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公交车一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稳妥来看,最迟早上8点半,他们就得退房离开,时间还算充裕,顾芳白放松下来,然后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看出妻子困狠了,楚钰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
无奈没什么经验,等擦得差不多时,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而坐在椅子上的妻子早就挨着自己睡着了。
楚钰盯着芳白漂亮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毛巾丢在一旁,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再轻轻放在床铺里面,又拎起一件干净的衬衫,盖到她肚皮上。
确定妻子没有被吵醒,楚钰才在旁边躺下。
然后轻轻侧过头,定定注视着并肩而躺的姑娘。
认识到现在,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叫楚钰清晰地认识到…他结婚了!
在他如困兽般找不到出口时,妻子如同天降般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
她漂亮、聪明、有才华,性格看似软和,实则内藏疏离。
相较于自己这个丈夫,她明显更亲近,也更信任妹妹香雪。
然而这份信任与亲近,其实很不合时宜,它不应该出现在五六年都不曾联系的两人间。
可它又的的确确存在着,以楚钰的眼力,自然瞧得出真实与否。
他甚至曾怀疑过,香雪是不是许过芳白大恩。
可在妹妹那边旁敲侧击几次,依旧没弄明白后,他便不再急着探寻。
只要确定芳白抱着善意,那么真实答案又何必急着揭晓?
他们有一辈子不是吗?
想到这里,规矩躺着的男人,从轻轻牵手试探,到侧身将柔软的馨香拥抱入怀,拢共也没用上两分钟。
当然,楚钰到底没能抱上多久,很快就被熟睡中的妻子嫌弃太热,手脚并用推开。
最后,牵手入眠是楚营长最后的倔强…
火车上没睡好。
所以,即使是陌生环境,身边还睡着个半生不熟的丈夫,认床又认人的顾芳白还是一夜好眠。
应该说,第二天早上7点半,若不是被喊醒,她能睡到中午。
楚钰见妻子睡眼朦胧的,没忍住凑上前亲了口,才笑问:“睡得好吗?”
胡茬有些扎人…顾芳白屏住没脸红,先是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又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些,才挪到床边,伸脚划拉地上的鞋子:“不是很好,枕头太硬了。”
她喜欢软枕,顾家的枕头也是用棉花填充的,突然换成荞麦皮,真有些不习惯。
楚钰抬手帮妻子捏了几下肩颈:“等会儿经过供销社买两个新的软枕。”
顾芳白:“有现成的软枕卖?”
这个楚钰还真不懂,不过总有应对办法:“没有就买枕套跟棉花,咱们自己填充。”
顾芳白想说这个季节不一定会有棉花卖,但丈夫也是好意,时间来得及的话,去去也没什么…
楚钰有生理钟,清晨5点半就醒了。
等妻子出去梳洗时,他便将早上出去买的早饭摆好。
除了一饭盒的稀粥外,还有几个包子。
因为临时决定去一趟供销社,时间紧张,夫妻俩迅速填饱肚子,便拎着包裹下楼退房。
不意外的,供销社只有枕套,没有棉花。
好在顾芳白早有心理准备,买了些糖果点心,便出发去集合点。
路上,楚钰提议:“家属院的嫂子们应该有存货,回头找她们换一点。”
“没有也没事,天气热了,用竹枕头也挺好。”没有空调的大夏天,用棉枕头也不合适,人总是要向环境妥协的,顾芳白安抚完丈夫,问起别的:“集合点会有军嫂吗?还是只有小战士?”
楚钰很少坐采购车,不是很确定:“就算有也不多。”
楚营长这么说,顾芳白便这么信了。
只是,当9点多,历经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总算来到所谓的集合点,看着将自己当大熊猫般好奇的七八位军嫂们,顾芳白简直不知道怎么吐槽某人。
楚钰:“……”
第23章
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靠在路边。
车旁, 七八个女人拽着各自的滕篓,或坐或站,说笑着家长里短。
只是, 这份热闹在夫妻俩陡然出现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不夸张地说,这一刻, 顾芳白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最后还是楚钰率先出声:“嫂子们好。”
“小楚回来了?旁边这位女同志…是你爱人吧?”一名四十来岁,留着胡兰头, 面容严肃的女人率先开了口。
楚钰侧头看了眼妻子,见她并不局促,才笑着介绍:“是的, 她是我爱人顾芳白。”
得到肯定的答复,本来还在观望的女人们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哎呀, 还真是啊?顾同志可真俊。”
“我记得小楚是江南人吧?怪不得都说江南出美人呢。”
“确实,这皮肤怎么这么白?”
“头发也好, 又黑又直。”
“传闻原来是真的, 我还以为那帮小子吹牛咧。”
“楚营长好福气啊…”
“……”
不怪几人这般激动, 实在是楚营长妻子声名在外,如今见到传说中样样都出色的美人,大家自然少不得好奇。
顾芳白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军嫂们,见她们没有恶意, 便也笑着招呼:“嫂子们好。”
“哎哟喂, 声音也好听。”最开始说话的胡兰头中年女人笑叹一声后, 挤开碍事的楚钰, 主动为两边介绍,最后才说到自己:“我是一团团长岳忠国的爱人林喜风,小楚正好是老岳手底下的兵, 往后有什么事,小顾同志可以来找我,能帮的嫂子绝对不含糊。”
这话可不是客气,林喜风纯属爱屋及乌,丈夫有多重视小楚她很清楚。
如今老大难总算娶到妻子,还是个背景又红又专的娇滴滴大美人,可不得宝贝着?
想到这里,林喜风惯来严肃的面容上,硬生生挤出个笑来。
岳团长这个大冤种顾芳白还是知道的,她立马敛去心底的疏离,语气真诚:“谢谢嫂子,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喊我芳白。”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芳白啊,火车差不多得30个小时吧?顺利吗?”林喜风面上笑意更甚,只是相较于之前的刻意,这次就要真心很多…这姑娘长得不食人间烟火,性子倒不清高,挺好相处的样子。
顾芳白笑回:“挺顺利的,路上楚钰很照顾我。”
“照顾是应该的,你这大老远的陪他奔波…”话音落下,林喜风又看向一直杵在旁边的小楚,打趣般问:“嫂子这话没毛病吧?”
楚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听了这话,不仅不难为情,反而很是认可:“嫂子说得对!”
新婚小夫妻大多面皮薄,最是经不住打趣,众人本来等着看两人脸红脖子粗,却哪里想到,人家如此稳得住。
反倒唬住了等着看戏的几人,紧接而来的就是更大的哄笑声:
“哎哟哟,从前真没看出来,楚营长还是个促狭性子。”
“他这哪里是促狭?分明就是耙耳朵。”
“耙耳朵好啊,男人耙耳朵才能把日子过好。”
“这话是真的,就看咱们岳团长…”
“哈哈哈…”
说笑起来,时间过得好像格外快。
这不,又换了两个话题,等待的人员便到齐了。
最后赶回来的采购员老吴,先跟楚营长寒暄两句,才笑看向女人们:“上车吧,娘子军们!”
于是乎,大家伙嘻嘻哈哈往车斗里爬。
卡车后车斗有些高,楚钰担心妻子不习惯,在身后扶着她的腰,托举了一把。
少不得的,又得了一波善意的打趣…
“楚营长,前面还有一个座位,您不坐?”开车的小战士见楚营长也往后斗爬,以为他不知道前面还有空位,立马出声喊人。
只是都不用楚钰回答,一旁的采购员老吴已经给了小战士一个后脑勺,并笑骂:“怪不得你小子找不着对象,楚营长可不是从前的光棍了,人不用守着媳妇儿吗?”
好家伙,这下众人就笑得更加开怀了。
直到反应过来,脸红脖子粗的小战士窜进驾驶室启动车子,那震天的笑声才渐渐停息…
市区到部队,开车大约一个小时。
路况有些颠簸,等卡车在营部前的空地上停稳,几欲呕吐的顾芳白总算活了过来。
楚钰利索跳下车,又转身半扶半抱着将妻子接了下来,担心问:“没事吧?还想吐吗?”
顾芳白深呼吸几次:“没事,好多了,你去把包裹拿下来。”
车斗里的林喜风摆手:“别拿了,我给带家属院去,等会儿来我家里拿。”
那自然再好不过,他们夫妻还要去军务股登记身份,落实户口与供给关系,带着大包小包实在不方便,顾芳白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谢。
楚钰则再次爬上车,从里面掏出一个水壶,还有装着各类证件的挎包,才再次跳了下来,扶着妻子走到不远处的大树旁:“喝点水?”
虽然不渴,但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壶盖子,顾芳白还是接过来喝了。
“还要吗?”
“不要了,你也喝点吧。”7月初的太阳挺毒辣的,尤其这会儿还是中午11点多。
楚钰没那么斯文,仰起头连续吨吨吨的就是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