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辉无视自家舅舅越来越诡异的眼神:“最近帮我弄一批煤炭,最少三四吨。”
煤场的二把手,是孙英超的老战友,弄些煤炭不难,外甥是个做事稳重的,他也没问帮谁弄得,直接点头应下:“行,过些天给你答复…晌午饭去我家吃吗?带上香雪一起。”
“下次吧。”李勇辉摇头拒绝,而后看向身旁的姑娘:“走吧,我骑自行车带你。”
楚香雪没意见,只是先看向长辈:“舅舅再见!”
“再见,再见!”这就是养闺女的感觉吗?只有三个儿子的孙英超笑容都慈祥了。
刚好,这时有下属拎着几瓶橘子汽水走进来,他抢了两瓶,大步追上两个年轻人,将之塞给外甥媳妇,满足了投喂欲,才乐呵呵抬手挥别。
坐在后座的楚香雪,小心将两瓶饮料放到挎包中,才伸手抓着对象的衣服,问出心底的疑惑:“这边都有部队驻扎了,还需要有武装部吗?”
李勇辉在脑中理了一会儿思路,才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语为对象解惑:“部队跟武装部的性质是不一样的,部队主要负责边境防务、军事作战、部队训练等纯军事任务。”
楚香雪:“武装部不用训练这些吗?”
“武装部也有训练,不过他们单位的核心任务是民兵建设、兵员征集、国防动员、军民协调…更简单些说,武装部就是‘兵的源头和管理者’,你哥所在的边防团是‘兵的运用和战斗队’”。
那她大哥那边岂不是很危险?楚香雪皱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敢追问太多,担心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只能换个话题:“你刚才请舅舅买煤炭,是帮我大哥买的吗?”
“嗯。”应完后,担心对象有压力,李勇辉又解释了句:“你哥也可以直接找煤场领导谈。”
说到底国情就是这样,哪里都讲究个人情与关系。
更直白些,以老楚现在的级别,多买几吨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之所以将这个活计主动揽过来,除了帮兄弟省事外,主要还是奔着讨好未来老丈人与丈母娘的心思。
毕竟这一批煤炭中的一大半,李勇辉是想在下雪前,分批次、偷偷送到牛棚那边的。
当然,这些打算,在没完成之前,就先不跟对象说了,省的她一直惦记…
电影院离武装部不算远,骑车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楚香雪从后座跳下来,边轻轻晃动被震麻的两只脚,边好奇张望。
可能不是休息日,十点左右的街上没什么人。
衬得本就破旧的电影院,越加萧条了几分。
而电影院门口那老式转炉,倒是成了唯二的烟火气。
“想吃爆米花?”李勇辉将自行车寄放好回来,就看到自家新出炉的对象,正紧紧盯着炸爆米花的老爷子。
楚香雪回神:“不想吃,就好奇看看,你想吃吗?想吃我去给你买!”
这姑娘…李勇辉心里软乎的不行:“我也不想吃…把包给我拿着吧,两瓶饮料有些重了。”
家里不管是她爸,还是她哥,都会帮他们对象拎东西,耳濡目染下,楚香雪很是自然的将小挎包递了出去:“橘子汽水没有开瓶的起子,要不要先去哪里借一把?”
说完,想起嫂子之前嘲笑他哥孔雀开屏的行为,楚香雪眼珠子转了转,试探说:“我哥在就好了,他不仅能用牙咬,还能用凳子开。”
对象满嘴的崇拜,全都给了大舅哥,李勇辉越听越不是滋味,索性从包里掏出一瓶汽水,用牙齿利索咬开。
然后在小姑娘惊诧的眼神中,边将打开的汽水递给对方,边解释:“另外一瓶,等会儿用凳子开给你看。”
楚香雪…原来真的会孔雀开屏啊?心眼也确实小。
第57章
楚香雪已经好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对于这些年新出的电影, 最多只是道听途说了几句。
如今好不容易能畅快看一场,自然全程精神集中。
畅快是畅快了,只是等电影结束, 出了影厅,楚香雪就尴尬了。
她是来约会的,可整个观影过程, 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向前,就像要入党般, 完全没往旁边看一眼…
想到这里,楚香雪面上囧了囧,小心觑了眼身旁的男人。
“饿了?” 李勇辉的注意力, 大部分都放在了对象身上,自然捕捉到了香雪打量过来的视线。
错了就是错了, 楚香雪认真道歉:“对不住勇辉哥,我刚才看得太认真了。”
读高中那会儿, 她可是听说了的, 处对象时不管是看电影, 还是逛公园,最关键是“处对象”这三个字。
比如说说悄悄话,偷偷拉拉小手啥的。
她倒好,全给忘了。
这姑娘, 心思全放在脸上, 李勇辉抬起大手 , 再次在小姑娘的发顶按了按:“别乱想, 喜欢看就看,不需要道歉…吃完饭还要过来再看一场吗?”
瞧出对方真不介意,楚香雪总算放下了提着的心:“不看了。”
李勇辉将空汽水瓶从对象的手中抽出, 拿在了自己的手中:“那就先去吃中饭。”
“好呀。”楚香雪其实不饿,但到点吃饭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路上他们先把空瓶子退给了供销社,拿回两分钱押金,才直奔国营饭店…
饭后,楚香雪再次坐到了自行车后座,满心以为是去公园。
却不想,对象再次不按套路出牌,踩着自行车就是哐哐一顿骑,左拐右拐的,几乎要将人绕晕时,总算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格外僻静的小巷,楚香雪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却什么都没问。
李勇辉抬起手,有节奏敲起了斑驳破旧的木门。
见状,楚香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人也往对象身旁靠了靠。
在外面不好说太多,李勇辉只能低声安抚:“别怕。”
话音刚落下,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
门内,围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看清来人后,立马拉开门,脸上也堆起熟稔的笑:“是小李啊,快进来…这位是?”
小伙子身形太过高大,将后面的姑娘挡的严严实实,这会儿见到一张陌生面孔,女人立马警惕起来。
李勇辉解释:“陈婶,这是我对象,我带她来认认门。”
“啊?哦…你小子总算处对象了…”陈小莲放心的同时,忍不住盯着小姑娘多看了几眼:“这姑娘长得真俊,不是咱们本地人吧?”
“嗯,南方人,来这边当知青。”李勇辉示意香雪先进屋,然后他才拎上二八大杠跟着跨过门槛。
陈小莲飞快关门:“你们今天来是赶巧了,早上到了一只羊,还剩下一整条腿咧。”
“那是真赶巧了。”李勇辉将自行车架好后,示意对方带路。
都是老熟人了,陈小莲也不多废话,示意两人跟上后,便大步走在前头。
“这里是…黑市吗?”猜测被证实,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的楚香雪有些紧张,挨到对象身旁后,伸手拽上他的衣摆,自觉找到了些许安全感,才小小声问。
“不算黑市。”李勇辉伸手,很是自然的,将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包裹进掌心,才牵着人往里:“这里顶多算是个小型据点,只有很熟悉的关系,才会知道。”
金阿林远离政治中心,很多事情,越是偏远的地方,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就比如这个所谓的“小据点”,整个市里其实有很多,身后站着的靠山,也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地头蛇。
楚香雪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语气依旧紧张:“那你还带我过来?”
“我跟这家人很熟,你又是我对象,所以没事。”应完后,见对象还是没反应过来,李勇辉无奈晃了晃牵着的手,无声提醒。
满脑子都是紧张与刺激的楚香雪,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处对象第一天就牵手了。
所以,这是在乌漆嘛黑的电影院里没牵成,逛黑市时补偿上吗?
不过,楚香雪仰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语气中也全是羡慕:“你的手真的好大呀…个子高真好,哪里都大。”
“……”本来想要看看,小姑娘对于牵手的反应,没想到回旋镖就这么直白的扎了回来。
即使知道自家小对象思想干净,方才的话语没有任何歧义,但架不住他心思不纯洁啊。
哪里都大什么的…李勇辉心肝颤颤,头一回想捂脸,又觉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了?”见对象表情奇怪,楚香雪担心问。
“没什么,咱们快进去吧。”李勇辉拉着人直奔屋内,他实在没脸吐露真实心声,起码领证前不行,给人吓跑了怎么办?
见勇辉哥不愿意说,楚香雪也不好刨根究底。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注意力全被屋内的物资给吸引了:
印有红双喜的铁皮暖水瓶、十几块各种颜色的卡其布、尼龙袜子、麦乳精、奶粉、饼干…
可以说,摆出来的所有东西,全是供销社里很难买到的。
被好东西迷花了眼,楚香雪不紧张了,更不记得关心对象,直接指着两罐麦乳精,和几包奶粉,期待问:“陈婶儿,这些多少钱?”
能找到她家里,都是有些家底的,见小姑娘想要包圆的架势,陈小莲并不惊讶,笑眯眯报了个价格。
确实不便宜,但楚香雪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直接道:“这几样都给我包起来吧,我嫂子爱喝…对了,那边两块卡其布也要,我嫂子皮肤白,这两块颜色做成外套肯定好看…居然还有苹果?芳白可喜欢吃水果了…”
揣着半年工资,专门带对象来消费的李勇辉:“…?”
傍晚5点半。
部队家属院的烟囱,再次冒起了缭绕烟雾。
早上香雪和老李离开前,说好了要回来吃晚饭,顾芳白从4点就开始忙碌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总算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前院等着。
香雪第一天约会,男方还是曾经欢喜又遗憾了一辈子的老李,顾芳白总会忍不住在意。
当然,她也没干等着,而是拿起自制的晾衣杆,去晾衣绳上往下挑衣服。
同样出来收衣服的余献莲,见芳白脸上带着口罩,好奇问:“你这是干啥?咋跟大夫一样。”
“挡臭味的。”顾芳白已经戴了一天了,真不是她矫情,实在是很多年没有被农家肥的味道冲击过了。
尤其家属院这边,避免时不时臭上一回,大家伙儿会聚到一起,商量出一个日期,统一浇粪水。
也就是说,除了顾芳白这种,蔬菜没有赶上趟的个别情况外,家家户户都参与了这次施肥。
那臭味,简直熏得人眼睛疼。
哪怕已经过去一天一夜,顾芳白还是觉得周围全是臭味。
也第无数次后悔,后悔没有跟着香雪他们去城里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