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白已经有些习惯这边的早晚温差了,当即从背包中翻出厚实些的外套穿上,还不忘提醒身旁的香雪。
楚香雪正好奇周围的景色,闻言老老实实从包袱里翻衣服。
只是当视线接触到折叠好的薄毯后,迟疑几息,还是将之拽了出来。
然后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并在对方回头看过来时,弯了弯大大的杏眼:“你冷不冷呀?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毯子。”
其实她不喜欢外人用自己的东西,尤其衣服被子这些比较私人的物品。
但李同志不一样,虽然人家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才愿意帮忙,但得了好处的是她楚香雪,自然不能吝啬一张毯子。
李勇辉其实一点也不冷,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只沉默了两秒,便伸手接过:“谢谢,我刚好有些冷。”
楚香雪赶忙将毛毯往前递了递:“那你快披上。”
将两人互动看在眼中的顾芳白:“……”
胡大爷驾着牛车,一直将三人送到了部队门口。
挥别了热情的老爷子,顾芳白领着两人在门岗处做了登记,才直奔家属院。
刚好赶上晚饭点,家属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看到陌生人,难免会好奇。
顾芳白奔波了一天,实在不想应付,更不愿香雪被围观,索性牵着人加快脚下的步伐。
直到来到家门口,才边推开栅栏,边介绍:“就是这里了,快进来…大门开着,你哥应该回来了。”
楚香雪左右张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神,下意识就朝着对方笑了笑。
隔着一道栅栏的余献莲眼神一亮,扯开嗓门喊:“芳白回来啦?这就是你小姑子吧?长得真俊哟。”
顾芳白侧头,这才发现献莲姐,当即为两边介绍:“是我小姑子,她叫楚香雪。”
完了又看向香雪:“这位是余献莲,周副团的家属,帮了我很多忙,喊献莲姐就好。”
听到帮了嫂子很多,楚香雪立马将对方划分到好人行列,笑得眉眼弯弯:“献莲姐,你好。”
“你好,你好,哎妈呀,这姑娘咋笑得人心里甜滋滋的,晚饭没吃呢吧?都来姐家里吃!”余献莲人生头一次见识到甜妹的冲击力,下意识就跟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芳白刚要拒绝,就见他家楚副团从屋里大步走了出来。
楚钰看向热情的邻居:“嫂子,我已经准备好饭菜了,下回一定叨扰。”
几人的眉眼确实都带着疲惫,余献莲也不勉强,爽朗点头:“那说好了,下回可得过来啊!”
顾芳白连连点头:“一定!”
得了肯定答复,余献莲刚要离开,想起什么,赶忙回头:“今天晚上7点到9点,澡堂有热水,你不是念叨着想洗淋浴吗?可别忘记咯。”
总算能洗淋浴了嘛,顾芳白眼睛一亮:“谢谢献莲姐。”
楚香雪也很高兴,知青点那边洗澡太难了,尤其柴火和生活用水,属于所有人的共同财产,多用一点都得看人脸色。
如今不仅可以洗热水澡,还是淋浴,她欢喜挽上芳白的手臂:“嫂子,我们一起洗啊。”
楚钰这时已经走到了兄弟身旁,刚要招呼,就先听到了妹妹的厚颜之语,一腔兄妹情瞬间跌到谷底。
他都没有跟妻子共浴过,死丫头凭啥?!
第46章
6点的天空是青瓷色的, 还透亮着。
因此,顾芳白能将楚副团此刻的表情看得明明白白,这是再次打翻醋缸了, 不过她这会儿可没工夫搭理某人的小心眼,径自拉着香雪大步走向屋内。
跟着进来的楚钰见妻子直奔后厨,忙喊:“我已经准备好洗漱用水了, 就在客厅。”
顾芳白头也不回:“客厅的水给老李用,我带香雪去后面。”
行吧…楚钰来到餐桌旁, 边打开饭盒盖子,边朝着水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完了倒在院子里就成…对了,路上顺利吗?我爸妈怎么样?”
李勇辉将两只袖子往上卷了卷, 才将双手浸泡进水中,感觉到温暖后, 他诧异了瞬,很快又笑了出来, 别说, 他这兄弟对弟妹是真体贴:“路上挺顺利的, 生产队长也没为难,至于叔叔跟婶子…我没怎么说话,看着精神头还行。”
“盆旁边有肥皂。”见兄弟干搓,楚钰提醒, 完了又叹了口气:“其实不用亲眼去看, 我大概也能猜到爸妈那边的情况, 臭丫头哭成狗了吧?”
“……”没见过这么埋汰妹妹的, 李勇辉没搭理,而是说起小楚知青在知青点的情况。
对于妹妹被挤在炕边睡觉这事,楚钰也有些不愉, 更多却是心疼:“臭丫头以前性子没有这么软,应该是爸妈下放后,一个人在苏市吃了不少苦。”
想到他与妻子的打算,楚钰将自己的毛巾递给兄弟擦手,才继续道:“知青点我是不打算让她回去了。”
这事李勇辉也清楚,快速擦干手上水渍后,他将毛巾丢给兄弟,端着水往外:“我会接着打听合适的工作…说起来,我们局里最近倒是招文职,只是公安系统里面审核严格,小楚知青这种情况进不去。”
这是肯定的,楚钰从来也没敢往警局想,不过…“招什么职位的?有什么要求?”
李勇辉是聪明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将搪瓷盆放回原位,才问:“弟妹想去?她不去报社吗?以她的学历,进咱们市报社轻轻松松。”
楚钰招呼人坐到餐桌旁,给兄弟倒了杯茶水,才解释:“芳白之前提过,她不是很喜欢编辑这份工作。”
虽然以他的收入,加上婚后给妻子的那几张存折,就算她不上班,也能生活的很富足。
但那是不一样的。
虽然夫妻俩从未就工作话题探讨过,但楚钰能看得出来,他家芳白并不喜欢被困在家庭中。
作为丈夫,他当然要积极支持。
李勇辉没问为什么不喜欢编辑工作,还做了那么多年,毕竟以弟妹的学历,想换工作很容易,他只道:“秘书科那边招干事。”
两边部门不同,楚钰还真不大懂这个秘书科是干嘛的:“主要工作内容呢?”
李勇辉喝了口茶水:“主要负责撰写全局工作总结、领导讲稿,还有上报材料这些。”
楚钰恍然:“这不就是招笔杆子吗?”
“什么笔杆子…”顾芳白刚进客厅,就听到这么句话。
楚钰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妻子坐到他身边:“老李说他们市局秘书科招笔杆子,香雪成分不合适,芳白你想去吗?”
若是能进入公安系统,哪怕只是文职也不错啊,说不定等机会攒够了,就能转去法医科…话说,现在好像还没有专业的法医科吧?顾芳白将心底的疑惑压下:“我还挺感兴趣的,能穿警服吗?”
李勇辉抽了下嘴角,有些不理解弟妹的关注点,却还是点了点头:“文职也有制服的。”
那就好,顾芳白来了兴趣,边给香雪夹菜,边问:“什么时候招人?需要考试吗?”
李勇辉:“弟妹如果感兴趣,明天我就问问局长,等确定了再通知你。”
没确定的事情,顾芳白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眼下香雪的事情更着急,只是在转换话题前,她还是争取了句:“我还算精通俄文跟英文。”
其实日文韩文也能简单沟通,不过这些是后世所学,没办法光明正大拿出来使用。
看出妻子是真欢喜这份工作,楚钰提醒兄弟:“我丈母娘也是警察,十几年前为了拯救人民财产牺牲了,我记得咱们军警系统,对于烈士子女有优先录取的政策。”
时下,军警体系的烈士证书模式差不多,之前在招待所里,弟妹亮出烈士证时,李勇辉虽然看到了,却不好细究,还真不知道其中一位烈士是警察系统的,他当即表示:“弟妹放心,本来就有八九分把握,这下基本妥了。”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楚钰以茶代酒,敬了兄弟一杯。
李勇辉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边的杯子,轻轻回碰了下。
一直埋头吃饭,顺便竖着耳朵的楚香雪欢喜:“那嫂子以后就是警察了?真了不起!”
顾芳白拿起汤勺给香雪舀了一碗鱼汤,送到她手边后,才道:“八字才有一撇呢,不急着下定论。”
完了她又看向丈夫:“家里有酒,怎么不跟老李喝两杯?”
楚钰:“改天吧,晚上我得开车送老李回去,你不是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吗?”
“喝酒肯定不能开车。”顾芳白再次强调一句,才看向老李:“晚上可以留宿,我跟香雪一个屋。”
楚香雪咽下鲜掉眉毛的鱼汤,含糊应:“好呀。”
“好屁好。”楚钰白了臭丫头一眼,才给了妻子一个哀怨的眼神:“老李家有事,今晚必须回去。”
“是吗?”顾芳白怀疑是某人小心眼发作,下意识看向老李。
李勇辉木着脸点头:“是有急事。”话音落下,感觉某人踩在他脚上的力道松懈下来,他才动了动脚趾,缓解疼痛。
楚香雪好奇插话:“你俩谁大啊?怎么称呼芳白一会儿嫂子,一会儿弟妹的。”
提到这个,楚钰就来劲儿了:“我们同年,老李只是大了月份,不过我结婚早啊,他喊嫂子不是应该吗?”
楚香雪反驳:“哥,你这就是土匪逻辑,不都按年龄喊吗?”
楚钰却不以为意:“只要我坚持,老李早晚会习惯喊嫂子的。”
顾芳白扫了眼认真吃饭,像是没听到兄妹对话的老李,再想到他白天的行为,无声勾了勾嘴角,只觉离她家楚副团得偿所愿不会太远了。
就是不知道,等老李真的喊嫂子时,他的表情还有没有现在这么嘚瑟…
饭后。
姑嫂俩收拾衣物欢欢喜喜去了浴室。
满心愤愤的楚副团则借了团部的吉普车,送兄弟回家。
路上,他敛了吃饭时的活跃,认真问副驾驶的兄弟:“老李,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我家香雪了?”
李勇辉侧头:“怎么这么问?”
楚钰嗤笑:“我又不瞎,估计也就傻丫头没看出来。”
当然,他绝不承认,若不是吃饭时妻子频频看向老李,他也不会发现兄弟几次不着痕迹观察香雪。
李勇辉轻笑一声,大大方方承认:“小楚知青很可爱。”他身边为数不多的女性都是性子飒爽、个子高挑的,小小一只的小楚同志是真的很可爱。
楚钰:“那你怎么没行动?”
李勇辉答非所问:“你不生气?当哥哥的不是都讨厌有人觊觎妹妹吗?”
前面路上有一处坑洼,楚钰转动方向盘避开,才笑回:“这话不对…我只讨厌没本事的男人觊觎香雪,老李你家庭和睦,人长得也不差,性格稳重,工作也好,最关键咱俩还是生死之交,这么多的好处叠加在一起,我为臭丫头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气的?”
“没想到你这么看好兄弟我。”
“主要等着你心甘情愿喊我媳妇嫂子呢。”楚钰皮了句,又问:“所以,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行动?这可不像你。”
别看老李现在沉默又内敛的,早年刚认识那会儿,作为连队中拳脚最好的两个刺头,他俩可没少因为闹腾太过,挨岳团收拾。
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才渐渐稳重了下来。
但俗话说本性难移,楚钰很清楚,内里他们都没变,依旧是那个认定事或人时,就会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