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我还以为,就算敌特不进山林,你也会不择手段将人撵进去。”
楚钰愣怔了下,很快扯出一个苦笑:“我想过的,就在来找你的路上还这么想着。”
他的爸妈一生积德行善,早些年更是捐钱捐物资,是真心捐赠的,只希望祖国繁荣。
他们不应该落到如今的下场。
作为儿子,好不容易看到平反的曙光,楚钰几乎如抓住救命的稻草般…他是真想过不择手段。
可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你是担心追赶敌特的时候,伤及无辜?”十几年的兄弟,李勇辉很了解老楚的品性。
总不能对敌特的品性抱有希望吧?楚钰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有人选吧?有的话,速度得快,最好今晚就能就位。”
李勇辉往市局车棚走:“有,我现在就去找人,顺便跟我舅借车。”
楚钰大步跟上:“你帮我找人就好,舅舅那边我一个人过去,咱们分开行动。”
李勇辉:“也不差这点时间,借好车后,咱们立马出发。”
“咱们?你也去?”
“废话,正好有一个月没去看看岳父岳母了。”
“你不是要忙方知凡的案子?”
“不用我,苏市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抓捕了。”说到这个,李勇辉眼底浮现出鄙视:“姓方的脑子确实算得上聪明,却没用到正道上…更讽刺的是,这个世上总有比聪明人更加聪明些的存在,就比如他现在的老丈人,可不就被拿捏的死死的…”
说起来,那位运输大队的一把手赵大勇,也算是个很有能耐的人物了。
若不是方知凡这次意外被嫂子碰见,露了马脚,谁也不会查到他身上。
嘶…这么说来,嫂子简直就是他们两家的福星。
难道,他前世也积了大德了?
不然这辈子怎么哪哪都顺利?
楚钰完全不知道兄弟脑中奔腾的思绪,他想起关于方知凡的资料,也不知道该作何评判。
好一会儿,才组织到合适些的评语:“大概小时候穷怕了,对钱就看得格外重,现在又不能私人做生意,想要大笔钱财,只能走偏路了。”
李勇辉依旧言语犀利:“穷人多了去了,但是大多人的心都是红的,哪像他?嗤…”
楚钰…虽然但是,老李还是在嫉妒姓方的跟香雪订过亲吧?
同一时间。
在停尸房里忙碌了将近十个小时。
师生俩总算将所有的尸体全部勘验,并缝合完成。
作为学生,顾芳白很有眼力见儿地接手了收尾工作,比如死因分析报告。
方远之则端着搪瓷缸在旁边喝着温水,当然,他洗了手的:“先整理那小孩的报告吧,好了给我看看。”
顾芳白笔尖顿住,往下翻了几页,才抽出一张纸:“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您看。”
虽然是草稿纸,但她习惯性按照正规格子记录,回头再稍稍润色,就能交上去。
方远之有些惊讶,毕竟这是小顾独立解剖的第一具尸体,居然这么游刃有余吗?
心里想着,他手上的动作也不慢,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再垂眸去看。
纸张上记载的很详细,内容也很明了。
从尸表检验,到内部勘验,逐一书写了排除的原因。
方远之一字不漏的,看的很是认真,直到来到背面的结论,眼底的诧异,才慢慢变成欣赏:
综合检验所见,死者全身无机械性损伤,无机械性窒息征象,无中毒表现。各器官除心脏外均未见异常。心脏心内膜下散出血点,心肌纤维撕裂,符合应激性心肌病病理改变,结合案情,死者在生前目睹父母被杀害,极度惊恐,诱使心脏骤停。
“…小顾啊。”盯着最后的结论看了两遍,确定与自己的基本一致,方远之终是舍不得明珠蒙尘,只是劝说对方调来省厅做专职法医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迟疑了,实在是法医如今被打压的厉害。
顾芳白抬头:“老师?”
方远之摆了摆手:“没什么,结论写的挺好,你之前是不是单独解剖过尸体?”
顾芳白:“嗯,是有将近一年独立解剖的经验。”
“怪不得…也是跟周以谦医生学习的?”
“对,周老师很厉害。”
“确实。”方远之没再耽误学生的工作,自顾自又喝起了茶水。
直到大半小时后,两人才拉开停尸房的大门。
还不待师生俩适应走廊昏暗的灯光,就有一道黑影窜了上来,语气激动道:“方老师!总算等到您了,我是油城市局侦破科的小洪啊,之前咱们见过的,我…”
“去去去…一边儿去,没见方老师都快站不住了吗?”韩卫国一头黑线的将死皮赖脸的家伙扒拉开来,又示意下属将人拦住,才边搀扶边问:“方老,都有结果了吗?”
方远之确实有些累,他慢吞吞扯着身上的罩衣:“有结果了,资料在小顾手上,小洪你什么情况?”
洪有根正火急火燎呢,可他也看到了方老面上的疲惫,哪敢再说些什么。
别看世人大多对法医不待见,甚至嫌弃、打压。
但他们这些个负责刑侦的公安,对这类人才可是很宝贝的,就比如他。
所以,哪怕手上的案子火烧眉毛了,也不敢有丝毫勉强。
没想到方老会主动问询,洪有根感激之余,不忘快速的将事情讲了一遍:“…咱们下面的双城农场的仓库保管员被人杀了,脑袋被开了瓢,凶器是一把铁锨,当时有人看到嫌疑犯慌慌张张从仓库里跑了出来,铁锨上也提取到了嫌疑犯的一枚指纹,他衣服上的血迹也和死者一致,对了,还有帽子,嫌疑犯的帽子掉在了现场…所有线索全部指向他。”
方远之将脱下的罩衣与口罩丢进一旁的竹篓里:“嫌疑犯不认罪?”
洪有根搓了把脸,像是想要搓去所有的疲惫般:“对,嫌疑人是从京市来的知青,今年才17岁,小伙子喊冤的样子,确实不像凶手。”
方远之:“那就继续查。”
洪有根扯了下嘴角,有些讽刺道:“我也想,可是上面急着定案,您老也知道,有些人只管破案率的。”
自从前几年,革委会人保组成为了公安系统的直属上级后,他们的压力就越来越大。
那些个…通过迫害别人的行为上位的牛鬼蛇神,只在意自身的功绩。
冤案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也因此,这几年,很多公安的破案率极高、也极拼。
就怕超过时限后,所谓的上级领导瞎指挥。
想到这里,洪有根面上的讽刺更甚。
方远之对于那些人的行为也多有了解,所以秒懂了小洪的话,只是…他有些为难:“我还得负责教书,一刻也离不开啊。”
洪有根当然知道,毕竟他手底下也派了三名公安过来学习了。
可事关人命,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能不能请假一天?不行半天也成,我亲自开车来回接送。”
油城就在哈市隔壁,一百多公里的距离。
再加上勘验,半天肯定不够的,方远之踌躇:“还得去案发现场吧?”
将人先骗过去的行为被看穿了,洪有根有些窘:“是…是的。”
方远之倒是没有生气,小洪也是为了心底的正义,可他确实走不开…
不对!
想起什么,方远之回头询问学生:“小顾,你愿意去一趟吗?让你爱人的战友,叫李虎是吧?安排他陪着你去。”
顾芳白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方远之转身看向满脸错愕的小洪时,难得直了直佝偻的腰背:“我是真走不开,不过可以让我学员走一趟,她的本事不比我差。”
洪有根崩溃到想要揪头发:“方…方老,您确定?”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还扫了眼柔柔弱弱,满身书卷气的姑娘,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哪是法医?这一看就是办公室文职啊~!
这话方远之就不乐意了,在他看来,小顾这样的天赋全国难遇。
不管是胆量,还是细致程度,又或是扎实的功底…简直是天生的法医。
要不是他境遇不好,又见过太多的背叛与别离,早就厚颜定下师徒名分了。
这小洪咋回事?
咋还以貌取人?
就在方远之想要说道两句时,一旁的韩卫国先酸溜溜开口了:“老洪,你可别不识好歹!咱们小顾干事本事大着呢…不是兄弟说你,你都是多年老公安了,咋还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呢?你得学学我,我一眼就瞧出小顾干事是个能耐人!!!”
队长,你前些日子不是这么说的,心中疯狂腹诽,脸颊却滚烫的赵亮死死低下头…有这样的上级,真的好丢脸。
第138章
对于顾干事的能力, 洪有根依旧怀疑。
无奈方老走不开,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坦白说,听了大家的劝告, 他已经相信顾同志有些能耐了。
但与方老媲美什么的,洪有根一点儿都不信。
实在是,法医学方面的知识太过广博, 方老几十年的累积,哪里是一个小年轻可以比拟的?
说不得, 对方掌握的知识,还不如自己这些年累积的多呢。
当然,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洪有根也只是暗暗嘀咕,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不管怎么说, 人家愿意连夜跟着自己奔波一趟,就得感恩。
想到这里, 坐在副驾驶的洪有根, 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小同志。
这厢的顾芳白完全没有注意到洪科长的打量, 劳累一天,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至于被低看和怀疑什么的,就算瞧出来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这个行业, 有没有本事, 拿起解剖刀来一回, 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实在。
也因此, 顾芳白全程安静,一路睡到了油城市医院。
哈市到油城虽然不到两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