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要熟悉起来,又都是去同一个地方的,后面的路程自然会抱团取暖。
尤其他今天特地穿着代表干部的四个口袋军装,人民群众对于军人有着天然的好感,哪怕看在这身戎装的面子上,也会善待香雪几分。
待几人熟悉开来,楚钰又去找了乘务员,塞了两包香烟给对方,请他路上帮忙看顾几分。
可以说,为了妹妹的安全,做哥哥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火车只停靠十分钟。
楚钰再是不放心,还是得下车。
然后与芳白一起,站在月台上,朝着趴在窗口,又开始掉眼泪的姑娘挥手。
直到火车远去,再也看不到丝毫,顾芳白才抬手抹了下眼角:“怎么没买卧铺票?”
楚钰今天没带手帕,只能抬起手,用指腹帮对象擦掉眼泪,语气无奈:“过两个月就能见面,怎么还哭了?”
顾芳白眨了眨眼,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成功将泪意憋了回去,才道:“环境影响,好多人都哭了…”
全是离愁影响的,而且,相较于难过,她更多的是不放心,毕竟光车程就四五天:“一直硬座到北方吗?”
楚钰虚虚揽着人往外走:“得去沪市转车,后面会换成卧铺,放心吧,知青办都安排好了。”
转车也很麻烦的,无奈再是不放心也没办法,人已经出发了,顾芳白只能将焦虑压下:“我得回去工作了。”
“我送你。”
“好…对了,香雪下乡支援建设这事,方知凡知道吗?”
提到方知凡,楚钰皱了皱眉:“应该不知道。”
顾芳白好奇:“那他今天早上还是去接香雪了吧?”
爱接不接,楚钰冷哼:“下午我会找方叔谈退婚事宜。”
这话顾芳白赞同:“早退早安心…他不会找去香雪下乡的地方吧?”
“不会。”
顾芳白讶异:“这么肯定?”
楚钰解释:“香雪下乡的地址我托人保密了,短时间应该查不出来,回头我再找方知凡谈谈,他那人虽然心思深沉,但顾忌更多。”
话虽这么说,但顾芳白还是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在背后使坏,比如写举报信,或者塞一些禁书到家里。”
“想得还挺仔细…”楚钰没忍住,再次伸手揉了下身旁姑娘的发顶。
顾芳白抬手顺了顺头发,无语:“弄乱了还得重新编。”
楚钰轻咳一声,手指蠢蠢欲动:“我帮你编?”
顾芳白怀疑:“你会?”
楚钰老实摇头:“可以学 。”
那还是算了,别笨手笨脚的,扯得她脑瓜子疼,于是顾芳白拉回之前的话题:“方知凡不会再后面搞小动作吧?”
楚钰安抚:“我们结婚前有可能,等我们结婚后,我的政治成分变好,那些小动作起不了大作用不说,还会跟我彻底撕破脸,得不偿失的事情姓方的不会做,他应该会另挑一个对象下手。”到那时,成功拿到证据,才是他出手将人按下去的最好机会。
楚大哥说得有理有据,顾芳白便也稍稍放心:“我…”
“车来了,先上车。”
车上没有空座了,楚钰跟在对象身后,护着人在过道站好,才问:“刚才要说什么?”
顾芳白:“我工作那边的事情,已经开始交接了,你说咱们要不要买些喜糖分给大家?”
提起婚事,楚钰侧头看向身旁的姑娘,笑回:“不用买,糖果跟喜饼我都准备好了。”
虽然认识不久,但顾芳白已然瞧出这人的面面俱到,所以并不怎么意外他的回答:“去报社刚好经过你家,要去拿吗?”
楚钰想了想,终是摇头:“等领完证吧,领完证咱们再一起给相熟的人家送喜。”
顾芳白愣怔…是了,她明天结婚了。
第19章
苏市报社。
因为少了一名主力干将, 本就捉襟见肘的编辑部,更加雪上加霜。
所以,只勉强请到三小时假的顾芳白, 匆匆忙忙赶回报社后,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便急急忙忙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直到中饭时间, 才勉强偷得片刻空闲。
也在这时,同样忙到飞起的胡瑶英才寻到机会送上礼物。
顾芳白咽下嘴里的食物, 惊讶:“给我的?”
见好友不接,胡瑶英起身强硬塞过去:“对啊,你不是结婚吗?”
“可我不在苏市这边办酒席的。”瞧盒子大小, 应该是钢笔,顾芳白想要还回去。
胡瑶英摆手:“拿着拿着, 几年朋友,你结婚这么大的事, 我送个小礼物不是应该?”
“那…谢谢。”顾芳白没再拒绝, 将小盒子揣进长裤口袋里:“你结婚记得提前告诉我。”
“怎么?要给我回礼啊?”
顾芳白笑了:“你也说了, 咱们几年朋友。”
胡瑶英也不扭捏:“嘿嘿,那行吧,不过离我结婚也不远了。”
“这么快?”顾芳白吃惊,没记错的话, 瑶英相亲还没两天吧?
胡瑶英一言难尽的看向好友:“还能有你快?”
顾芳白一噎, 很想说她结婚是为了救命, 无奈实话没法说, 只能哼哼:“我这…情况不一样,反正结婚是大事,你得想清楚。”
知道芳白是担心自己, 胡瑶英便也多说了几句:“放心吧,我说的快不是这几天,总要一两个月的。”
也是,是顾芳白想岔了,这年头只要相看合适,大多不会拖延很久,于是她笑说:“看样子你很满意相亲对象。”
“嘿嘿,确实不错,高高壮壮的,显得我都娇小了。”
“那挺好,不过还是要多处处,看看人品。”
提到这个,胡瑶英就来气,她咬牙愤愤捶桌:“主编就是个黑心肝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丢下来,我上茅厕都得计算时间,哪有工夫跟对象相处…呜呜…谁能有我惨?”
看着假嚎的姑娘,顾芳白抽了抽嘴角:“我不就比你惨?我明天结婚,今天还不是要工作。”
胡瑶英一秒变脸:“这么一对比,我心情好多了…”
顾芳白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哎呀,别生气呀,真要生气也别找错人,全赖主编…”
“咳咳咳…”
突来的咳嗽声,打断了姑娘们的窃窃私语。
两人齐齐回头,然后又双双尬住:“主…主编?”
周儒尘没想到两个丫头躲在角落里说自己坏话,不过他平日里虽嘴毒,却不是个小心眼的,只黑着脸瞪了小胡一眼,便看向小顾:“吃好饭过来找我。”
撂下这话,周大主编便板着脸转身离开。
只是才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小顾,今天你准点下班。”
顾芳白欢喜:“谢谢主编。”
胡瑶英眼睛一亮,忙给自己争取福利:“主编,那我…”
周儒尘白她一眼,凉飕飕问:“你也结婚?”
“……”被噎到说不出话的胡瑶英,朝着主编的背影挥了几个空拳,勉强出了口窝囊气,才好奇靠过来:“老周找你干嘛?”
顾芳白加快吃饭的速度:“等会儿就知道了。”
胡瑶英提醒:“要是给你分配新任务就拒绝…你都要结婚了。”
顾芳白:“应该不是。”
当然,万一真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帮忙,她也是愿意的。
毕竟老周这人很是仗义,她那结婚申请能这么快签字,对方可是出了大力气。
周儒尘确实另有其事,见下属过来,他将抽到一半的烟按灭,又推开窗户散味,才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直接了当:“坐,别紧张,没有新任务…主要想问问你,去部队后还会从事文字工作吗?”
顾芳白还真没来得及考虑这个,她满脑子都是先把婚结了,索性实话实说:“不确定。”
周儒尘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我是觉得你这么好的文字功底不应该浪费,可以考虑做报社的约稿作家。”
1966到1976年间,发表文章是没有稿费的。
哪怕是被报社主动约稿的作者,也只能拿到少许票证。
坦白说,顾芳白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加上大伯大娘添的压箱钱,与楚钰给的两千彩礼,她个人的存款已经破万。
六十年代的万元户,妥妥的小富婆,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几张票证折腾。
不过老周是好意,顾芳白本身也还没想好将来的工作方向,便没拒绝:“我会认真考虑的。”
“行,想写就给我来信。”事情说完,周儒尘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喏,结婚礼物。”
“谢谢主编。”记忆中,主编前两年结婚那会儿,原身也送过礼,基本的人情往来罢了,只是…为什么又是钢笔?
周儒尘摆手:“忙去吧…对了,明天给你一天假。”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谢谢主编。”
说是准点下班。
但等顾芳白将手上的工作做完,时间还是来到了晚上6点。
这两天只落了几场小雨,漫延到地面上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低了不少。
挥别苦逼加班的同事们,顾芳白穿着雨靴,蹚过雨水,坐上公交车,经过半个小时颠簸后,回到了玻璃厂家属院。
见到侄女,许怀岚惊讶:“怎么这个点回来?晚饭吃了没?”
顾芳白换上布拖鞋,边舀水冲洗雨靴,边回:“没呢,你们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