。
长长的马车车队从祁府门口路过,马蹄踩在青石板上,踏出一阵哒哒声音,桃枝早早的下了马车,在下面走着,由远及近的瞧着祁府。
祁府正是一团乱麻,一群讨债的人围着祁府敲敲打打,闹得很厉害。
——
昨日讨债的几个掌柜上门,掏出来一笔笔旧债,将整个祁府的人都给压垮了。
许绾绾跟祁府两位族老都傻眼了,他们一起算了一笔账,最后发现要赔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二两。
这些银钱,若是全盛时候的祁府还能掏出来,但是现在的祁府是无论如何都掏不出来了,就算是把祁府的铺子宅子都卖了,也还差上一两千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们费劲巴力争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资产,而是一个负债累累的大窟窿,这些生意到了手里,他们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赔钱进去。
如果现在他们扔下生意不管的话——那他们之前在当铺里为了赎回死契而花的银钱和精力就全都赔进去了。
这生意要还是不要都是坑,他们陷在这个坑里,眼睁睁看着别人往他们脑袋上填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埋死啊!
两位族老急的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急火攻心,当场就晕过去一个——这位也是步了祁老夫人的后尘。
另一个更是气的跳脚,将祁府上上下下骂了个遍。进了祁府的门儿,谁都别想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他们以为能捡到大便宜呢,哪里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大坑啊!
而许绾绾见到这阵仗就知道了,完了。
祁府完了,再也立不起来了,别说什么店铺生意了,他们连一个老宅都保不住了,祁府这一回要赔的倾家荡产,府中的所有东西都要卖出去还债。
什么寻春院碧水院全都留不住,就连库房里的绫罗绸缎也留不住,全部都要拿着卖出去,被府中丫鬟伺候着的日子更是根本没有,她还得苦哈哈的背着债务!
许绾绾才不干呢!
她当初来跟祁晏游好,就是为了钱,没钱的苦日子她自己也能过,干嘛要跟祁府过啊?
所以许绾绾筹谋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卯时,直接卷了祁府库房里明面上的所有金银珠宝,跑了!
许绾绾这一跑,祁府里更是一片混乱,祁府二位族老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场翻脸就走。
许绾绾都不管,他们凭什么管?
祁府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这群人都走了,祁府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中风了的祁府老夫人,和一个还没来得及安葬的祁四。
昨日许绾绾才刚将祁四的尸首抬回来,摆在祠堂内,本想过两日让人抬出去找个乱坟岗葬了——未出嫁的女儿不能葬祖坟,祁四只能扔出去葬。
祁四活着的时候吧,不受祁府人待见,死了更不受待见,别说祖坟了,她现在连个坟都混不上。
如果祁府还能过两天安生日子的话,祁四还能混上个坟墓,被人好生安葬一回,但现在祁府乱成一团,三个主子都跑了,只剩下一个管家嬷嬷左右支撑,都顾不上安葬她,只能将人放在祠堂。
死的祁四是这样,活着的老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祁府管家的老嬷嬷勉强压着下面的丫鬟奴仆,让他们不要混乱,自己则去求到了老夫人面前,希望老夫人能支个招。
老夫人能管什么事儿啊?她一个中风的老太太,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现在又能有什么法子?管家嬷嬷跪在她面前,一句一句说祁府的现状的时候。
“许姨娘跑了,祁府库房里能换银子的金银财宝画卷古玩都被她卷走了,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去许姨娘家里兄弟的饭店里面找的时候,人家说许姨娘已经嫁进了祁府,不是他们家人,他们不管。”
“两位族老什么都不管了,说是之前赔的钱也不要了,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族老走了,祁氏一族里的其他人都不管了,他们都说管不了。”
祁老夫人听见这些话气的两眼发直,喉头里冒出一阵“嗬嗬”的动静。
管家嬷嬷以为她要说话,凑过头去过去听,就见祁老夫人瞪大了眼,突然“砰”的一声倒下去了!
管家嬷嬷愣了一会儿,伸手往前一探,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老夫人死了啊!
祁老夫人死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祁府,很多油滑点的老人也心知这地方待不下去了,签了卖身契的还能老实一点,没签卖身契的偷偷摸摸寻摸点东西自己藏起来,反正主子都死了,谁能查得到?
整个祁府一时人心涣散。
而更让人涣散的还在后头,祁老夫人死了的一个时辰后,大概巳时左右,各位掌柜的上门讨债,瞧见了一个空荡荡的祁府之后,直接开始强硬搬东西抵债。
祁氏一族因为两个族老的缘故,一直在做壁上观,什么都不管,任由这些掌柜的们抢走东西,甚至不只是抢东西,连祁府里面签了契约的奴仆也跟着抢走,带回去抵债,这祁府的宅院也当场被债主赁下来,成了旁人家的东西。
温玉的马车经过此处的时候,正瞧见祁府的匾额被人砸下来,那匾额“砰”的一声掉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中砸下来。
这一过程热闹得很,不少人都跑到祁府门口来看,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清河县里就没有祁府这一户人家了。
——
祁府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俩族老也不说话,只命人收走了祁老夫人和祁四的尸体,让人给她们俩葬了,算是最后给她们俩个结局。
——
但是,祁氏一族的俩族老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他们不管这些债主可以,却要管一管许绾绾。
之前许绾绾为了祁府的银钱,把他们俩都逼到了官府去,这个仇他们俩还记着。之前祁府店铺值钱的时候,许绾绾疯了一样过来抢,现在这店铺不值钱了,许绾绾第一个跑,哈,怎么可能?他们俩能让许绾绾干干净净的溜出去吗?
这俩族老在暗地里鼓动这些讨债的掌柜的,让他们去许绾绾兄长开的酒楼里去找许绾绾。
这酒楼原先还是祁府的生意,后来因为许绾绾怀了身孕,硬是从祁府手里要走了这酒楼,现下成了许家人的东西。
许绾绾从祁府离开之后,就躲进了自己哥哥开的酒楼里,一直不曾出来。
她本来是能逃掉的,那群掌柜的是管祁府要账,不是管她许绾绾要账,在大部分时候,这些要账的都是直接冲着府门来的,对于许绾绾这样的妾室反而并不太在意。
一个妾室能有几个钱嘛!
但偏生,祁府两个族老记恨许绾绾,所以他们俩在背后撺掇,跟这些掌柜的们说:“许绾绾兜里有钱,她卷走了很多钱。”
这些掌柜的们虽然跟许绾绾没仇,但是他们惦记着银钱,最后找上了许绾绾哥哥家开的酒楼。
许绾绾能跑,但是这酒楼跑不了,只要跟许绾绾有关系,他们就别想跑。
——
“那些讨债的们找去了许家酒楼?”桃枝钻进人群堆里,打探完这些消息后,眼珠子一转,回到车队前让驾车的人将方向改了。
“先去许家酒楼看一看。”
许家酒楼就在下一个坊市,距离他们不远,马车走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东水以坊市为主,各个坊市相邻,经过一个个坊市,他们正走到许家酒楼之下。
他们走到许家酒楼的时候,远远一望,就瞧见许家酒楼楼下也是一样的喧闹。
那群来讨债的掌柜的们带着人堵在了许家酒楼,在酒楼下面吵吵嚷嚷。
他们拿不到钱就要砸许家酒楼的地盘,许家大哥报官也没有用,一来对方人多势众,二来人家手里真的有祁府的欠款,许绾绾又是祁府人,人家占理。
许家大哥无法,只能将酒楼后院里藏着的许绾绾叫出来,让她自己去解决。
“这些都是你惹来的祸患,你想法子安置了去,不要让他们围在我酒楼前面耽误生意。”
许绾绾震惊的瞪大了眼,道:“我如何去解决?我一个弱女人,你让我去处理,他们不得将我生吃了?”
“这是你的事儿。”许家大哥烦了,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处置。”
“爹,娘!”许绾绾急了,跟自己爹娘喊:“你们管管大哥啊!”
“绾绾,这事儿是你做的不对。”许老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道:“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该回娘家,这不是给娘家惹麻烦吗?”
“没错啊,绾绾。”许老娘道:“你爹说得对,你哥这小生意做的不容易,你不能给你哥添麻烦。”
“什么叫我添麻烦?这个酒楼都是我挣出来的,我哪里对不起许家了?”许绾绾两眼冒泪花。
“是,酒楼是你挣出来的,但是祸事也是你惹出来的,不能什么事儿都让家里人给你承担吧?家里也够让着你了,你二哥为了你半条命都没了!”
许家大哥喊道:“上一次你二哥跟你去了,现在你二哥还下不来榻!现在我跟你去了,我是不是也下不来榻了?我们许家一共就俩男儿,都要让你祸害死了!这一回,你自己出去处理吧!”
“行!我自己处理。”许绾绾转头就要去屋里,想将自己带走的金银财宝都带走,那些卖了也是一笔钱,但是被许大哥拦下了。
“那些东西你拿了都没用,不如留下给哥哥娶媳妇,你就这么一个人去吧,他们看你是个女人,也不会难为你的。”
许家大哥手一挥,两个酒楼的小厮便将许绾绾拖拽出去,给了那几个掌柜,任凭许绾绾怎么喊,其余人都没有动作。
许家爹娘都觉得许大哥说得对,女儿惹出来的祸患,要女儿自己处理,但是女儿带回来的银钱要留下给儿子娶媳妇,千百年来都是这样做的,他们觉得自己没做错。
许绾绾能看清楚祁四不受宠,能知道祁四没什么好下场,却不知道她自己跑回许家也没有好下场。
——
而那几个掌柜的看见许绾绾后,逼问了几句许绾绾有没有钱,许绾绾咬着牙说:“有!都在我爹娘手上!”
许家人破口大骂许绾绾胡说八道,狼心狗肺,然后死不承认,并且放出话来:“许绾绾是祁府人,我们可不是,这人我们交出来了,你们要是敢硬闯,我们就要报官了!”
这群掌柜的也不敢去硬闯,只好把许绾绾带走,商量着要卖到青楼里去。
虽说已经嫁过人,又怀着身孕,但是长得还算是貌美,能值一笔银子。
许绾绾奋力挣扎,但也没什么用。
——
被拖出饭馆后院、丢给那些掌柜的、被强行带走时候,许绾绾特别恨,特别后悔。
她不应该回来!她的娘家不会给她助力,应该带着金银财宝离开这里。
不,她不应该把酒楼给她的父母,她应该自己经营,她不应该把父母当成后盾。
不...如果她最开始没有去找祁晏游,没有为了钱去做那些事儿,找一个好人嫁了,她哪里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失魂落魄的被人拖拽着带走,正好瞧见温玉的马车与她擦肩而过。
看见温玉那张脸的时候,许绾绾尖叫着喊起来:“大夫人,大夫人救我啊!我知道错了,大夫人!”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温玉放她离开府门的时候跟她说过,让她离开此处,对她既往不咎,那个时候如果她肯听话的话——
凄惨的声音透过马车传了进来,温玉先是旁观了她的结局,后面无表情的拉上了窗帘。
东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不愿再多浪费时间。
长长的车队来到港口,卸货后登上大船,温玉终于踏上了归途。
——
这一场归途十分漫长。
眼下东水海河泛滥,阻碍行舟,水路要走上二十余日才能到回长安,二十余日里,温玉没什么可做的,就在大船上看看书,偶尔去隔壁陪一陪病奴,日子也算安稳。
唯一不安稳的是,他们走到半路上,碰见了一艘同从东水回到长安的轮船。
他们一起靠岸、采买补给的时候,温玉听桃枝出去打探说,旁边的轮船是结束东巡、回长安的太子的轮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桃枝心直口快:“我们路线完全相同。”
能不相同吗?太子就在他们船上啊!肯定他们走哪儿人家走哪儿。
但温玉不清楚,温玉提起来太子就想起来她在东水里的那些事儿,那些事儿太烦人,太伤心,让人想起来就心绪翻涌,所以她不爱想,也不愿意见这位太子,只想,等回到长安就好了。
回到长安,一切就结束了。
——
二十余日后,临近十月,这一艘来自东水的船终于靠岸。
——
这一日,十月金秋,长安运河处堆满了各种马车。
昔日里繁华热闹的运河港口今日被清空,一艘轮船都没有,只有一个个官员守在港口等,秋日的日头一晒,将他们身上的官袍都晒出不可招惹的锐光来。
很显然,他们是清了港口后、在港口处等东巡回来的太子。
但偏偏,太子的船一直坠在后面、没有跟上来,温玉的船只能先靠岸。
按照正常的流程,温玉的船其实都不能靠岸,岸边的金吾卫会让他们先将船停到旁处去,等太子登岸了才能叫他们来上岸,但今日不知为何,这金吾卫颇好说话,竟然主动让他们先靠岸、先离开。
其余的官员不知道内情,温玉的船靠岸之后,这一群官员见有人靠岸了,都快步凑过来,正跟温玉撞上目光,多少有些疑惑。
这回来的是谁啊?
温玉不愿意被众人观看,便匆忙带着病奴提前下船——太子的船在后头,一群文武百官在港口守着,这搁谁谁不快?
“快些!”下船时候,温玉拉着病奴道。
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几日,病奴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了,但是因为是个傻子,病奴十分害怕外界、特别爱黏着她,亦步亦趋的黏着,温玉身边出现任何一个人病奴都会不高兴,就连桃枝都不能离温玉太近。
温玉当他失智、也纵容他,他要跟着就让她跟着。
“小心。”船与港口之间有一点缝隙,温玉拉着病奴的手腕,怕这人跌下去。
但谁能想到,她怕什么来什么,病奴竟然真的一脚踏空、整个人往船与港口的缝隙掉下去,温玉急的伸手去拉。
病奴顺势抱住她,以她为支撑才能站住身体,两人正是拉扯时候,温玉突然听见人堆儿里有人惊呼:“温玉?”
温玉听见声音、抬眸看去,正看见一个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再见的人。
她的先未婚夫,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