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孤的清白不允许任何女人来玷污!/非要玷污……
八月尾, 明珠阁。
已经临近九月,但东水的夏也没有半点收敛,灼热的日头晒着枝木, 将明珠阁的木头都晒出一股子燥气,明珠阁二楼角落里的冰缸已经全都化透了,甚至都被蒸出了几分温气,外面的丫鬟正搬新冰进来替换。
搬进来的冰又小又黄, 还隐隐飘着一股子杂臭味儿, 看起来像是从冰库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老冰,就算是浸了薄荷叶也让人觉得刺鼻。
“怎么是这种冰?”祁四靠坐在临窗矮榻上, 捏着绣到一半儿的荷包, 拧着眉问道:“府里那个嬷嬷管着冰炭呢?”
把这种货色送过来,当她好欺负啊?
下面的小丫鬟连忙跪下道:“回四姑娘的话, 府里原先储着的冰都被用光了, 这些都是新采购回来的冰, 库房哪里说听蝉院那头给的银两少,吃穿用度都得省着, 不只是明珠阁,其余三个院子也都是如此。”
祁四到了嘴边儿里的责骂话就吞回去了。
原先祁府的冰都在给大哥送尸的时候用了,府里确实没存货了,出去买的话——祁四烦躁的重新靠回到矮榻上, 恶狠狠地将针戳进了荷包中。
现在哪里有钱出去买!
以前温玉管着中馈的时候,他们每房每个月都能分到分红, 那时候他们手里都有余钱,想干什么干什么,但自从二哥掌了中馈之后,分红直接断了, 他们只能靠府里中馈过日子。
二哥做生意把钱赔光了,三哥死死把着祖地不让卖,每日争端闹得厉害,府里的中馈也是越来越少,现下都克扣到冰炭上了。
祁四烦的连荷包都不想绣了,冷着眉眼问:“鸿郎回信了吗?”
昨儿她派人去给鸿郎问信,但是直到今儿鸿郎都没动静。
小丫鬟刚将冰炭换完,闻言转过头来道:“回姑娘的话,昨儿个奴婢去纪公子私宅中时,纪公子不在,私宅的小厮跟奴婢说,纪公子是出去为二爷筹钱了,小厮还说,待到纪公子那头忙活完了,就会来找姑娘了。”
祁四心里头舒坦了一些。
虽说二哥不顶用,但是她的鸿郎还是很像样子的。
想到鸿郎,她心尖儿上像是浸了蜜一样甜,连这冰炭上的涩苦味儿都没那么刺鼻了,她往矮榻上一歪,手里的针慢悠悠的穿过荷包,针脚细密的绣出来一个鸳鸯的轮廓。
鸳鸯的翅膀才刚刚绣好,明珠阁外就传来丫鬟的通禀声。
“启禀四姑娘,许姨娘来瞧您了。”
听到“许姨娘”这三个字,祁四手里的针尖戳歪了一下,将手指尖都戳出了个伤口,细密的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惹得祁四“啧”了一声。
许绾绾来明珠阁做什么?她们是什么能互相探望的关系吗?她大半夜不去碧水院捅许姨娘两刀已经算理智了!
祁四还记得许姨娘坑过她一次,甚至害死她丫鬟的事儿,她也不是不想报复,只是暂时没找到机会,只能先忍着。
祁四将手指头上的血珠吮干净,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见。”
这人凑到她面前来,一定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放进来就是麻烦,不如不见!
丫鬟点头应是,出了明珠阁后,正瞧见许姨娘坐在明珠阁下的八角凉亭中。
凉亭临湖,坐在亭内可赏湖面风光,丫鬟来时,许绾绾正拿着鱼食喂湖中锦鲤。
许姨娘今儿穿着身泠光纱粉裙,发鬓挽成垂花鬓,头顶上插了一朵鹅黄色的真花做装饰,一眼望去,俏丽若三春之桃,实在娇美得很。
瞧见丫鬟来了,许绾绾回头望了一眼,后疑问:“你家姑娘呢?”
“启禀姨娘,我们家四姑娘在阁中午睡,还不曾醒来。”明珠阁的丫鬟前来行礼,挑了个由头,把许绾绾给回绝了。
许绾绾尾音上扬的“噢?”了一声,分明是被拒绝了,但不知为何,许姨娘竟是笑了。
“太可惜了。”许绾绾拍了拍手,将手上的鱼食拍净,道:“你们姑娘错过了这件事儿,以后不知道多后悔呢。”
苍天在上,她可没说假话。
丫鬟讪笑了一下,没敢应答,只道:“姑娘醒了,奴婢会告知姑娘的。”
许绾绾哼笑一声。
不听?不可能。
不听她也要说,她今天非要让祁四知道。
“我知道四姑娘不想见我。四姑娘还小,总是记着以前我教她规矩的事儿,以为我是在针对她。”许绾绾温柔一笑,道:“但是我们是一府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姑娘被骗,有些事儿,我得告诉四姑娘。”
丫鬟有些无措,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听许绾绾道:“你家姑娘已经很久没见过纪公子了吧?昨儿个有人瞧见了纪鸿跟清河县最大的布坊坊主家的女儿议亲——今儿个他们二人一同去布坊看布去了,不信,叫你们家姑娘出去问问便知。”
说完了这件事,许绾绾心满意足,转头慢悠悠的拧着腰往碧水院走。
走到了一半,许绾绾找了个回廊下藏着,果真,没过多长时间就瞧见祁四从明珠阁里跑出来,风一样往外奔。
——
许绾绾满意了,一拧腰,继续回碧水院。
不过,等许绾绾往碧水院走回时,还听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据说是三爷,特意去了一趟本家,请了族中长老来,说要分家。
三爷要分家也是没法子,二爷非要去将族地港口都赁了,然后拿所有钱做生意,要是这钱要不回来,以后整个祁府的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二爷虽然口口声声说能回本能赚钱,但是三爷不信,上次就没回,这次凭什么能回?
二爷要做生意可以,他不拦着,但是不能拿整个祁府的家底儿去做吧?如果二爷非要做,那也行,你自己去做,把该是我那份的家业还我,到时候你赔你的,你赚你的,跟我都没关系。
三爷这论调也对,因为祁府本来也该有三爷一份资产,不能由着二爷乱来,三爷这一喊之后,叫来了好几个祁府族老。
祁氏一族其实并不算多风光,读书人不少,但真正当官的就祁老大人跟祁晏游两个,算是山窝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祁老大人是有点真本事的,奈何人死的早,只留下了祁晏游这个不成器的,祁晏游死了之后,祁氏一族就没有当官的了,剩下的子孙混账无能,这偌大家业都快败完了。
而祁氏一族的其余族老连个官身都没有,都是布衣,甚至因为家底子薄,都不如祁二爷跟祁三爷,也管不了祁二爷跟祁三爷,顶多是来做个见证,眼巴巴的看着祁二爷跟祁三爷吵。
祁二爷不愿意分家,他想把所有家业都拿去抵押然后做生意,所以他苦口婆心的劝祁三爷,说他们是一家人,血肉至亲,怎么能分开呢?
祁三爷压根不信这套,他就要分家。
两人僵持之中,整个祁府都闹得厉害。
许绾绾并不太在意,跟听笑话一样听了一路,等到她回到碧水院的时候,又惊讶的发现,笑话就在碧水院。
——
碧水院是整个祁府最体面、最大的院子,院临长湖,中通长廊,从长廊下去之后,正走到碧水院后窗处。
碧水院后窗处种着一颗腊梅,冬日间会开花,推开窗就能瞧见雪色花景,是个赏情的好去处,但夏日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树干,许绾绾才刚走到后窗处,就从半开的窗柩之内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娘,你想想,我们一府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我还差这么一个机会,你劝劝三弟——”
原是祁二爷来搬救兵了。
他自己劝不动祁三爷,就想让别人去劝,这个院里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嫂一直不管事,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了,他只能来问问老夫人。
所以难得的来了碧水院、见了老夫人,希望让祁老夫人能站出来,以老夫人还在世、其下子女不分家的缘由来劝说一下祁三爷。
奈何他这些时日不在碧水院伺候,压根都不知道祁老夫人病的厉害,连床榻都下不来,话也说不利索,有心帮祁二爷,却也无力。
祁二爷说了半天,瞧见自己亲娘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不由得烦躁的叹了口气,安抚了两句后起身离开。
从厢房踏出来,好巧不巧,祁二爷正撞上回来的许绾绾。
许绾绾似笑非笑的瞧着祁二爷,讥诮道:“二爷今儿特意来看老夫人啊?真是费心了,可惜老夫人起不得身,没法帮衬二爷。”
平时都不管老夫人死活,就把老太太丢给她,眼下觉得用得上了又跑来找了,真是孝子。
祁二爷被许绾绾冷嘲热讽一番,气的沉声道:“我来看看母亲,提什么帮衬不帮衬?倒是你,日日往三弟那边搅和什么!我都是为了祁府的生意,你们倒好,一个个一直拖我后腿!”
许绾绾也跟祁三爷一样,怕二爷卷钱去做生意,所以她撺掇三爷分家,到时候她还能仗着她跟肚子里的胎儿一起分点东西,所以背地里没少帮着三爷。
二爷当然看不惯,寻了个由头就斥责许绾绾。
许绾绾面上笑盈盈道:“二爷的话,我一个女人不明白。”
反正她不接这个茬儿,回头让三爷出头就是了。
二爷甩袖子就走,瞧着是去秋风院了。
许绾绾懒得管,回碧水院本想歇一会儿,谁料不过片刻就有消息传来,说是二爷跟三爷争执起来,三爷打了二爷一拳,二爷情急之下拿着一把裁信刀把三爷脖子捅了,三爷当场倒下去了就没声息了!
许绾绾被吓了一跳,平时打打闹闹分家产就算了,这怎么还真打起来了?
她匆忙跑去秋风院,三爷已经被人抬起来放到榻上了,府里已经去请大夫了,等许绾绾到的时候,就瞧见地上流着一滩血。
好大一滩血啊。
许绾绾瞧见这些血,就想起来过年时候他们村子里杀的年猪,死掉的年猪也会流出这么多血。
这么多血,三爷怎么样了?这人还能活着吗?
许绾绾抬脚就往秋风院里走,但是门口站着俩小厮,一直拦着她不让进,跟她道:“姨娘,您先回去,其余的事儿我们二爷处理的过来。”
许绾绾看的心惊胆颤,不敢多问,惴惴不安的回了碧水院之后,没忍住,命人去给温玉传个信儿。
之前府里发生各种乱事儿的时候许绾绾都没打算通报温玉,因为她觉得那些事儿都不“大”,或者说,那些事儿威胁不到许绾绾,许绾绾一点也不害怕。
但现在,祁府的事儿让许绾绾害怕了,许绾绾第一个出去送信了。
她是市侩,爱挑事儿,贪财,但她也真的精明,稍微有点危险的事儿她都不愿意干——祁府的事儿还是得正头夫人来做,她这个妾室,还是老老实实的养胎吧。
这消息送到温玉私宅的时候,温玉在给病奴喂药。
——
当时正是午时。
绿荫树浓夏日长,别院深深夏席凉,东厢房中堆着足够多的冰,使整个厢房都浸在一种凉爽之中,像是夏日的清晨,清凉中带着氤氲的水汽感。
为了封住凉意,屋子的门窗都关着,因为外面天大亮,倒也不显得幽暗,反而有一种被天地遗忘的静谧。
就在这种静谧之中,温玉坐在床畔吹凉手中的药。
窗外的日头透过紧闭的窗户落进来,在地面上照出来一个明亮的正方格,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往旁边偏移。
有一点光线落到了温玉的手骨上,将她雪白的手骨照出些许莹润的光感,此时,她正用小木勺盛起漆黑的中药来。
“尝一尝。”她偏过头,将药送到病奴的口中,语调轻柔的哄他:“新药有些苦,但是大夫说会有用,吃完之后会很困,你睡一睡,睡一睡就好了。”
温玉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是不管有没有用,她都要喂给病奴,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
当时陈铮躺在榻上,一双眼怔怔的看着温玉。
床榻宽阔,软枕被调整到一个舒服依靠的高度,蚕丝被冰凉凉的贴在身上,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舒服的,而比这些东西加起来更让他觉得舒坦的,是温玉。
坐在床侧的女人像是用水做成的人儿,只要靠近她,就会被这种温柔包裹。
哪怕温玉手里递过来的是一勺子药效未知的药,他也顺从的张开口,任凭温玉塞了进去。
药果然是苦的,但因为是温玉塞过来的,所以也带了一点温玉的香气,那这苦也就有了别样的滋味儿,陈铮抿在口中,慢慢吞下去,眼睛却一直看着温玉。
温玉穿着素来浅淡,今日穿了一套白绸翠缎,白翠交映之间,探过来一只纤细的手,指甲莹润粉嫩,正轻轻捻着一支勺子,慢慢送到他唇瓣边。
他下意识张口,第二口药就这么慢慢的顺着他的唇瓣入了腹腔。
陈铮似乎浑然未觉,只定定的往上看。
正看见一张莹润的面。
一眼望去,素裳肌透未融雪,碧带色欺初晕苔。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翻上来了,陈铮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腰腹间往上涌,涌到他后背上,让他整个人都跟着发麻,头脑也跟着发晕。
这药真的有点猛,也不知道那大夫开了什么样的草药,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样的温玉,能让给别人吗?
别人会这样老老实实地躺着被她照看吗?
不可能的,别人一定会占温玉的便宜,一定会欺骗温玉。
只有他这样的正人君子才能坐怀不乱,所以为了温玉的安全,他不能把别人带过来。
没错,为了保护温玉,所以他必须留下。
陈铮也不知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在想什么东西,大概是演傻子演的有点久了,现在把自己给演真的信了。
就因为温玉看起来很好骗很容易被别人骗,他就要留下来吗?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天底下好骗的人多了去了,祁二爷被骗成那样,也没见陈铮有什么反应,怎么到了温玉这里,就开始怕这个怕那个了?
他东拉西扯出来一大堆理由,说来说去,其实就三个字:不肯走。
他不肯走。
那里是什么温玉要被人照看?是他离不开温玉的照看。
但他自大惯了,身为太子,他一辈子都是被女人追着捧着的,只有女人追他,没有他追女人,所以他不承认他不想离开,只能胡编乱造找出来一点理由来先把自己忽悠过去。
骗骗别人也就得了,这人儿专可着自己骗!也算得上是独树一帜,陈铮目中无人的当了二十来年的太子,终于也栽到了他自己挖下来的坑里。
——
而温玉压根没察觉出来病奴今日有什么不同,平时病奴也是蠢兮兮的盯着一处乱看,今日盯着她看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压根就没多想,只顾着将手中的药一勺又一勺的喂给陈铮。
——
药黑而浓,散发着一阵苦味儿,三两下就全都进了陈铮的口中,这药是这大夫专门针对神志不清的人熬制出来的猛药,能影响人的心智,药效真有几分厉害。
温玉不知道深浅,死马来当活马医,大夫说行她就敢试,陈铮被温玉迷惑了,总觉得温玉为了他什么都能做,根本不怀疑温玉,温玉一送他就吃。
结果一碗药下去,陈铮脑子就开始嗡嗡响,思路混混沌沌的,像是突然醉酒了一般,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
他两眼发直的盯着温玉看,似乎想从温玉身上看出来什么缺点来。
光看脸,温玉是没有缺点的,就算是重影的也很好看,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重叠出来了两张脸,就变成了双份美丽,陈铮定定地望着她,开始模糊的呢喃着什么话。
他要选女人,要选一个端庄大气温和聪明灵敏大胆狡黠腹有才气心有善意的女人,诸多条件缺一不可。
病奴在这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时候,温玉却是欣喜万分。
居然会说话了!
虽然听不见病奴在说什么,但是这是病奴这段时间第一次开口说话,就说明这药还真有用!
温玉慢慢凑过去听,隐约间听见几句什么“端庄大方”、什么“贤惠温和”、什么“才气”之类的词儿,但是没法拼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病奴?”温玉拧着眉,疑惑的问他:“你在说什么?”
陈铮怔怔的看着她。
两人离得太近了,她那张美丽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她的呼吸落到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他的唇瓣紧紧抿起来,呢喃的越来越快,细细听来好像还有什么“心有善意”、“手腕过硬”、“文武定邦”之类的话。
温玉听不懂,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他道:“病奴?哪里不舒服吗?”
病奴看起来也有点太烫了,如同冬日的火炉一般,他的整张脸都是涨红的,摸起来像是发烧。
而温玉指尖微凉,哪怕是夏日也是凉的,落在病奴的脸上,一冷一热间,使病奴整个人都打了个颤。
下一刻,病奴突然往后一缩,在温玉惊讶的目光之中,声疾厉色的喊出来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就算是对孤一往情深也不行!孤的清白不允许任何女人来玷污!任何女人想要触碰他都要沐浴三日虔诚焚香诚心祷告才行!
而温玉乍一听到病奴说出这样完整的句子,一时间欣喜不已,兴奋地站起来道:“再、再说一句。”
真会说话了!
眼见着温玉似乎又要凑上来,病奴似乎真的急了,掷地有声的扔出来四个字:“沐浴焚香!”
温玉依旧没听懂这两句话之间的关联,但这不妨碍她高兴。
会说的字又多了四个呢!
她就知道,病奴是一定能治好的!
“你等着,我去叫大夫来。”温玉转头就走。
而床榻上的病奴烧红了脸,见温玉要走,下意识的抓了一下,但抓了个空,只抓到了身上的被子。
蚕丝被冰冰凉的贴着他,像是温玉身上的温度,陈铮下意识的低头蹭过去。
滚烫的面被冰凉的蚕丝一覆,陈铮打了个激灵,两眼昏昏的念叨着什么“焚香”、“沐浴”,最后抱着被子,沉沉的昏了过去。
——
温玉前脚刚从东厢房中离开,刚唤人去寻大夫,后脚就见桃枝一脸慌乱的从远处跑来,跑到她近前后,桃枝压低了声量,低声道:“不好了,祁府里出人命了,三爷被二爷捅死了!”
温玉这段时间虽然不在府中,但是府内专门留了眼线,用来打探府内动向。
她留的眼线可不是祁府原本的老嬷嬷、小丫鬟们,而是她从温府带回来的老人,是当初她的陪嫁老嬷嬷,忠心耿耿不说,还格外熟知这寨子里的腌臜。
温玉借口“礼佛”、搬出祁府之后,老嬷嬷就在府里悄没声儿的待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背地里将府里的事儿打探的一清二楚。
眼下府里一出事儿,老嬷嬷就将信儿送来了。
“秋风院都被二爷给封了,谁都不允去看,据说二爷要请大夫,但是也一直没去请,就这么不清不白的封着院子——府里的族老听说了,也去秋风院看过,后来也被二爷拦下来了。”
祁二爷这个阵仗,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出事儿了。
桃枝道:“许绾绾倒是躲得快,缩回去不说,还去给佛堂送了信儿,说请您回去呢。”
温玉理了理思绪,又问:“其余人呢?”
桃枝忙道:“祁老夫人还是下不得榻,四姑娘出府去了。”提到祁四,桃枝又将许绾绾挑拨祁四的事儿说了一遍:“眼下,四姑娘应当已经到了张家布坊了。”
温玉记起来了。
上辈子温玉将祁四与纪鸿活生生拆散后,转而就去与张家布坊的姑娘订了婚,没想到这辈子虽然叠加了很多事儿,但是兜兜转转,纪鸿又跟张家布坊的女儿碰上了头。
这世上的人都各有各的命数,他们生下来的时候,身上就缠着各种各样的丝线,就算是有人在其中胡搅一通,断了几根,但过些时候,他们还会被其余的线拉扯着、兜兜转转的用其余的方式再见上一面、续写前缘。
温玉跟病奴是这样,纪鸿跟那位张家姑娘也是这样,别管是天赐良缘还是天赐孽缘,都是缘,斩不断。
只是上辈子,祁四被温玉扣在府里,没有直面这两人,眼下没了温玉,祁四怕是要大闹布坊。
——
二爷跟三爷俩人在秋风院生死不知,祁四又跑去了布坊,今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来了这么多鬼热闹。
温玉将手里的瓷碗递给桃枝,道:“先去将大夫请来,诊治病奴过后,我们先去布庄看看。”
——
此时此刻,祁四已经到了张家布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