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一口吃完,又砸吧了两下嘴,才认真点评:“确实有股很清淡的甜味。”
顾芳白弯了弯眼:“好吃吧?再来点?”
“不了,你吃不完再给我。”
“好。”关于丈夫吃自己剩下食物这点,顾芳白从一开始的尴尬,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车后座,将夫妻俩互动全部看在眼里,脸蛋通红到头也不敢抬的胡光荣…他不应该在车里,他应该在车底。
吃完热腾腾的美味早餐。
几人又驱车直奔合作社。
合作社是一栋长条形的红砖平门,门脸墙上用白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的标语。
“…好多人啊,要不等等再进去?”顾芳白看着几乎满溢出来的人群,整个人都麻了,这要怎么进去?
楚钰却有不同意见:“等等好东西就被抢光了。”说话间,他快速脱掉身上的军装,然后朝妻子伸手:“清单给我,我跟小胡去买。”
见状,胡光荣也利索脱了军装,心里则囧得厉害,怪不得早上副团让他在里面穿一件常服呢,原来早有准备。
顾芳白清楚,她家楚副团并没有大多男人的劣根性,不仅上得了厅堂,还下得了厨房的好男人,所以,很是干脆的递上钱票和本子:“要买的东西很多,我在门口接应吧,等会儿你们买到什么,就先递出来!”
“没问题!”
于是乎,身形高大,体力惊人的两个男人冲进了人群,挨了一串白眼与骂骂咧咧后,成功抢到了不少东西。
当然,相较于楚钰的厚脸皮,年纪尚幼,从未跟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抢过东西的胡光荣同志,全程都红着脸。
同时,因为这一场“惨绝人寰”的抢购大战,他对于楚副团的滤镜全碎…可怕依旧可怕,却又跟昨天那种有距离感的可怕不大一样了。
另一边的楚钰完全没注意到勤务兵的心里变化,他正蹲在车旁与妻子整理东西。
两口六印大铁锅、一个铝制烧水壶、两个搪瓷盆、两个暖水瓶、四包火柴、一捆粗铁丝、半包铁钉、一把扫帚、一个铁皮簸箕、一把斧头、…还有大大小小摞在一起的8个缸,炕席和各种粮油调料等。
新屋添置,这点东西真不算多,但夫妻俩攒的票证已经所剩无几,再想买点其他,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后面再有票证时,再慢慢补全。
最遗憾的是,棉花一点都没买到,按照营业员的意思,棉花只在秋后出售,如今只能找老乡们购买了…
一直蹲在旁边帮忙查漏补缺的胡光荣建议:“副团,你家里有煤油灯吗?”
楚钰想了想:“有蜡烛。”他们从津沽带了不少生活用品,比如香皂、牙膏、布料这些,都是可以用上两三年的量,蜡烛也备了好几根。
胡光荣:“如果工业券够,最好还是买一盏煤油灯吧,家属院那边的电压不稳,基本跟没通电差不多。”
这哪是电压不稳?这是很不稳吧?顾芳白虽然有些失望不能用电,手上却一点不慢,将最后几张工业券都递给丈夫:“看看够不够买两盏。”
知道,还有一盏是给香雪那丫头买的嘛,楚钰表示他已经会抢答了…
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
一行三人在外奔波了大半天,回到团部已经是下午了。
考虑到鲁团长保证过,今天就能搬进新家,所以楚钰去招待所拿上行李后,直接将车开去了家属院。
下午三点多的日头已经偏西,虽然阳光依旧明亮,却没有了午间的燥热。
也因此,大多军属都会选这个时间,在院子里忙碌。
自然而然就将吉普车进家属院的画面看在了眼里。
再看看方向,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新副团到了。
瞬间,只要手里没有什么急活儿的,全都相携着出门凑热闹…
另一边,楚钰已经推开了院门,然后与正往外拖垃圾的几名小战士打了个照面,他笑着道谢:“辛苦同志们了。”
小战士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格外年轻好看的男人,应该就是新来的副团,纷纷露出淳朴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
顾芳白这时也拿了个小布袋子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灰头土脸的几人,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又担心小战士们不自在,只是朝着众人笑笑,然后回去车里,加了两个罐头放进袋子里,才交给丈夫。
楚钰伸手接过后,又问小战士们:“这是已经收拾好了吗?”
站在最前面的小战士连连点头:“报告副团长,已经好了,把这些垃圾丢掉就可以了。”
“多谢你们。”楚钰再次认真道谢,然后将手里的包袱塞了过去:“这是我一点心意,给弟兄们甜甜嘴。”
小战士们都不好意思拿,在他们淳朴简单的思想里,帮首长收拾个屋子真不算啥,哪里能要东西?
最后还是楚钰态度强硬,几人才不好意思地抱着东西快步离开。
都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正是跳脱的年纪,这不,还没拐两个弯,其中一人便急不可耐问:“班长,快看看副团给了什么。”
另一个小战士也好奇靠过来:“是啊,是啊,看形状好像有罐头咧。”
“咋可能有罐头那么精贵的…”
反驳的话还没说完,班长已经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黄桃罐头。
然后在几人错愕的眼神中,又掏出了一个雪梨的罐头。
除此之外,还有两包香烟,半斤水果硬糖。
“嘶…”有人倒抽一口气,呐呐问:“班长,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往日他们也不是没给别的首长家里干过活,最多也就能得几块糖。
这都是遇到大方嫂子了,大多只能喝一碗凉白开。
哪有像楚副团这么大方的?啥家庭啊这是?
班长也挺惊讶的,却不如其他几人反应大,而是将东西全部都塞回包袱中,才开口:“咱们一共6个人,回去再慢慢分吧,至于这件事…”
立马有人开口保证:“班长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笨!”另一名小战士给了朋友一个后脑勺:“咱们得了好处,肯定要帮楚副团宣传宣传,多好的收买人心机会?”
“你是说楚副团给咱们东西,是为了收买咱们几个兵蛋子?人图啥啊?”
“我啥时候说为了收买咱们了?”
“那刚才那意思…”
“好了!”班长打断快要掐起来的两人,见他们安分了才道:“不管楚副团是真心想感谢我们,还是想要借着这件事得好名声,我们是不是都拿到了实惠?”
其余几人齐齐点头。
班长继续道:“那就适当透露几句出去,就当…吃人嘴短了。”比如只透露半斤糖果,其它的就不说了。
其余几人再次点头认可。
然后喜滋滋朝着连队跑去,这时突然有一名小战士憨憨问:“班长,咋个才叫适当透露?”
“……”嘴角抽搐的班长到底没忍住,大声咆哮:“你是猪吗?!”
“哈哈哈哈…”
另一边。
小战士们闹成一团时,顾芳白正被军属们热情包围着。
好在她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给众人抓糖果时,还能笑着寒暄。
她不小气,其余军属也不抠搜,纷纷回家拿东西过来回礼。
这基本是每个新人过来的迎接常态。
东西也不贵,大多都是些耐放的菌菇干与新鲜蔬菜。
当然,知道他们刚搬过来,定然有不少事情要忙,大多人丢下东西,认个脸熟便告辞了。
最后只有两位嫂子留了下来。
一位是鲁团长家的柳荷清,一位是后勤副团长家的余献莲。
叫顾芳白意外的,鲁团长那样一个凶悍的相貌,妻子瞧着居然挺文雅,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
至于余献莲嫂子则刚好相反,身板子很结实,个子也很高,说起话来,那嗓子震得人耳刮子嗡嗡作响。
顾芳白不知道两位是不是得了家里男人的叮嘱,反正态度都很好。
尤其余献莲嫂子,大约因为是隔壁邻居的关系,也有可能性子本就爽朗,言语中全是亲近:“…你们来得有些晚了,得尽快采买了,比如煤块啊、大白菜土豆啥的,再不冬储就来不及咯。”
说完,想起这两口子全是南方人,又忍不住担忧:“你会腌菜吗?”
顾芳白老老实实摇头:“我之前认识一位北方嫂子,她跟我说了步骤,不过我没弄过这些,回头少不得要请教嫂子你了。”
“哎哟,啥请教不请教的,一句话的事儿,你这姑娘人长得水灵灵,说话咋也水灵灵的?听着怪舒服咧…回头你吆喝一嗓子,嫂子直接给你腌了完事儿,都不用你动手。”余献莲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觉得这南方过来的军嫂,哪哪都油光水滑的,叫人瞧着稀罕。
尤其那脸小的,都不够她一个巴掌大。
还有那小腰…啧啧啧,能担起半桶水吗?看样子往后得多多照顾着些才行…
顾芳白完全不知道余献莲嫂子心里的琢磨,她哪里有脸让人家帮忙腌制:“还是我自己来吧,献莲嫂子你就在旁边指点指点,这样我才能学好手艺不是?”
余献莲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理,很是干脆的应下:“成!”
这时,一直在坐旁边喝茶,并不怎么说话的柳荷清才慢条斯理说:“我认识个老乡,家里种了不少农产品,明天可以带你去瞧瞧。”
“对!那老爷子我也熟,他家东西长得好,你要是看中了,他能用平车推到家属院里…”余献莲一激动,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姑娘。
毫无防备的顾芳白,被拍个踉跄,嘶…好…好大的力气!
第40章
“哎妈呀, 小顾你没事吧?”余献莲是真没想到,自己一巴掌能将人给拍个踉跄,手忙脚乱伸手去扶之余, 还不忘解释:“我…我真没使劲儿啊。”
柳荷清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惯来云淡风轻的表情都没能绷住,吐槽:“幸亏没用力, 这要是用力了,人都给你一巴掌糊飞了。”
“噗…”顾芳白被逗笑, 见献莲嫂子满面窘迫,又连连摆手安慰:“没事没事,主要是我没站稳。”
余献莲完全没听出话中的善意谎言, 小顾这么说,她便这么信了, 当即支棱起来 :“我就说吧,我真没使力气, 小顾你下回可得站稳咯。”
顾芳白:“…好。”
柳荷清暗暗翻了个白眼, 小声嘀咕:“二傻子!”
余献莲回头, 叉腰反驳:“我听见了啊,荷清你可不能瞎说,人小顾哪里傻了?”
顾芳白…有没有可能,荷清嫂子说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