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吃,你哥不回来!”撂下这句话,顾芳白便挎着篮子,快步去了隔壁。
果然,余献莲已经准备好了。
见芳白过来,便指了指其中一个装着鸡汤的陶罐:“喏,这份是你的。”
顾芳白弯腰,用抹布隔热,将陶罐放进竹篮里,才问:“现在出发吗?”
“出发吧,顺便去喊荷清她们。”说话间,余献莲也将自己那份陶罐放进竹篮里拎上。
参与这次慰问的,级别都差不多,住房自然也挨在一起。
余献莲只吆喝了一嗓子,几位嫂子便纷纷挎着篮子走了出来。
相聚后,众人才发现,政委家的潘嫂子手上,多了个布袋子。
潘新枝捋了捋鬓发,笑着解释:“我是想着,也不能只喝汤,就带了一兜子馒头。”
自家鲁建强跟李政委搭档好几年了。
所以,对于潘新枝争抢的小心思,柳荷清虽不意外,却不会允许集体行动中,她这种近乎背刺的,拉拢人心的行为。
只见她很是淡定的看向其余几名军嫂,直接将决定说出口:“总不好让新枝一个人承担,回头每人还一碗白面给她,这兜子馒头就算大家的心意,怎么样?”
除了心眼憨直的余献莲,所有人都能看出潘新枝的心思。
如今见团长家嫂子,一句话就将对方的小人行径按死,全都憋笑应道:“听荷清姐/嫂子的。”
“!!!”潘新枝简直要气疯了。
本来还想着,其余几人就算对她收买人心这事有意见,也会碍于丈夫是他们男人的上峰,不好追究。
哪成想,惯来清高,不喜欢闲管事的柳荷清居然插手了。
潘新枝不知道的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柳荷清的一切行动,其实反射着丈夫的意思。
既然她男人欣赏楚副团,并有意将之拉到他的派系,那所谓的清高,自然要放一放。
第69章
傍晚6点。
团部卫生站。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依旧顽固地占据着空气。
但此刻,有一股更浓郁、更富生命力的香气,正试图将它压下去。
那是四五只家养土鸡, 经过文火慢炖数小时后,才激发出来的醇厚鲜香。
不说捧着搪瓷缸,美滋滋喝汤的伤员们, 就是曾吃过山珍海味的顾芳白,也快香迷糊了, 琢磨着明天炖一只自家吃。
正好给她家楚副团也补一补,好好一个美男子,都憔悴了。
“…潘新枝在隔壁病房, 给手脚不方便的战士喂鸡汤咧,咱们要不要也去喂?这些孩子都挺不容易的。”余献莲在几个病房里兜了一圈, 确定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打下手的,便又回到了军属们的队伍中。
不想就看到了, 抢了护士活计的潘新枝。
顾芳白暗暗翻了个白眼, 也是服了这位潘嫂子, 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搞小动作。
其余几人的心情也不是很美妙,都觉得潘新枝这人小心思太重,吃相过于难看。
主管林场生产的,刘副团家的张嫂子脾气最急, 当即皱眉提议:“咱们也去给手脚不方便的战士喂汤吧?”
“不用, 我们没有护士专业, 还是别折腾伤员了。”柳荷清摇头, 表示这点小事不值得太关注。
余献莲不懂这些个弯弯绕绕,不过荷清的话她是听明白了,转身就去了隔壁病房。
见小战士的衣领果然沾上了些许鸡汤, 当即端走潘新枝手上的搪瓷缸,递给站在一旁的小护士:“你来喂,你们是专业的…新枝你这喂的啥呀?都洒了,多浪费啊?还埋汰衣服!”
说完,也不管潘新枝黑成锅底的脸色,拉着人就往外。
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的众人…噗…
“…哎呀,几位弟妹都来了?辛苦了,辛苦了!我代表受伤的战士们,谢谢大家!”就在众人憋笑时,政委李向群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开口除了周到热情的话语外,还确立了自己的主导地位。
跟在他侧后方进来的楚钰像是没听出般,冲着几位嫂子点了点头:“大家有心了。”
柳荷清作为军属代表,由她与政委寒暄。
顾芳白则将单独留给丈夫的鸡汤递给他:“快喝,再不喝就凉了。”
楚钰惊讶接过:“我也有?战士们都分到了吗?”
“你不也是伤员?手臂上的伤口没裂开吧?”顾芳白嗔了丈夫一眼,才继续解释:“都分到了,还留了一锅给医护人员,他们这几天也很辛苦。”
“没裂开,我注意着呢。”听到大家都喝到了,楚钰才端着喝了起来。
顾芳白趁机说了今天去李家的事:“…摆酒席的日子定在下个星期天,你到时候能空出时间吗?”
“辛苦媳妇儿了…一天假有些难,半天应该没问题。”
“半天也行,香雪结婚,你这个做哥哥的,总要露露面的。”
楚钰仰头几口灌完汤,将搪瓷缸递还给妻子时,保证:“放心吧,我会协调好时间…我得去忙了,晚上不用等我。”
“知道了。”
夫妻俩只匆忙沟通两句,便快速分开。
挎着篮子离开时,顾芳白余光瞟见,有一名笑容憨厚的小战士,挪动绑了绷带的手臂,艰难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了丈夫。
与她一起看到的还有柳荷清,她意味深长说:“须臾表面的关心,与一起在炮火里拼杀出来的感情,没有可比性。”
顾芳白轻笑回:“确实。”
接下来的几天。
楚钰一直早出晚归。
直到越来越多的战士伤愈出院,他才从各种忙碌中挣脱出来。
这天傍晚,楚副团不仅准点下班了,还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师部体恤战士们辛苦,安排了慰问表演。”
楚香雪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看过真人戏曲,很是感兴趣:“具体哪一天啊?我能去看吗?”
楚钰斜了妹妹一眼:“别想,表演定在一个星期后,你明天都结婚了,看什么看?”
这嫌弃的语气,楚香雪不想搭理烦人的大哥,她将希冀的眼神投向芳白:“嫂子,到时候我能回来看表演吗?”
顾芳白:“可以,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这里也是你家,不过要跟老李沟通好。”
“谢谢嫂子。”楚香雪满意了,然后给她哥一个挑衅的笑。
楚钰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老李呢?回去了?”
楚香雪一言难尽:“哥,你脑子出问题了?勇辉哥今天肯定要回去的呀,不然明天怎么过来迎亲?”
顾芳白夹了块鱼肉放到香雪的碗里:“好好说话,你哥最近睡觉时间都不够,每天忙到脚不沾地,没注意到也正常。”
楚钰使劲压了压嘴角,最后还是没能压住笑意,毕竟妻子大多时候都会偏心臭丫头。
楚香雪愧疚:“大哥,对不起!”
楚钰:“往后少跟我抢媳妇儿就原谅你。”
“那还是算了!嫂子已经答应晚上陪我一起睡了。”楚香雪瞬间撤回道歉。
楚钰不可置信的看向妻子:“我好不容易才能准点下班!”不应该多陪陪他吗?他都想好晚上要这样那样了…那样再这样了。
顾芳白轻咳一声:“香雪明天结婚,她肯定很紧张。”
楚钰依旧不依不饶:“你看她样子?哪里紧张了?都被你养胖了!”
楚香雪得意:“嫂子说我之前太瘦,白胖点才好看。”
楚钰斜眼:“确实,猪也是白胖白胖的更好看。”
楚香雪气急:“反正比你好看。”
眼看兄妹俩又有互掐起来的架势,顾芳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吃饭!”
楚家兄妹:“哦…”
见两人瞬间老实,她又跟丈夫解释了句:“我跟你领证前一天晚上,大娘也陪了我一夜。”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很多人家都有这样的传统。
姑娘出嫁前一天晚上,母亲会一直陪同。
婆婆如今身不由己,顾芳白可舍不得香雪有遗憾…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妻子的用意,楚钰愧疚了:“媳妇儿,我错了!”
楚香雪眼睛一亮:“哥你说话算话!骗人是小狗!”
楚钰皮笑肉不笑:“就今天!”
是夜。
当洗漱好的嫂子,真抱着枕头来到自己的房间,楚香雪才相信,大哥这回真说话算话了。
她欢喜的往里面咕蛹几下,直到让出大半个炕位,才招手:“芳白快上来…你拎着什么?”
“红‘囍’字。”顾芳白将夹在腋窝下的枕头丢到炕上,才将小心提着的,已经涂抹了浆糊的红“囍”贴到墙上。
完了也不等香雪反应,又出去提溜了一张进来,往门上比划:“怎么样?没歪吧?”
楚香雪抬手揉了下眼睛,压下猛然冲上鼻腔的酸意,笑回:“往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可以了。”
将喜庆的寓意留在门上,顾芳白再次去到客厅。
从炕上下来,急忙跟出来的楚香雪这才发现,客厅里已经贴了不少红色的“囍”字。
而她那…总是嫌弃她的大哥,这会儿正认真用碎布团成的布球,小心沾着浆糊往红纸背面涂抹。
呜呜…楚香雪又想哭了。
顾芳白这次拿了张小一号的,准备贴到后窗上。
不想掉头就见到香雪穿着很是单薄的站在她身后,还泪眼汪汪的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