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伸手将妹妹的脑袋往后推了推:“还不确定,团长只是说会推荐。”
虽然论军功,他早就能升正团了,但成分摆在那,即使有了芳白的中和,也没那么容易升上去。
李勇辉握拳捶了下兄弟,笑道:“把握还是很大的,咱们再使使劲儿,30岁的正团,全国也算排的上号了。”
楚香雪再次将脑袋凑了过来:“这么说,今年就可以升正团?”
楚钰再次抬手。
只是这一次,还没来得及将妹妹的脑袋推回去,就被一只黝黑且宽大的手掌挡住了。
见大舅哥没有再继续,李勇辉才将妻子往后揽了揽,并温声解释:“部队晋升或者调职什么的,不会那么快,现在只是一个消息,等正式批文下来,说不定都是明年的事情了。”
楚香雪:“那就是31岁的团长?”
李勇辉捏了捏妻子的脸颊:“嗯,如果没有空降兵截胡的话。”
楚香雪扒拉下丈夫的手,眼神亮晶晶:“哥,你加油啊!”
李勇辉也看向老楚:“哥,你加油啊!”
“……”看着妇唱夫随的两人,楚钰只觉烦人,也更想他家芳白了。
培训学校那样的地方,能吃好、睡好吗?
如果顾芳白与丈夫心有灵犀的话,一定会告诉他,吃不好,也睡不好。
虽然才上课十来天,但大家伙儿基本都是一脸菜色。
这其中当然不完全是吃住问题,还有每天课程内容的原因。
方远之方老师实在是位…狠人。
也可能想要在短期内,在现下允许的节点里,传授更多的知识。
第一天讲钝器、锐器、火器,挫裂创、砍创、枪弹创…
第二天就换成胸腹部损伤。
比如心、肺、肝、脾、大血管等,哪一刀是死,哪一刀是死得快,哪一刀又是死后补的。
当然,这其中还有各种延伸知识。
第三天课题就会讲到如何验血。
第四天则讲烧死于电击…
方老师似乎抱着一种…随时会被上面喊停的心态,每天不停歇的,向学员们灌输着大量的知识。
也因此,叫本就吃睡不好的众学员们更是头昏脑涨。
顾芳白除外。
如今所学内容,在她这里最多算是复习。
所以,她是学员中精神面貌最好的,引起不少同学的羡慕。
就比如此刻。
“…希望方老师今天抽考别抽到我。”早上7点,去往班级的路上,王晓红诚心祈祷。
此时,她的面上,早已没了刚来时的英姿飒爽,整个人都蔫吧了:“我就不该争取这个名额的,太难学习了,整天背不完的资料。”
同寝室的另一名女同志也是凄凄然:“也别抽我,抽小顾同志吧。”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纷纷响应:
“对,小顾啊,要不等会儿上课,你主动回答吧。”
“可不是,我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可这知识点多得,根本背不完。”
“我也是,我睡了三个小时,脑子越背越浆糊。”
“所以还是得睡眠充足了,脑瓜子才灵光。”
“小顾啊,等会儿我挨着你坐吧?这样老师如果点到我,你给提醒下答案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然后齐刷刷看向走在最中间的姑娘。
“……”顾芳白压力山大。
“瞎!我跟小顾关系最好,怎么也是我挨着坐吧?”本来还蔫吧的王晓红瞬间支棱了起来,一把挽上顾芳白的手臂。
胡秀兰一秒不敢耽搁的,挽上了芳白的另一只手臂。
顾芳白:“……”
见状,其余女同志全逗趣似地围拢过来,玩笑般地争抢小顾同事身旁座位的名额。
只是,这份热闹只维持了几分钟,便随着越来越近的教室,快速沉寂了下去。
等进入教室落座后,更是齐齐抱着本子继续背诵起来。
方远之依旧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教室。
习惯性扫了眼大家浓重地黑眼圈,才满意的开会抽查。
待大部分学员回答的七零八落后,方远之才皱眉点了最优秀的:“…顾芳白同志,你来说说前几天,关于电击的知识点。”
听得这话,所有人全都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十来天下来,大家伙儿已经发现了规律。
方老师每次都会等到最后,才会抽查顾芳白同志。
等提问完她,就会开始新的一节课。
想到这里,没被提到的学员们,更是一脸的劫后余生。
没办法,即使出来工作多少年了,但面对严厉的老师时,还是会害怕。
尤其学习不扎实的时候,那心虚的…
顾芳白没注意同学们的心思,她已经开始回答问题“接触点在哪儿,哪儿就有电流斑,皮肤上会出现小坑…”
方远之继续考教:“所有电击伤都会有电流斑点吗?”
顾芳白:“如果接触面积大,电阻小,还有水的情况,可能不会有电流斑…”
方远之:“电击纹在皮肤上是什么样的呈现?”
顾芳白:“…树枝一样的红线…”
“……”
师生俩一问一答间,转眼就过去了十分钟。
方远之还有很多关于电击方面的知识,又难得遇到个学识扎实的,难免生出爱才的心思。
不过,再是看中,他也没忘记主要任务。
所以,待上课铃声被敲响,他便示意学生坐下,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上两个字:窒息。
待一笔一划书写好,方远之又弯腰从摞满补丁的包里掏出一截麻绳:“今天,咱们就讲讲窒息,比如缢死、勒死、扼死、溺死的各种呈现…先说说缢死和勒死吧,诸位知道这两种死法,在民间叫什么吗?”
有位男学员急急举手:“叫上吊。”
方远之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又在黑板上将“缢死”和“勒死”书写出来,才继续说:“上吊的说法错了…自身重量压迫颈部,绳子在上面,脚在下面,人往下坠的才叫缢死。”
为了学员们更清晰地了解几种死亡的区别,讲解的同时,方远之还把绳索套在自己的左腕上演示。
待确定大家伙儿都理解透彻,才讲下一个:“勒死则是外力从横向收紧,绳子在脖子上绕一圈或者两圈,最后在背后打结,或者两头拉拽…”
这一次,他同样用绳索做了示范。
就这样,一整天下来,关于窒息的各种死法,凶手大多会如何制作假象等知识,全部一股脑砸了下来。
等到傍晚,结束最后一节课,大家伙儿再次满脸菜色往飘。
顾芳白也有些吃不消,倒不是知识太多,而是一整天集中精神,铁打的也会疲惫。
除了累,更多的是饿。
没有油水的食物真不顶饿。
就在顾芳白跟着人群,准备与室友们一起冲向食堂填五脏庙时,方远之拿着饭盒走了过来:“小顾啊,有点事情问问你,咱们边走边聊?”
顾芳白心中一定,面上却只是笑着点头:“好的,方老师。”
胡秀兰一行人极有眼色,见状,与老师寒暄两句后,便纷纷走开。
周以谦离开时,还不忘偷偷给学生挤了挤眼,无声说:“把握机会。”
第135章
做老师的, 大多都有个通病。
总会不自觉关注班级里的优秀学员,方远之也不例外。
虽然…他以为他不会再多关注的。
毕竟曾经的同行之人不是下放,就是已故。
零星几个坚持住的, 包括他自己,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般活着。
更叫他心灰意冷的,是世俗的不理解、学生们的转行…
这也是为什么, 收到省公安厅邀请给内部人员讲课后,方远之虽接了任务, 却冷冷淡淡的原因。
倒不是教学不尽心,而是清楚学员不会很上进。
即使有那少部分求知若渴的,只短短几个月, 也不过能学个皮毛罢了。
却不想,百来个学生中, 出现了个异类。
方远之在第三天,便看出顾芳白学员专业知识方面很扎实。
虽然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 但下课后, 他专门调出对方的学籍资料。
对于顾学员大学的学历, 方远之倒没什么惊讶,他身边高学历的同志太多了。
他诧异的是,一个学文的女同志,怎么会懂法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