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刚才,温玉虽然杀了许绾绾,但是却根本没舍得动他嘛!
毕竟他是温玉的夫君,他们相知相爱一荣俱荣,温玉怎么会真的杀他?
想起来温玉将他吓得瑟瑟发抖的事儿,祁晏游顿时升腾出来一种被“戏弄”的愤怒,这一股愤怒直顶头皮,让他多出来几分力气,他竟然“蹭”的一下、靠着未受伤的腿站起了身,大声吼道:“温玉!你觉得这样好玩儿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
温玉见他竟然还能爬起来,顿感惊讶,微微挑眉看着他,有些不懂他为何突然如此硬气,方才明明还被吓得站不起来,跪地求饶,怎么一见了她,就能爬起来中气十足的喊话了?
“是不是祁府里的谁说漏了嘴?这群人一点都不知道小心谨慎!”祁晏游气的面色都涨红了,先是破口大骂一番,后对着温玉软下语调来,道:“夫人,你莫怪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出了公务上的岔子,必须藏起来避祸,我是怕你担心我才没有告诉你。”
“至于那个许绾绾,你不喜欢弄死就是了。”祁晏游提起来许绾绾,语调更缓,一边斟酌一边道:“她——我是出了事儿之后躲藏到许家村,恰好碰见了她,她主动对我投怀送抱,主动引诱我,我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儿,才会与她如此,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将这些女人纳入府里,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妻。”
祁晏游并不蠢,正相反,他聪明的很,短暂的恼火之后,他就知道眼下该跟温玉服软。
他似乎有些吃不准温玉是从谁那儿得知了消息,所以说话十分谨慎,言语间刺探道:“这次过来,母亲和我弟弟妹妹们可知晓?你知道的,我现在情况很危险,你突然来了,保不齐给府里带来什么麻烦。”
“我当然不会怪你。”祁晏游又叹气:“我只是怕惹出了事端,回头还要求到岳丈舅哥那里去,叫他们觉得我照顾不好你。”
听见祁晏游现在的话,温玉后知后觉的琢磨过来了,祁晏游竟然以为她特意跑过来一趟,是为了把许绾绾弄死,然后继续跟他甜甜蜜蜜的过日子。
“你以为,我还会要你?”温玉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讥诮的挑眉道:“你当你是什么绝世珍宝,值得我特意跑过来跟许绾绾抢?”
祁晏游早就料到了温玉会说些难听的硬话,但他此时被人发现了奸计,只能伏低做小,耐着性子哄:“你何必与一个丫鬟置气?旁人怎么能与你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妾室,我不会让她进门,我知错了还不行嘛,日后我只要你一个女人。”
女人都是这样的,只要说两句“我只爱你”,一辈子只对你好的话,这些女人们就会相信他。
而温玉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后,似乎相信了他,随后慢慢向他走来,隐隐抬手,看起来似乎要拥抱他。
他瘸着腿、踉跄的走过去,跟温玉说好话:“夫人,我——”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心口一凉,他低头向下一看,发现一把刀正插在他的胸口上,一双白而嫩的手握着刀柄。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时,就看见温玉将那把匕首抽出来,换了个角度,又一次狠狠地捅了进去。
皮肉被捅穿时,祁晏游的痛苦和愤怒一起涌上来,祁晏游想抬手往外拔匕首,温玉却死死的用力攥住,匕首划破温玉的掌心,温玉都没有退让。
祁晏游的力气越来越小,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温玉,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为、为什么?”
为什么?
温玉为什么要杀他?
就因为他跟别的女人有染?就因为他蒙骗了温玉?
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多了!别的女人不都是在忍吗?温玉怎么就不能忍了?
更何况,他只是在外面睡个女人啊!就算是他真把这个女人领进门来,也绝不会越了温玉的位置去,温玉依旧是祁府的大夫人,她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温玉那张漂亮的,温柔的面上咧出来一丝笑,捅人时候的鲜血迸溅到她的脸上,她连眼都不眨,维持着刚才的笑容,兴奋地喘息着,一字一顿的回他:“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下/贱/东西就该死!不只是你,你们全家都该死!”
“你等着看,祁晏游,你今日先死,明日我便将你全家一同送下去!你们祁府一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温玉将匕首抽出来,又狠狠地刺回去,皮肉被搅烂,发出动听的肌理崩裂声,像是上好的丝绸被撕裂的声音,祁晏游吐出血来,
在这一刻,温玉突然很舍不得他这身皮。
她应该把他这身皮都扒下来,做一层绸缎,日日戴在身上,才能消她心头之恨。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人已经倒下去了。
他已经死了。
温玉盯着他的尸体看了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前半生做错了很多事,看错了很多人,一步一步走进了烂泥坑里,踩了一脚的烂泥,这些泥天长地久的顺着她的肌理钻进去,将她腐蚀成了一个腐烂的人,现在,她想要活下去,想要重新当个干净的人,就得将身上的烂肉一点一点挖掉。
是有一点疼,但更多的,却是轻快。
“把他带走。”温玉疲惫道。
柳木拔出剑来,又捅了一刀,等祁晏游彻底死绝了之后,柳木才将人提起来,拎着离开了许家村。
祁晏游的尸体可不能随随便便的扔了,他可是一份“大礼”,杀了他,只不过是报复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柳木挑准了一个好方向,将尸体扔进了海河里。
他的身体随着汹涌的暗流在海河边滚动,一个浪潮翻涌上来,尸体便随之浮上水面,如无根浮萍一般,“哗啦”一声响,被海浪冲卷向远方。
“看着这个方向,大概过几日就能被附近的居民发现,到时候送到官衙去,很快就会对上他的身份。”
夜色之下,这具尸体在海河之间沉沉浮浮,渐渐淹没在海浪中。
温玉远远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那股愤懑全都发泄出来了,整个人舒坦的像是走在云端上,轻飘飘的踩着脚底下的土地,道:“走吧。”
从今天开始,她走的每一条路都是干净的,向上的。
——
解决掉一切之后,温玉命其他人在村子里放了一把大火,掩盖了他们来的痕迹。
许家村是个大村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相连,院墙都是木头的,一把火一烧起来,迅速向着整个村子蔓延,柳木抬着一顶小轿子、带着人迅速离开村庄。
被药迷了大半夜的村民们终于醒来,惊慌出来救水时,四周的吵闹动静掩盖了温玉一行人撤退的动静,村民的房屋掩埋在熊熊烈火中,也将温玉一行人的痕迹全都烧光。
只有这漫天的火与头顶的月知道她们来过。
这一夜,许家村的火烧透了半边天。
火从许老二家中烧起来,蔓延向半个村,整整烧了半夜,这半夜里,一场大火把许家都给烧没了,隔壁两个屋里挤着的许老二老两口、许家两兄弟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时候,火已经把房子都给吞了。
两兄弟吓得魂飞魄散,这房子里面可睡着他们的亲妹妹跟亲妹夫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们家可就完了!
但是当他们冲进房中时,四下搜罗一圈,却没有看到祁晏游,他们找来找去,只找到了许绾绾一个人。
许绾绾居然还活着!
第13章 许绾绾的下场/祁晏游到底去哪儿了?
许绾绾被水匪一脚飞出去,又撞到墙壁上,但竟然还没死,只是晕了过去,后烧起火来时她自己痛醒了,硬是硬撑着一口气、自己往门口爬。
爬了没两步,她恰好遇到了前来救人的许家两兄弟。
许家两兄弟将她抬出去之时,许家父母便冲上来问:“祁公子在哪”,许绾绾动了动手指头,跟家人说“来了水匪,祁晏游跑了”,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许家父母如丧考妣,不敢相信。
水匪怎么会来劫掠他们这小渔村呢!
一片混乱中,村中的土郎中匆忙跑来,替许绾绾诊治,万幸,许绾绾还活着,不过人虽然还活着,却也落了伤残。
水匪一脚踹断了她的胸骨,她只能卧床慢慢休养,一旦起身便浑身发疼,稍微走两步便立刻倒地,与残废无异,村中的土郎中说了,这起码得养个三五年才能好,但日后也干不了重活。
这样的女儿,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许家一边哭被烧干净的房屋,一边哭残废了的女儿,一边找祁晏游。
祁晏游到底跑哪儿去了啊?他们女儿病了,房子烧了,得有人出钱啊!
但不管怎么着,他们就是找不到。
更糟糕的是,后半夜的时候,许绾绾的病还越发严重了。
她被踢出了重伤,高烧不退,一副要活活烧死的模样,许家急的想去请大夫,但是郎中说要买贵药,他们手里又没有银钱——自从祁晏游来了,他们家的花销都是祁晏游在承担,现在祁晏游没了,他们没钱了,只能四处找祁晏游。
可是,祁晏游就像是一滴水流进了海水之中,谁都找不到,许家人丢了这位生金丹的母鸡,又赔了一个女儿,后半夜间哭嚎不止。
这哭声混着火烟一起往天上飘,随着火苗落下,这许家村后的海河滩又恢复了平静,祁晏游留下的那一点血丝也早已被水流冲散,只有许家的哭嚎还盘旋在海河上空。
祁老二这一家人一直在想,祁晏游到底去哪儿了?
他们得不到答案,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坐着一顶小轿子离开了许家村。
——
轿子离开许家村,一头撞进夜色里。
这一路回去,他们没有再跟老管家一起行走,所以不必再避讳被老管家发现,也就没有兵分两路,柳木带着十来个私兵护卫温玉回清河县。
他们为了隐匿踪迹连官道都不敢走,甚至还特意避开老管家回去的路,免得被人同时看见老管家和他们,将他们联系到一起,这就导致他们一直都在走各种崎岖的小路、或者穿过比较偏僻的小村。
期间温玉一直坐在轿子里,不曾出轿去,但轿子地方小,活动不开,骨头都拘着,偶尔坐累了,便下了轿子,趁着夜色在小路上走上两步。
他们离许家村越来越远,而后扑过来的太子离许家村越来越近。
——
一心想将祁晏游捉拿归案的太子经过了两日一夜的跋涉,终于到了许家村。
这一日正午时候,明晃晃的日头照着许老二家被烧毁的庭院。
受伤的女儿许绾绾已经被人抬到了村口祠堂之中,许家出不起钱,许家村的村正却是好心,舍不得看这许绾绾就这么死了,特意请来村中赤脚大夫来给许绾绾诊治,直说愿意拿家里被吓死的一只鸡来抵医药费。
许家俩兄弟不甘心,自己妹妹的死活也懒得管,而是继续在被焚烧过的许家里翻来找去,哪怕找到一块金子、半块银子也好啊,可是就是什么都找不到,气的许家两兄弟在一片废墟里砸来砸去。
儿子暴怒,女儿又受伤,一片残垣断壁之中,许老二夫妻俩跪在一起哭嚎,一日复一日的哭,好像只要哭的够多,就能把祁晏游哭回来似得。
路过的村民们瞧见了,都要低低的叹一口气。
自前些天、火烧许家村之后,已经过了好几日了,别的人家都把这事儿忘了,但许老二家的人好像还没认清事实,每日就是在被烧毁的院子里哭嚎,瞧着跟没了魂儿似得,只知道哭,但旁人想一想,也觉得无奈。
因为这整个许家村之中,被火烧的最厉害的就是许老二家,别人家都是浅浅被烧一点,水一浇就灭了,最多因走水吓死两只下蛋的鸡鸭,但许老二家却是被火焚烧了个干净,一家基业毁于一旦,还落了个残疾女儿,哎呀,可怜啊!
这事儿不管落到谁的身上,谁都接受不了,全家一辈子都被毁了。
——
而外人只知道许家倒霉,却不知道许家为什么倒霉,更不知道许家人就算倒霉了,也不敢出声去闹——许老二家的俩儿子想要出去报官诉说水匪一事,却又不敢去,因为祁晏游身份有问题,去报官无异是送死,他们说不清祁晏游的来路,只能吃这个“水匪袭击抢劫”的哑巴亏。
最关键的是,许家俩兄弟定好的婚事还没下聘呢,彩礼还没给人家送过去,眼下许家一出事,这婚事也结不成了,许家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
等太子率着众位亲兵潜伏至许家村芦苇荡、亲自去许家近处探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被焚烧过后的房屋与哭嚎不止的许家人拼凑成一副嘲讽的画卷,这里的每一处都在告诉太子:你来晚了。
之前没有救下东水刺史,现在他也没有抓到祁晏游。
海河附近的芦苇荡里,夏日燥热的日头灼着太子的面,河面上翻着淡淡的腥气,一旁的亲兵抬头时,隐隐可见太子额头上跳动的青筋。
“留守在此的亲兵何在?”太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