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妻子这是烦了,楚钰摸了摸鼻子,这才提着心离开。
“噗…听说楚副团训练兵蛋子们,又凶又狠,平时都没个笑脸,原来私底下这么疼媳妇儿的吗?”
“我也是头一次见感情这么好的小夫妻,你俩才结婚没多久吧?”
车上有两位军嫂,一位是主管林场生产的副团长家的嫂子,另一位顾芳白只觉眼熟,人却对不上号。
见她们没什么恶意,她便也认认真真与之交流起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千万别小看女人间的交情,很多时候,真能影响到男人们的关系。
顾芳白不是个清高的,只要对方没有恶意,自然愿意花些心思交好…
在两方都有意结交的情况下,等下车时,几人已经姐姐妹妹的相互称呼了。
顾芳白挥别两位热情的大姐,才走向等在不远处,穿着警服的老李,笑问:“等很久了吗?”
李勇辉主动接过背包:“没多久,算着时间来的。”
顾芳白点了点头:“那就好…老李,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弟妹客气了…咱们现在就去汽车站?”李勇辉不是很擅言辞,尤其这会儿兄弟不在,他就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芳白看了眼手腕:“时间还够吗?我想去国营饭店给爸妈他们买些包子馒头,还有咱们今天的口粮…如果不够就算了。”
“够!”虽然时间并不充裕,但是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
国营饭店依旧人山人海,顾芳白只能将钱票交给老李,自己则等在外面。
等李勇辉拎着满满一布兜包子馒头回来,两人又直奔汽车站。
市区并不能直达红河大队。
到了县城后,还得换乘去公社的汽车,最后还有拖拉机或者牛车…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没有遇到顺风车,就只能从镇上走路去红河大队。
汽车启动,坐在最后一排的顾芳白,看着窗外倒退着的房屋树木,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同时也生出期待,不知道香雪见到自己时,会不会惊喜到蹦跶起来…
上午11点。
整个红河大队,不管是村民还是知青,都处于“备战状态”。
再过几天就得收割麦子,生产队长每天无数次穿梭在田间,查看麦子的成熟度。
村民跟知青们也不得闲,不是修整道路、碾压场地,就是磨利镰刀。
楚香雪在当地村民眼中,属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类型。
即使她从来不抱怨苦,看谁都是一副笑脸,大家伙儿对她的印象也很是不错,却依旧改变不了,她每天最多只能挣5个工分的事实。
所以,绝对不能马虎的“战备时期”,弱鸡楚香雪同志,直接被生产队长安排去了缝补队伍中。
是的,就是那种检查装麦子的布袋,若被老鼠啃出破洞的,就得仔细缝补好…反正不能漏了一粒麦子。
这是个很轻松的活计,往年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接手。
今年,一众花白头发中,突兀出现个头发乌黑的年轻姑娘,实在叫人稀罕。
再加上老太太们都是爱说媒的,你介绍一个男人、我介绍两个男人的,像是比赛般…直将楚香雪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恨不能尿遁时,突然传来了天籁之音:
“小楚同志,你嫂子来看你了。”
是大队长!楚香雪满心只觉得救了,都没能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人便已经冲了出来。
然后,猝不及防的,见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芳…芳白?”
香雪黑了些,也瘦了,穿得也很是灰扑扑,顾芳白心里酸涩,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只是笑着打趣:“怎么还结巴了?”
“啊~真的是你啊!芳白!!!”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眼花后,楚香雪高兴坏了,三两步冲到嫂子跟前,抱着人又笑又跳:“你们什么时候到这边的啊?部队离我这边远不远……哎呀,怎么没给我发电报?我好去公社接你们呀,对了,我哥呢?!”
抱着人傻笑了好一会儿,楚香雪才稍稍放开好友,四处张望着寻找大哥。
却意外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救命~!李…李勇辉同志怎么也在?
那她刚才疯子一样的举动,是不是全被人家看见了?
一瞬间,楚香雪整个人都红瘟了。
地缝…地缝在哪里…
第43章
哎呀呀, 这是脸红了呀。
再看看一旁,眉眼明显柔和下来的李勇辉。
别的不敢说,起码现在…两人彼此算得上有好感了吧?
顾芳白真有些好奇两人之前的相处了。
无奈眼下不是聊八卦的好时机, 她看向领他们过来寻人的中年男人,笑问:“大队长,不知道我方不方便跟香雪说说话?”
“方便, 怎么不方便?反正马上就要下工了。”大队长已经看过这位顾同志的介绍信,知道她是林场部队副团长的家属, 自然好说话得很。
再加上人家已经帮小楚知青请了十天假,也不差这几十分钟的。
更别提旁边的大高个儿还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当然,大队长摸了摸褂子口袋里的两盒香烟, 更是没有丝毫不愿意。
反正小楚知青小胳膊小腿的,干活还没有自家十岁的娃儿利索, 在不在的真无所谓…
楚香雪一点不知道大队长心里的嫌弃,连忙笑着道谢, 然后招呼两人直奔知青点。
等几人走远, 好奇跟出来瞧热闹的老太太们纷纷围向大队长:
“四娃子, 刚才那姑娘是小楚知青的嫂子啊?”
“城里人穿得真体面,一个补丁都没有咧。”
“长得也俊,那小脸,都能掐出水来。”
“我就说小楚知青家里条件好吧?瞧瞧她嫂子那气派的哟, 这要是跟谁结了亲, 不得全家都沾光…”
“……”
眼看老太太们眼珠子咕噜噜转动, 显然真动了心思, 大队长连忙呵斥。
开玩笑,小楚知青那是普通有钱吗?人家里又是军官,又是警察的, 可不敢得罪咯…
想到这里,大队长决定给生产队里的几个二流子紧紧皮…
另一边。
去知青点的路上。
楚香雪挽着好友的手臂,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再听说哥嫂们才过来几天,屋里还没拾掇明白,就急吼吼赶来,顿时感动到不行,她吸了吸鼻子:“…我挺好的,虽然也会有些小摩擦…总得来说,知青们还是挺团结的。”
“就怕好日子很快会被打破…”顾芳白叹了口气,她火急火燎赶过来,除了舍不得香雪受农忙的苦,更重要是防着方知凡使坏。
毕竟以方渣男的心机,真想报复,早晚能打听到香雪的地址。
到时候,别说知青点,就是整个红河大队,都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和颜悦色。
听完嫂子的分析,楚香雪有些懵,她是真的不懂:“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方知凡的事情,他不想娶我,咱们退婚不是正好…”
难道因为还没有得到他们家藏匿起来的祖产,心里生了恨?
可那…是他们楚家祖辈留下的,跟姓方的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恨?
顾忌到还有外人在,楚香雪到底没将心里的无语说出口,只伸手一把扯掉狭窄泥路旁边的狗尾巴草…
顾芳白太过了解她,一眼就看出香雪心里的想法,不好细说太多,她便只道:“坏种和咱们正常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完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看向背着大包袱,沉默跟在一旁的老李,担心问:“咱们现在能去牛棚吗?”
公社开往县城的中巴车,只有下午一点那一班…他们能在红河大队逗留的时间不多了。
能去见爸妈了?楚香雪哪里还记得方知凡是哪个,当即将期待的眼神投向李同志。
李勇辉也不磨唧:“咱们先去知青点,小楚同志拿上要带去部队的东西,然后去山上躲着…”
楚香雪眼睛一亮:“牛棚就在山脚,村民和知青12点全部下工,到时候咱们正好去牛棚。”
顾芳白侧头看过来:“路线挺熟啊?你没少踩点吧?”
正欢喜不已的楚香雪一秒老实:“我…嘿嘿…我就踩了几次点,没去牛棚。”
她没说的是,前几天在山里蹲点时,遇到上山捡柴火的爸妈了,担心别人发现,彼此虽然都红了眼,但什么话也没敢说。
最多…最多将口袋里揣着的点心糖果留了下来。
顾芳白才不信香雪的话语,不过也没刨根究底,而是和老李商量起了行动计划…
知青点建在村尾,由一排低矮的土坯房组成。
屋顶的茅草已经很旧了,整排屋子都泛着灰黄。
除了侧面墙上刷了白灰,写了红色标语外,再瞧不见一丁点亮色。
“吱呀”一声,楚香雪推开木板院门,然后直奔她的房间收拾东西。
时间紧张,顾芳白只大致扫了几眼院中破败的陈设,便跟着进屋。
不出意外的,十来平大小的房间虽然尽量打理干净,却还是能一眼看出局促:“房间住了6个人?”
楚香雪扫了眼大通铺上挤挤挨挨的被子,点头:“嗯。”
顾芳白又问:“哪床被子是你的?”
“最外边这床是我的。”楚香雪收拾衣服的动作不停,闻言只努了下嘴示意。
炕床的最外侧,往往是散热最快,离热源最远的位置,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冷得很,顾芳白皱眉:“6个知青全是跟你同一批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