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只要不影响工作,鲁建强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两人平级,他也不好管太多。
但这次的事,他李向群明显做的不地道,居然还好意思给人上眼药。
鲁建强性子又直又火爆,哪里忍得了?越想越气之下,索性沉了脸反驳:“人家为什么提前来?为什么自己先看?那是心里装着事!那是肩上扛着责任!老子觉得好得很!再一个,小楚是侦察兵出身,到新地方先摸地形、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我看比那些等着敲锣打鼓迎来送去的,强他娘的一百倍!”
李向群面皮发紧,哪里听不出老鲁这是在指桑骂槐?
可住房那事,他确实做得不咋光明,被骂也是活该,更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
所以,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本来只想让人在招待所住一两天…行了,别瞪眼了,吵吵有什么用?既然人已经来了,我就让政治处和后勤的同志们再去趟招待所,看看生活上还有什么需要…”
“不用你安排,我亲自去。”鲁建强在文件下方签好字后,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吼一嗓子:“小赵,跟我走!”
勤务兵小赵像颗子弹似的从隔壁窜了出来…
“……”目送两人一阵风似的刮走,李向群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知道老鲁这是要给新团长撑腰呢。
这时他的勤务兵小心问:“政委,我要不要也跟过去?”
“不用了。”
相较于李向群的中等身高,儒雅模样。
团长鲁建强就格外高大了,寻来招待所时,那身躯几乎将整个门框都给堵满了。
顾芳白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对方格外凶悍的脸上扫了一圈,只觉这位不像军人,更像悍匪,还是特别不好惹的那种悍匪。
不过,再想到这边地处边境,时不时就会与邻国发生摩擦,凶悍些也挺好,更能镇得住场子。
另一边的楚钰已经将团长迎进了屋,边做自我介绍,边招呼人坐下。
鲁建强直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约是太重了,凳子立马发出了吱呀抗议声,他却像是没听见般,直截了当问:“提前五天到,自己摸了一圈,还逮着不少问题,刘振山他们是不是慌了。”
刘振山是一营的营长,楚钰脊背笔直的坐着:“我只是初步了解情况,发现问题,也是为了解决问题。”
“这话对路!”鲁建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老子最烦捂着盖着的,看见当作没看见的也不行!咱们这是哪?咱们这是边境线!但凡有一根弦松了,就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是典型的北方人作风,粗狂豪爽,激动起来嗓门还格外大。
一番言语下来,才想起屋里还有个,瞧着风一吹就能倒的女同志,再想到她的烈士遗孤身份,鲁建强努力缓了缓表情:“新人过来,尤其还是空降兵,难免会被使绊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过一阵就好了,实在看不惯的就上去打一架!只是委屈弟妹在招待所落脚了。”
楚钰看向妻子,团长这话看似是对着他说,实则是冲着芳白去的。
顾芳白自然也听出来了,当即笑回:“不委屈,这里也挺好的。”
鲁建强点了点头,又看向下属,粗声粗气安抚:“军事这块,主要还是我管,所以你尽管放手抓训练、整肃勤务、熟悉防区,真有不长眼的也不用怕,有我给你撑腰!”
这话已经是很明确地放权了,但也隐隐点出了团里并非铁板一块。
楚钰并不觉得意外,只要有人就会有纷争,也自信能够游刃有余应对,所以他没有多问别的,只是很郑重应道:“谢谢团长的信任,我一定尽快把工作抓实!”
“抓实不够,还得抓细!抓狠!”
“我明白的!”
“行,今天就这样,我再给你放一天假调整,后天早上7点报到,没问题吧?”鲁建强对于这位新副团长目前还算满意,起码看得出是个有脑子的,至于有没有真本事,还得继续看看。
楚钰自然没问题,只是下意识看了妻子。
顾芳白忙开口:“不用担心我。”
鲁建强站起身,凳子再次发出一声抗议,他依旧像是没听到般:“这样,等会儿我去跟老李打声招呼,让他多安排些人收拾屋子,争取让你们明天就能搬进去…对了,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可以开部队的车出去,不想自己去,就给政治处的列个清单,让他们帮忙买。”
能安顿好妻子最好,楚钰立马感激道:“谢谢团长!”
“都是应该的,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来家里吃饭。”撂下这句话,提出告辞的鲁建强便拉开门,对着守在外面的兵说了句“走”后,格外魁梧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顾芳白轻声说:“还真是风风火火的,这位团长…看着是个能扛事的。”若他的品性真如表现出来那般,她家楚副团长将来的工作会容易开展很多。
楚钰将妻子拥进怀中,感慨:“能抗事,也指望我能扛事,未来的担子不轻啊。”
但…这正是他来的意义不是吗?
除了照拂家人,楚钰也希望能做出一番事业,对得起身上的戎装。
“楚副团长,好好加油啊!”顾芳白在男人的下巴处亲了一口,又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咱们要不要去家属院看看?”
楚钰回了妻子几个亲亲,才问:“去干什么?”
“既然准备长久居住了,肯定得置办东西吧?咱们先去看看房屋的位置,再量量家具尺寸什么的…”
“还是我家芳白想的周到,走走走,我陪你。”
第38章
家属院在团部东侧。
与办公区域隔着一片白桦林和小型训练场。
走路上班, 大约十分钟就够了。
招待所则在相反的方向,夫妻俩步行过来,足足花了四五十分钟。
当然, 这其中还有楚钰配合妻子步伐的原因,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最多半小时。
但即使这样, 再加上家属院到团部的距离,若真住在招待所, 以楚钰的脚力,上班单程路线就得奔波四十分钟左右。
理清楚路线后,顾芳白对于还未谋面的政委生出几分反感:“…这都是什么人啊, 新单位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分明是故意折腾人。”
楚钰倒是很淡定, 他甚至还能笑出来:“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真要舍不得我, 咱们明天去市里买辆自行车代步。”
“明天不是就可以搬过来了吗?”这时候的自行车大多是二八大杠, 顾芳白可不喜欢, 买回来不骑的话,不仅浪费,还占地方。
楚钰用不上自行车,本来就准备给妻子买的, 见她不怎么感兴趣, 便换了个话题:“你的小本子呢?咱们明天得买些缸和坛子储菜了, 先记下来。”
“确实要买一些。”夫妻两才刚踏进家属院范围, 迎面就是酸冽又醇厚的腌菜味道,顾芳白仔细看去,发现家家户户门前都是密集的大小号坛子。
也幸亏这会儿是晚饭点, 军属们全部在厨房忙碌着,不然两夫妻肯定要被围观。
抱有同样想法的楚钰,给妻子使了个眼色,然后夫妻俩就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怎么说呢…偷感十足吧。
虽然早晚都要被围观一次,但,能往后拖一日是一日嘛。
主管军事的副团长在团部,算得上三把手了。
按规制,楚钰能分到三个房间的屋子。
出乎顾芳白预料的,新家不仅是三室,面积也有七八十平米。
再看看左右几间差不多大小的屋子,她猜,应该属于其余几位正副团长。
“还有院子呢?这个篱笆栅栏也挺好的。”顾芳白的视线被院子给吸引住了,她没急着进屋,而是用脚步丈量起来。
光丈量还不够,她又翻开小本子,画草图开始规划院子。
另一边,楚钰已经进屋简单转了一圈,出来后,看到妻子的行为,好笑问:“这还要用脚量吗?目测6米多宽,4米多长。”
“我都差不多走完了。”顾芳白给了某人一个白眼后,又比了个大拇指:“楚副团厉害呀!”
楚钰被逗笑了,大跨步走过去,指了指一旁明显松散些的土地:“这里之前应该种过菜。”
确实,顾芳白看向几乎占了院子一半面积的土地:“我也要学习怎么种菜了。”其实她会种菜,16岁之前与老黄牛也差不多了,无奈原身完全没有经验。
楚钰看了看几步就能跨过去的面积,确定应该不会累到妻子,才说:“想种就让我来松土,不想种咱们就买着吃。”
顾芳白:“就当打发时间了…那个棚子是做什么的?我看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楚钰猜测:“会不会是堆煤的?”
还真有可能,顾芳白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才道:“南北方生活差异挺大,看样子得找个当地人好好咨询咨询。”
“团里会给我配勤务兵,应该快来报到了,到时候可以问他。”
“希望能是个本地人。”顾芳白又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将能想到的全部写在本子上,才准备进屋里看看。
只是在进去前,她更好奇的是:“不是说有人帮忙装修新房子吗?人呢?”
楚钰牵着妻子往屋里走去:“应该去吃晚饭了吧。”
顾芳白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嘲:“家属院里的烟囱都冒着烟呢,瞧我这脑子。”
楚钰抬起满是薄茧的大手,帮妻子揉了揉额头,逗她:“不能打啊,这是我媳妇儿的额头。”
“……”沉默几息后,顾芳白还是没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点油腻,以后别说了。”
“哈哈哈哈……”若不是担心随时有人会过来,楚钰真想抱着妻子再闹腾闹腾,他喜欢她鲜活的模样。
顾芳白不搭理傻笑的男人,开始专注起房屋的结构。
进门便是约莫二十平左右的厅堂,水泥地与粉刷一半的白灰墙面。
最吸引顾芳白视线的,是一堵格外宽大的墙壁,与通往各个房间的烟道,她拍了拍墙壁,好奇:“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墙吗?”
楚钰虽然跟李勇辉很熟,但对于这边人的生活细节,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摇头:“回头也找人问问,看样子咱们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可不是,南北差异还是挺大的,顾芳白又去推开左右两扇门。
左边是主卧,面积还不小,十五六平米肯定有的。
房间的最里面盘着炕,炕面上什么都没有,还是粗糙的水泥底。
可以说,整个房间里,除了炕床外,只有朝南墙壁上开了扇窗。
“这…明天能搬进来吗?”顾芳白退出房间,又去看次卧,却发现这边除了面积小一点外,与主卧没有任何区别。
楚钰:“团长说来得及,就应该来得及。”
也是,部队最不缺的就是有力气的小伙子了,再说,那位鲁团长应该也不会第一件事就失信于人吧。
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的顾芳白狐疑:“只有两间卧室吗?厨房在哪里?”
楚钰将后墙中间位置的一架梯子推开:“这呢。”
“你这眼睛…可真管闲事。”顾芳白这才发现,梯子后面居然还有一扇小门。
“也不看我是干什么的。”楚钰就当妻子是在称赞自己了,笑着推开门,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旧烟油和泥土的气味涌了出来。
原来屋后另有乾坤,高高的围墙直接围了个二十平大小的院子。
顾芳白踩着门外不足一米宽的狭长通道,来到了差不多七八平大小的厨房内,她惊叹:“厨房设在外面我喜欢,这样屋里就不会有油烟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