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接过妻子手上的筷子:“厨房热,你先出去,我来调味,对了,你要辣吗?”
“要,我想吃辣一点。”顾芳白从橱柜里端出一大碗已经放凉的番茄鸡蛋汤,才往客厅走去。
楚钰端着拌好的凉面出来时,没在客厅瞧见妻子:“芳白?”
顾芳白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我在这,今天在外面吃吧,太热了。”
楚钰三两步走到门外,这才发现妻子不止用两张木凳子搭了个临时桌面,还在一旁放了蚊香,他笑了:“准备的还挺齐全。”
顾芳白放下芭蕉扇,笑回:“那是…快吃吧,一会儿天都快黑了。”
“我已经托人帮忙买电风扇了。”楚钰将海碗递给妻子,自己直接抱着盆开炫。
顾芳白想说不用买,搬家不方便,只是话刚到嘴边,又想起这年头电风扇难得,若这次不买,等到北方战区,人生地不熟的只会更难买,她便换了话题:“之前那事你还没说完,方知凡不会坏事吧?”
楚钰咽下嘴里的食物:“别担心,我让人盯着呢…反倒是香雪那边,臭丫头脑瓜子不好使,智商全拿去换脸了,得好好盯着。”
这不就是说香雪是草包美人吗?顾芳白好气又好笑:“我长得也好看,是不是脑子也不好使?”
楚钰秒怂:“没有,绝对没有!我家芳白同志那是有才又有貌!”
“噗…”
突来的喷笑声打断了小夫妻间的斗嘴,两人齐齐看向声音的出处,这才发现,隔壁的刘政委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将晚饭摆在了外面。
而那个正捂着嘴的少年,显然就是刚才发出笑声的“罪魁祸首”。
刘政委乐呵呵打趣:“小楚你这…家教挺严呐。”
楚钰一秒正经脸:“向领导学习!”
刘政委好笑摇头:“你小子…”
真的,顾芳白又想捂脸了。
虽然偶尔嘴上会嫌弃楚营长。
但该关心的,顾芳白也一点不少。
这不,心疼他训练任务重,解放鞋闷脚,便开始跟喜风嫂子学习做千层底布鞋,顺便打发时间。
实在是等待调令的日子太过煎熬,哪怕岳团长和刘政委私底下都说过,调职十拿九稳。
但只要正式调令一天没下达,顾芳白心里就没法真正踏实。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事实上,人一旦忙碌起来,胡思乱想的频率确实会直线下降。
这不,又一个多星期过去,顾芳白不仅被分散了焦虑,还将做鞋子的工序学了七七八八,就是纳鞋底有些废手。
听到她的抱怨,一旁正给孩子纳鞋底的林喜风扒拉了自己的针线盒,从里头挑出一个锥子递过来:“喏,你手上没什么力气,就用锥子先在鞋底上扎个透眼,确定好位置再扎啊,不然针脚容易歪斜。”
“已经歪斜了,我这要不要拆了重来啊?”顾芳白伸手接过锥子,却没有急着尝试,而是将纳好的几针递给喜风嫂子看。
“确实歪了,不过新手都这样,我给你补几针。”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喜风已经将鞋底拿到手上,并利索的纳了起来。
见嫂子每一针都很轻松,顾芳白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感慨:“果然行行出状元。”
“你是个有大本事的文化人,不用跟嫂子比这个…”林喜风哈哈笑过,又夸赞:“自从你那文章在报纸上刊登后,家属院的军嫂哪个不佩服你?就是吧…嫂子也没有你写的那么好。”
话虽这么说,但林喜风面上的笑容却更胜了几分,没办法,文章上可是将她塑造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志,她能不欢喜吗?
林喜风没好意思说的是,她还让老岳要了两份这期的报纸,其中一份已经寄回了老家,想让公婆跟爹娘也瞧瞧她的风光。
另一份则被她仔细收藏了起来,将来是要传给重孙的。
顾芳白接过鞋底,开始用锥子尝试,嘴上不忘反驳:“嫂子怎么不好了?我文章上写的全部属实,不止你,别的嫂子也一样。”
说到这个,林喜风忍不住又开始吐槽:“你是不知道,报纸上没露面的那几个,这些天可没少在背地里编排,说你瞧不起她们。”
当然,她们也讨不了好,毕竟大多嫂子都在文章上露了面,得了荣誉,自然要帮忙怼回去。
顾芳白倒是不怎么在意被编排,只是…“怎么没人跑到我跟前说?”
林喜风意外看过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顾芳白抬头,一脸的茫然:“什么?”
“看样子是真不知道。”林喜风嘀咕一声,才解释:“你能在解放军xx报纸上刊登文章,都有些怵你了,怕你说在报纸上说她们坏话呢,哪里还敢舞到你跟前?顶多在背地里嚼嚼舌根。”
好吧,顾芳白还真没想过因为这个,她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闲得慌。”
林喜风又笑:“怕你也挺好的,省事儿,不然你家门槛都不得消停,天天有人上门让你给她们写文章,还要写那种夸她们的文章,多烦人?”
“确实烦人,嫂子放心吧,真有人找上门我也不会搭理。”有些事情可一不可二,就比如写文章帮楚营长拉群众分这事,顾芳白不会再来第二次,自然更不会给谁当枪手。
林喜风拍了拍身边姑娘的肩膀:“这么想就对了,嫂子还怕你年轻抹不开面子咧。”
“让嫂子为我费心了。”顾芳白真诚道谢完,又将鞋底递了过去:“好像又歪了,我明明算好间距的。”
林喜风看着歪歪扭扭的针眼:“新手都这样,慢慢来吧…呀,你手咋红成这样,还是别忙活了,我给你做吧,将来去北方也不用非得自己做,请那些手艺好的帮忙,花不了几个钱。”
手心确实火辣辣地疼,顾芳白没再坚持,只是叹气 :“调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
林喜风安慰:“快了吧,已经月底了…”
“芳白!芳白…”
是她家楚营长的声音!很着急的样子,顾不得跟嫂子打招呼,顾芳白快步跑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丈夫正快步往这边找寻,面上带着明显的兴奋,她心中一喜,加快步伐:“我在这呢。”
楚钰快跑过来,他太高兴了,下意识就想要伸手将妻子抱进怀里。
只是手才抬起来,便被顾芳白牵住:“走!回家说。”
“好!”楚钰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安奈住躁动的情绪后,不顾周边人因为动静,好奇探出的脑袋,拉着妻子大步回家。
“调令下来了?”/“调令下来了!”
回到家里,几乎是关上门的瞬间,夫妻俩就异口同声了!
楚钰一愣,很快又紧紧抱住妻子:“对,调令下来了,我升副团长了,芳白,我总算能去看看爸妈了…”
说到最后,中了子弹都不曾流泪的楚营长嗓音都哽咽了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将脸直接埋进妻子的脖颈处。
顾芳白第一次没嫌弃他满脑门汗水,反而有些心疼地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到时候我们想办法给爸妈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再把小妹接到身边…会越来越好的。”
从认识芳白的那一刻,他们家确实越来越好了,只是这次楚钰没开口,而是将妻子环得更紧了些。
抱得太紧了,腰有些疼…但顾芳白手下拍抚的动作不变,更没挣扎,只静静陪着。
好一会儿,察觉到男人收敛好了情绪,她才慢声细语道:“我最近在学做鞋子。”
楚钰稍稍直起腰,将下巴抵在了妻子的脑袋上,眯上眼睛懒懒问:“怎么学那个?太累了,咱们买现成的。”
虽然半成品都算不上,却不耽误顾芳白哄人:“你不是说解放鞋闷脚吗?我就想着给你做布鞋试试。”
楚钰果然感动坏了,低头在妻子的发顶重重亲了好几口,才放开人:“手受伤了吧?”
注意力被转移了就好,顾芳白摊开手,露出还有些红的掌心:“没受伤,就是力气不够,纳鞋底费劲,后面只能请喜风嫂子帮忙做了。”
楚钰牵着妻子去了厨房,先淘洗一块凉毛巾帮忙揉捏,才认真说:“以后这种费体力的活你都不要做,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钱,现在好了,你手疼,我心疼。”
顾芳白被逗笑了:“好,听你的…你再跟我说说调令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楚钰继续隔着毛巾帮妻子揉捏:“8月15号前赶到就可以。”
今天已经是7月28号了,顾芳皱眉:“路上坐车得多长时间?”
“两千多公里,算上转车还有路上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差不多得五六天吧。”
“那得尽快出发了,早点报到,才能更好适应新环境。”即使副团长这个职位,是丈夫凭着军功挣来的,但当地部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如今楚营长直接空降,肯定会被为难。
楚钰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先去看香雪呢。”
确实挺急的,但顾芳白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她很清楚,只有丈夫在新单位站稳脚跟,才能更好地护住家人,于是她白了某人一眼:“掉醋缸里得了!”
“掉醋缸怎么了?你是我妻子,又不是臭丫头的…”只敢小声嘀咕的楚营长拿着毛巾重新淘洗。
顾芳白嗔他:“你说什么?”
“没啊,我没说话。”楚钰将淘洗好的毛巾摊开,殷勤道:“来,媳妇儿,我再给你按按。”
顾芳白将手放到毛巾上,好笑:“正经点…还有,怎么突然喊我‘媳妇儿’?”
“在自己媳妇儿跟前要什么正经?”抗议完后,楚钰又理所当然道:“提前学习啊,北方男人很多都这么称呼自己的妻子。”
顾芳白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新单位是农场吧?你调过去是管生产吗?”
提到工作,楚钰立马正经了几分:“我不管生产,管生产的副团长,基本都是地方干部,可能也会有现役军人,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我主要分管军事。”
顾芳白不太懂农场部队的情况,便再问的详细些:“那边一共有几个副团?”
“具体的得过去才知道,不过大概会有三个副团,一个管军事,一个管生产,还有一个管后勤。”担心说得太笼统,楚钰又加了句:“我主要负责军事训练、战备执勤、边防巡逻和武器管理这些。”
顾芳白了然点头,很快又摆手:“你工作的事情,我知道个大概就行了,说太多了不好。”
楚钰安抚:“没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保密条例我清楚呢。”
话虽这么说,顾芳白还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别的:“那咱们什么时候请大家吃饭?”
“明天正好是星期天,要不就明晚?”
“来得及吗?菜都没来得及准备。”
“来得及,我等会儿就去炊事班送些钱票,请他们帮忙采购。”
说到钱票,顾芳白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我堂哥堂姐给我寄信了,一人寄了200块钱,还有一些全国粮票,正好趁机再攒一些北方不好买的物资带上。”
想到大伯大娘还有小舅子对妻子的爱护,楚钰好像也不意外这份格外重的贺礼了:“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咱们一人回400块!”
“嗯,这个可以…对了,你之前说过这次升职,旅长也帮忙周旋了,咱们不好请人过来吃饭吧?”那么大的首长,他们真要开口约人,就有些不着调了。
提到这个,楚钰拍了下脑门:“旅长那边不好请,我前几个月就托团长帮忙送了根人参。”他这人谈不上趋炎附势,但也不清高,不管是朋友还是领导,始终觉得必须花心思经营,这样才能长久。
尤其领导们都是真心照拂,他更应该回报一二。
顾芳白皱眉:“只给了旅长?岳团呢?”
“人参不好弄,旅长那一根也是寻了很久才寻到的,老岳那边我记着呢,等再寻到就托人带给他。”想到老岳的臭脾气,楚钰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现在就给他人参,以他的性子,肯定要炸,还不如缓一缓…别担心,老孙那边我也记着了。”
顾芳白眉目舒展开来:“你有安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