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白:“按照我跟香雪的情况,正常要住院观察三四天的,这不是有大娘在嘛。”有专业医生定时检查,肯定是家里更舒服自在。
还有一点,三个孩子只要有一个哭,另外两个就会跟着一起嚎,肯定会吵到其他病人。
顾向恒也反应过来家里有医生的好处:“早点回家也好…对了,三朝饭我应该赶不过来,但是满月酒肯定能到。”
“工作要紧,实在过不来也没事。”虽然嘴上经常吐槽堂哥工作狂,但一县之长嘛,想也知道有多忙碌,再加上如今又是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泥潭的那十年,顾芳白自然不会分不清轻重。
担心大舅哥愧疚,楚钰也跟了句:“芳白说得对,人不到礼到就行。”
顾向恒懒得搭理不着调的妹婿,又稀罕了一会儿孩子们,才出发去家属院。
第二天早上8点。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顾芳白与楚香雪便躺在平车上,被推回了家属院。
家里到底不一样的,哪怕才住了不到一年,她就是觉得哪哪都是归属,哪哪都叫人放松。
然后就开始不切实际地畅想:“好想洗澡。”
楚钰正在给两个小家伙换尿布,才短短两天不到,他已经是熟练工了,闻言笑着安抚:“还是别想了,大娘不会同意的。”
他也不会同意,不过他不敢说,只能劳累大娘挡在前面了。
顾芳白当然知道不切实际,唯一庆幸的是,北方的夏天足够凉快:“…对了,你给爸妈他们报喜了吗?”
孩子生出来后,她就让楚钰去团部借了相机,给三个小宝宝都拍了照片。
除了留念外,也是想要弥补公婆不能亲眼看孩子们出生的遗憾。
楚钰将换下来的尿布丢在木桶里,打算拿出去洗了,之前都是老四帮忙,现在他回来了,自然不好一直叫小舅子辛苦:“我给大队长发了份电报,他会帮我转达的。”
“那就好,爸妈他们肯定高兴坏了…你赶紧把照片洗出来,回头和信件一起寄出去。”
“嗯…媳妇儿你坐月子呢,别操心这些小事。”
顾芳白倒不是操心什么的,只是突然只能困在一张床上,有些无聊。
楚钰自然也看出来了,当时没说什么,但等第二天拎着红鸡蛋挨家挨户送时,但凡与妻子关系好的人家,他全都仔细拜托了又拜托。
于是乎,后续的月子里,几乎每天都有邻居登门聊天说八卦。
就在时间悠闲自在的进入七月份,“红皮猴子”也渐渐蜕变成了“白皮猴子”时,边境部队突然拦截下来一批走私的文物。
顾芳白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里面有所谓的“人骨法器”,需要她帮忙鉴定。
第122章
生产完20天后。
两名产妇每天上午和下午, 在阳光比较好的时间段,总算可以在屋檐下晒10分钟太阳了。
时间其实很短很短。
但,哪怕只能远远看几眼家属院东头那排白桦树, 在红砖房墙上筛出晃动的光斑。
或者只是闻一闻,飘着松脂和泥土被晒暖的气息,也叫人欢喜。
顾芳白尤其喜欢坐在摇椅中慢悠悠地晃, 听着榫卯处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看着阳光漫过她的膝盖, 再攀上她交叠在腹部的双手…直到,将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而今天,是可以出门放风的第五天。
只是刚晃悠两分钟, 悠哉惬意的心情,就被匆忙赶过来的老李给打断了。
等听完对方的来意后, 顾芳白这才明白老李为什么要单独和她说话,只是…“这批文物的后续都是由市局负责吗?”
提出疑问的同时, 顾芳白的心里也不平静。
老李是69年年底牺牲的, 牺牲在文物走私案的抓捕行动中, 按时间算,是目前这个案件的可能性很高。
李勇辉不知道嫂子心中的翻滚,他点头回:“文物走私属于刑事案件,部队那边后续也会跟进, 不过主要侦破、追踪还是在咱们侦破科。”
果然…顾芳白无声叹了口气, 压下心底的复杂, 才继续问:“文物呢?需要我去市局勘验吗?”
李勇辉摇头:“不用去市局, 这批‘人骨法器’还在团部呢,我今天就是过来接手的,只是在转移前, 想让嫂子帮忙鉴定一下…对了,周医生已经在团部那边等着了。”
“老师也来了?那现在就走吧。”虽然自觉身体恢复的不错,但离满月到底还差几天,顾芳白也不想丈夫和大娘担心,能不出部队最好不过。
她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身,边往屋内走,边道:“我去跟大娘说一声,你正好能陪香雪聊聊天。”
“好的,不着急的嫂子。”最近因为这个走私案,李勇辉已经两三天没来家属院了,怎么可能不想念妻小,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窜进了次卧。
正端着砂锅从后院过来的顾荣之懵了下:“啥玩意儿啊?‘嗖’一下子?”
得,短短一个多月,老四这口音完全变了,顾芳白乐得不行:“是你李姐夫…大娘在后厨吧?”
“嘶…”手里的砂锅,即使隔了抹布,还是越来越烫了,顾荣之三两步将之放到八仙桌上,才回:“在呢,跟尚萍婶子一起准备中饭呢。”
得到肯定答案,顾芳白抬脚就要往后厨去。
见状,顾荣之边去橱柜里拿碗筷,边叮嘱:“姐,先过来喝一碗蜜枣鸡蛋茶。”
“等会儿就来。”月子期间一天五六顿的吃,即使要奶两个宝宝,顾芳白依旧被养得气色红润,就是有些吃腻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于是乎,她头也不回地直奔后厨,与大娘说清楚需要离开一两个小时。
当然,具体去做什么,顾芳白一个字都没有透露,除了担心大娘害怕之外,更多还是案件需要保密。
另一边。
李勇辉窜进次卧后,第一反应就是洗手换干净衣服。
待收拾好自己,才抱着妻子亲香了几口。
楚香雪一会儿护唇,一会儿护脸,又一会儿护手的。
等发现无论自己护着哪里,都会被亲到,她直接炸毛了:“我都快馊了,你可真是不讲究…”
“哪里馊了?明明很香!”李勇辉不是哄妻子,他家香雪生完孩子胖了些,再加上养得好,整个人白里透粉,比从前更加软乎,再加上浑身的奶香味…反正哪哪都叫人稀罕。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张嘴在妻子的脸上咬了口。
“!!!”楚香雪抬手推人:“离我远点,牙痒了,咬你儿子去!”
李勇辉被妻子气恼的语气逗笑,又抱着人稀罕了一会儿,问了问她身体的情况、三餐饮食,确定一切都好,才小心抱起儿子。
满满是个好脾气的宝宝,即使被弄醒了,也只是皱了下小眉头,便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那小模样,叫李勇辉心头软和的不行,拿起儿子的小胖手亲了又亲:“两三天不见,小家伙好像又大了一圈。”
楚香雪懒懒依靠在丈夫的身旁,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到对方的身上,与他一起逗弄小宝宝:“咱妈说孩子一天一个样,变大是正常的,嫂子家的龙凤胎变化更大,现在已经很白了,瞧着特别漂亮。”
李勇辉轻笑出声:“那老楚不是得意坏了?”
“噗…春风得意的不得了。”想到自家大哥每天都要亲亲龙凤胎的小手小脚,笑到见牙不见眼,说话都捏着嗓子的没出息模样,楚香雪就忍不住想笑。
只是,笑意还没彻底漾开,就见丈夫也低头亲了亲满满的胖脚丫。
楚香雪沉默一会儿后,不得不承认,小宝宝确实浑身软绵绵、滑溜溜的,哪个部位都引得人想亲上几口,不怪勇辉哥扛不住“诱惑”,因为她有时候也偷偷亲,嘿嘿~
驱车去团部的路上,顾芳白更多地了解这起走私案的情况。
三天前的夜里12点,在边境,被巡逻的哨兵们发现并缴获后,便第一时间向上级司令部汇报。
再按照规矩,将文物与抓获的犯罪分子一起,送至团部的保卫部门。
而这个保卫部门,主要负责部队内部的案件侦查,安全保卫和保密工作。
等他们将所有“涉案文物”进行初步勘验与清点登记后,才联系了市局侦破科。
这也是为什么,李勇辉直到今天才过来接顾芳白的原因。
“保卫部门是…我家楚钰负责的?”
汽车的速度很快,即使一路登记稍作了耽误,几分钟后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顾芳白看着站在门口等待的高大身影,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李勇辉轻踩油门,将车稳稳停下,才回:“不算全权负责,老楚只管保卫科的军事训练和作战。”
两人说话间,楚钰已经小跑过来,打开副驾驶:“媳妇儿,我抱你?”
“别…我能自己来。”顾芳白面上囧了囧,她又不是刚生产,真没必要这样,担心楚副团不管不顾,她赶忙动作利索地扶着对方递过来的手下车:“你知道我要过来?”
闻言,楚钰先是白了兄弟一眼,才道:“我过来做训练调整,刚好听到了战士们提到你,就听了一耳朵…媳妇儿,真没事吗?你还没出月子呢。”
顾芳白:“没事,有老师在呢,我就是在旁边打打下手。”
“那你得坐着干活。”知道劝不住人,楚钰又白了老李一眼,才配合着妻子的脚步,慢慢往保卫科走去。
自知理亏的李勇辉摸了摸鼻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还不忘祈祷大舅哥千万不要去香雪跟前告状。
“…来啦?气色不错!”正左手骨头,右手放大镜,瞧得起劲儿的周以谦,直到感觉光线暗了,才发现名义上的学生来了,想到她才生完孩子,少不得细细观察,见她肤色莹润有光泽,嘴唇也很有血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天六顿吃,气色能不好吗。”顾芳白拿起一旁的罩衣与手套开始穿戴,又简单与老师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周以谦指了指已经看过的颅骨碗:“你瞧瞧这个,老规矩,发现什么先写下来,回头再跟我的笔记一一比较。”
顾芳白没急着下手,而是看着桌面白布上,镶嵌了各色金属的人骨笛、人头鼓、人骨念珠、颅骨碗等所谓的文物,狠狠皱眉:“这么多?”
周以谦回头,看清学生有些厌恶的表情时,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很清楚这些骨头的由来…也是,小顾的学识很广,不知道才奇怪。
至于这些骨器,他也厌恶,但有些话不适合他们去说,只能提醒:“别想了,一起确定是不是陈年旧物吧,按老李的意思,如果这些骨头是近几年的,说不得还要牵扯到命案。”
顾芳白自然分得清轻重,再得了老师的提醒,立马敛去多余的情绪,坐到凳子上,开始仔细观察颅骨碗。
见状,反倒是周以谦不大放心了:“小顾啊,骨头方面的勘验,你懂吧?”
顾芳白谦虚:“看了些书。”
几次共事下来,周以谦也算了解小顾的性子,知道她不是会说大话的,还是没忍住生出考教的心思。
当然,他也不多问,只点了点颅骨碗,抽验般问:“跟老头子说说,这个一般观察什么?”
顾芳白说了些最浅显的:“查看眼眶、鼻腔结构、颧弓、牙齿排列的牙槽弓……还有触感,人骨相对轻、薄…老师您看,这个头骨完全脱脂、干燥了。”
完了她又轻轻敲了敲,才继续道:“还脆硬了,颜色也发灰像枯木…老师,这个颅骨碗起码几十上百年了,算是古董了,很值钱的。”
“不值钱的话,那些个走私犯能冒险?”周以谦嫌弃撇嘴后,很快又满意笑出了声:“不错,不错,小顾你果然没辜负老师的期望。”
顾芳白这会儿戴了口罩,露出的一双凤眼弯了弯:“我会继续努力的…话说,老师,这人的颅骨长得很好看啊。”
“是吧!老头子也这么觉得,你再来看看这个胫骨笛,我总觉得这个被后期打磨了,哪有这么漂亮的…”